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有个人
两个年逾古稀的老人,仍然像初恋男女一般缠绵在爱的海洋里,雨丝的调皮,丝毫看不出像一个老人该有的年纪,很温馨的一则故事。景物描写比较到位。
夕阳西下,一只小麻雀从远处飞来,落在屋顶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雨丝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微眯着眼睛向屋顶上瞧去。风吹起她银丝般的白发,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芒。
“天宝,天宝,你快过来啊。”雨丝望着屋顶上的小麻雀,小声叫道。
在院子另一角落里的花坛边,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枚放大镜,对着蔷薇树下的草丛里,聚精会神的研究着什么。
“天宝,你又在那里观察蚂蚁啊——”雨丝回过头,望着蔷薇树下的天宝,咧开满是豁牙的嘴巴,笑了。
“嘘!”天宝头也不回,伸出一根手指头,示意她不要做声。
“唉!老小老小,越老就越小了,竟然也学孙子看蚂蚁打架。”雨丝低声咕嘟着,摇了摇头,仍然躺在藤椅上,抬头向屋顶上看去。
那只小麻雀在屋顶上的琉璃瓦片上跳来跳去的,很怡然自得的样子。忽然,它停了下来,望着夕阳,嘴里发出叽叽的声音。
“天宝,你来帮我听听,那麻雀在说什么?”雨丝有些不高兴了,站起来,走过去就拧住了天宝的耳朵,身手敏捷得你跟本就看不出她是一个年过八旬的老太太。她使劲的拧住天宝的耳朵,有些生气的骂道:“死老头子,今天中了那门的邪,竟然连老娘的话也不听了。”
“唉哟哟!”天宝扔掉了放大镜,捂住了耳朵,小声告饶说:“老婆子,你倒是轻点儿啊,你揪疼了我啊。”
“哼!”雨丝扭过脸去,手却没有松开,说:“我就要揪疼你,最好给你把耳朵揪下来,看你以后还听不听我的话。”
“听话,听话。天宝最听娘子的话了。”天宝嘻皮笑脸的讨饶说。
雨丝得意的一笑,松开了天宝的耳朵。
天宝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耳朵,拉住雨丝的手,俩人慢慢走到院子外面的长椅上,扶着老伴坐了下来。
雨丝伸手帮天宝抖了抖衣领上的菊花花瓣,摸了摸天宝的耳朵,然后轻轻的靠在天宝的肩头,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夕阳柔和的光芒照在院子里,菊花开得正浓。红的,白的,紫的,黄的菊花,或单枝独放,或群英聚会,或孤芳自赏,或相影顾怜,几百朵花,几千片花瓣,千姿百态,百媚千娇,在夕阳的渲染下,似乎都被染上一层金色的外表,光彩夺目,美不胜收。
几只红的黑的蜻蜒,还有几只五颜六色的蝴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落在金黄色的花蕊上,跃跃欲飞的翅膀,在金色的阳光下灼灼闪亮。
花丛中,一只浑身雪白的狮子狗摇着尾巴,撒着欢儿,奔向天宝,在天宝的小腿上聊聊热热蹭了蹭,然后在雨丝的脚边趴了下来,微闭着眼睛,打着盹了。
一片金黄色的银杏片脱离枝头,打着旋儿,在雨丝的身边落下,消无声息。
秋风瑟瑟,远山如黛,几缕飘若浮尘的青色炊烟从屋顶上袅袅升起……几分凉意,让雨丝不由地抓住了天宝的手,紧紧的依偎在天宝的怀中。
天宝轻轻地拥着雨丝,感觉到雨丝掌心里传来的热度。夕阳将最后一丝光茫掩隐在山尽头,空气呈现出一种肃穆的白色。
“天宝,你看那屋顶上坐着的那个人是谁?”雨丝靠在天宝的怀中,指着屋顶,问。
天宝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屋顶上光秃秃,除了红色的琉璃瓦片什么都没有。天宝笑了,说:“老婆子,你眼花了吧,那里有什么人啊。”
雨丝神情紧张,表情严肃,说:“真的,真的有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衣服,坐在屋嵴,还冲我笑呢?”
天宝取下老花镜,再次望向屋顶,笑了,摇摇头说:“老啦,老啦,老太婆,你真是眼花了,那里,那里哪有什么人啊,分明就是一只黑色猫嘛?”
“是一个人。”
“是一只猫。”
“人!”
“猫!”
俩人正争着不可开交,孙女顾翎走了过来,笑道:“爷爷奶奶,你们又在为什么事争论啊?”
雨丝赶紧抓住顾翎的手,说:“乖孙女儿,来,你看看那屋顶上,是不是坐着一个人,穿着件黑色衣服的,是谁?”
天宝笑了,摸着他颔下那几根稀松的白胡须,说:“小翎子啊,你奶奶老眼昏花了,明明是一只黑猫,她偏说是个人。真拿她没办法。”
顾翎向屋顶上望去,又回头望了望两位老人,不解的问:“是什么人啊猫的,屋顶上什么都没有啊。”
天宝重新戴好老花镜,伸长脖子,望了望,小声嘀咕说:“什么没有啊,不是还在那里嘛,一只猫,隔壁家的那只大黑猫……”
话还没说话,就被雨丝打断,雨丝有些气恼的,说:“什么黑猫白猫的,隔壁哪里有养猫了。就是一个人嘛,穿了件黑披风,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呢。这会儿,她还回头冲我们笑呢。”
顾翎听得毛骨悚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屋顶上确实什么都没有啊。什么猫啊,人啊,连一只鸟都没有。
月亮慢慢的升起,屋顶上的琉璃瓦发出青白的光。月色照在屋旁高大的刺槐树上,留下斑驳的黑影。风吹过枝叶,黑影摇曳在屋顶上红色的琉璃瓦片上,一闪一闪,像猫头鹰的眼睛。
顾翎有些害怕,拉住两位老人的手,轻声说:“爷爷奶奶,我们进屋吧。外面起风了,小心受凉了。”
“不,”雨丝固执的摇摇头,说:“我先进屋吧,我还要让你爷爷陪我一会儿。今晚的月亮真好,又亮又圆啊。”
天宝也笑了,说:“小翎子,你进屋吧。难得今晚的月亮这么明亮,就让我跟你奶奶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吧。”
“那我给你们二老泡一杯热茶来。”顾翎赶紧跑了屋内。
雨丝拽着天宝的胳膊,笑了,像个孩子似的笑了,说:“天宝,你给我唱支歌吧,好久没有听你唱歌了。”
天宝摇摇头,说:“老了,声音不好听了,歌词也记不得了,罢了,罢了。”
“不嘛,你就给我唱一个嘛。就那个‘两只老虎’的?”雨丝摇着天宝的胳膊,撒起娇来。
“真拿你没办法。”天宝呵呵的笑道。是啊,六十年前,他就拿她没有办法,没想到六十年后,他仍然拿她没有办法。
天宝咳了两声,算是清嗓子,拿起一旁的拐杖,当作是话筒,开始小声的哼道:
“两只老虎
两只老虎
跑得快
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
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
声音渐渐的变小,最后趋于无声。
两个老人,相依在一起靠在长椅上慢慢的睡着了。
月色如水,照在两位老人平静而安祥的脸上,美丽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