疰夏

范宝林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7-02 21:3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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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未到,秀芬就端着满满一盆刚刚洗好的衣服,走向老园河边的水塌子,去撒水过滤。

夏日的天,醒得早,困得晚。早上四点钟,天就全部放亮。昨晚刚下过一场短脚的雷阵雨,虽然干旱了多时,自打夏收夏种的大忙开始以来,一直是红日当头照,地面热气冒,地皮也曝裂出条条缝隙,但这场蜻蜓点水式的下雨,并未给土地解渴多少。热,依然。只是,空气中,湿湿的,夹杂着很多很重的水分。耷拉着脑袋的钉子槐、毛桃、银杏、柿子等树木,或直立,或弯曲,叶片纹丝不动,显得了无气息。就象此时秀芬的心情,很是沉闷。

秀芬端着要撒的衣服的盛衣盆,在穿过宽不足1米、长约40米的甬道形的通向河边水塌子的老园上的这条、天天要走在走的水泥路时,望望这垂头丧气的树木,心头的抑郁,象天上定格不动的片片阴云,愈来愈滞重了。

既要上班打工,又要下地种田,还要侍弄家务和老小。50岁的秀芬,上有老——70多的公婆,下有小——20多的未成家立业的儿子,作为中间人的她,正可谓:人到中年时,压力最大期。本来长得身子壮实、腿脚硬梆的她,忽然瘦了身,不是为了健美而刻意减肥,而是在连自己都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就渐渐悄悄地变着样。

是咋回事呢?她纳闷,别人也猜疑。

老公远赴他乡打工,所有的家务家事全搁到她一人的肩头。即将跨入大四学年的儿子,已回家过暑假。几乎被脱了一层皮的四夏大忙,也已过去。按理说,她应该可以放松和舒缓一下。但不知怎的,她却明显地消瘦起来,老是皱眉囚肉,很不开心。

是想念老公?那份无法明说的相思之痛,折磨着她?毕竟是五十岁的人了,再公开说出你亲我爱的夫妻缠绵,尤其是在乡下,似有伤常规的伦理风俗之嫌,终觉不妥。但结婚20多年来,从未磕磕碰碰,一直恩恩爱爱耳鬓厮磨的老夫老妻,突然的长时间的分离,那分“一轮明月下,两地都翘首”的心怨辛苦,那能不汹涌?!

是担忧儿子?两个月的在家暑假,做点什么。是出去找份临时工做做,还是在家空耗?还有,明年毕业到哪找工作,又能找到什么工作?从小到大,一直在她和家人的捧在手上怕跌着、含在嘴里怕化着的特别呵护下长大的儿子,能否走上独立自主的生活这条路?!

是怨悚婆婆?自打进了老公家的门,她与婆婆一直相处得不爽。脾气特别,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开心,动不动粗嗓门大喉咙使脸色的婆婆,常常让她好好的心情,突然晴转阴。她觉得与婆婆难以和睦融洽地共同生活,但既爱妻更孝老的老公,却不同意她们婆媳分居。为了不让老公生活在不开心之中,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改变自己、适应婆婆。20多年下来,还是未见什么好转,婆媳关系一直是时好时坏,枝枝节节的矛盾和吵闹,不时地发生。一方面,是自己深爱的老公,一方面是老公的母亲,居于其中颇感无奈的她,觉得很憋屈,心很苦也很累。

……事事都是?事事都非?

因为,争强好胜又不屈服于现实生活的天生秉性,使得秀芬无论是做儿媳、妻子、母亲,还是做工人、村民、邻居,都不甘人后,勇于争先。在一方,是个比较称职、突出又优秀的虽平常但不寻常的人。人们常以她为教子育女做人的榜样,谈起她,总会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有着这样的社会和家庭地位,她总该满意满足了。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开心不起来。而且,随着夏日高温天气地加重而加剧。“也许,她是疰夏吧!”不知究里更找不出原由的人们,只能以“疰夏”一词,为她说白了。

从没有疰过夏的她,在“疰夏”般的瘦身中,身心过着这个真正的要“疰”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