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

农村腊月的集市，万头攒动，人声鼎沸，每一个上街的人都怀揣这不同的心事，或是置办年货，或是幽会心上人，或是提媒相亲。

其实，他很少上街，不做生意，也没闲逛海侃的雅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孔方兄不太光顾他那粗陋的口袋。

农历腊月二十八，他记得很清楚。无意中，他走到了她的苹果摊前。她微笑着，问他年货办齐了没有。他羞涩地答非所问。她递给他一个大大的青苹果。那诚意，绝不是市井商人那种“拿着吃也”，然后将草帽压得很低的虚伪。

他没有拒绝，接过苹果，没吃。

按常理，老同学卖苹果，理应买一些，也算是对人家生意的支持。何况，买谁的不掏钱呢？

他摸了摸口袋，他知道那里面只有两元钱，是要买香蜡等祭祀祖先必不可少的东西的。

两元钱，反复捏了又捏，最后还是没有让它出来丢人现眼。他走了，没买老同学一个苹果，还白得了一个。那羞愧，脸涨得通红。

从那以后，他发誓要放下自己对文学的追逐，要学会赚钱，要在老同学面前直得起腰，尤其是在女同学面前。

回想当年一同高中毕业后，她和他都成了民办教师，各自供职于自己所在的村小学。说真的，他对她也曾有那么一些情感，但他自卑。穷人的孩子，长相基本三等残废，借一个胆也不敢向她表白。

她的学校临街。头脑灵活的她，早就有了经商的理念。虽然没有赚到大钱，但星期天节假日的摆摊收入，至少也能凑点油盐酱醋钱，把可怜的十几元工资节省下来。

他的学校在乡下。除了教学，干农活，余下的时间都投入到对文学的喜爱上。作品也曾被大刊物编辑看中过，偶尔也能发几篇，自我陶醉，乐在其中。可是，教学，写作两份清贫如洗的苦差，常常使他囊中羞涩。

后来几经辗转，他调到了和她同一所小学，当然不再是因为爱情。因为那时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在她的帮助下，他很快学会了做生意。总算每天都能吃上一顿大肉，或者鸡鸭鱼之类的当时农村普遍认为高档一点的东西。

他没有忘记她的帮助，买了一箱苹果感谢她。大大的，红红的，每一个苹果都像一颗滚烫的心。

后来，她通过考试，转为公办教师。

他呢，还在商河扑腾，早把学习和他喜欢的写作扔到了九霄云外。

她笑着说他，我们的同学都快转完了，你还没有落伍感？

他醒悟，发奋，走进了公办教师的行列。

十几年前，他们又同被调到乡里的中学。可能是因为都很优秀吧，至少跟爱情没有一丁点关系。

像以前走过的青葱岁月一样，她还是会在关键时刻提醒他。比如，该努力晋高级了，比如，现在该捡起你年轻时候的文学梦了……

她，依然温柔贤淑，说话依然还是那么甜蜜，即使天塌下来，也能用那份柔情撑起。

教学之余，她也喜欢把自己心得写成文章。一件小事，一个案例，这一写就写到了市级、省级、国家级CN刊物，成了才女。

闲暇的时候，她还喜欢散步，打太极拳，更喜欢打乒乓球。而且凭着那股认真劲，球打得还很棒，又被称为文武双全的美女。

他，依然简简单单，依然喜欢写作。小说，散文，诗歌，评论都写，虽然没有多大成就，但在文学圈里也有一部分人认识，认可，脸熟。

也许因为他们是同窗，也许因为有着共同的爱好，也许曾经有过（或许只在他的心里）那么一种情愫，他们的交流也就很亲切，很随和。认真地谈工作也好，深入地研究文学也好，调侃地开一些黄色玩笑也好，在别人眼里是那么正常，正常得如同每日流过的溪水，安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