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

此去经年

送给年少的你们

一一起，我们

初次走在去画室的路上，是在日光熹微的时候。夏寂用手指轻轻扣住公车的扶手，阳光映得纤细的手指微微苍白，泛出一种清和的光影，温暖而缄默。

“我喜欢的男生，一定要有修长的手指，和干净好看的笑容”夏寂望着车窗外流逝的景色，默默念道。

窗外的绿意涌动着，如若一条生生不息的幽深河流，一直延伸到天际。

“夏寂，我发现高考之后你喜欢穿裙子了诶。”林景上下打量着夏寂，调侃的说道。脸上是不明所以的笑意。

“嗯，有吗？”夏寂微微扬起嘴角，不知如何作答。却莫名有些难过。

高考啊，真的已经结束了吗。而此刻的自己，是否和曾经的那个纯白干净的学生已然不同？只是爱穿裙子了而已吗？不是的。我，已经长大了吧。

在十八岁的夏天。

“诶，你喜欢画画？”

“不喜欢的。”夏寂看了看此刻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的林景，笃定的答到。

林景有一双好看的眼睛，闪烁若天上的星子，流动着好看的光彩。夏寂有时候在想，林景修长的睫毛，是否也将她看到的世界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就像漫画中画的一样。

“那你学画做什么”

“建筑学的加试”

“哦，这样啊。”

然后就是一直的沉默，两个人就是这样，多年的友谊已经不需要什么去典视，即使一直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两个人都是安静的孩子。

“到了，下车”

林景拉住夏寂的手，穿过拥挤的公车。夏寂在身后微微笑起，理所应当的享受着林景所给与的一切。

“真是，要是我自己早就挤下来了。”

“拜托，我第一次坐公车。”

林景超级鄙视的看了夏寂一眼，却仍是拉住夏寂的手穿过马路，替她挡住车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进去吧。”

“你先。”

“你～”

“不行。”两人站在门口推搡着，谁也不肯先进去，别扭的僵持着。

“猜拳好了。”

“那一起吧。”

“嗯，好主意”两人都轻快的笑了起来。

画室和想像中的不一样，本以为会幽暗昏惑且杂乱，好像只有这样才符合艺术家的气质，不想却是明亮整洁的屋子。只是画架有些散乱的排布着。

大家都在安静的作画，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到来而影响安静的气氛。

两个人正站在门口不知去哪里才好，远远地便看到一个少年从一堆油料中起身，以一种平和却微微凌厉的姿态安静的走了过来。

“新来的吗，稍等。”说着便转身进了洗手间。出来时已将混杂的彩洗干净，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第一时间吸引了夏寂的目光。

“有基础吗。”

“没有，我们两个都是为了开学的美术加试做准备，要学建筑的。"

“哦，报了哪里。”少年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她是A大，我是B大。”林景答道。

少年似是并不在意答案，埋头在一堆画纸中翻找，“找个坐位坐。”

“哦，好。”

二。夏寂

“老师这么年轻？”夏寂好奇。

“对啊，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

“今天周六，老师不在，他是画助，在B大读大三。假期回来这里帮忙。”旁边的一个老生以一种兴奋地声音说到，“长得帅还有那优秀么，大学没毕业就考过了建筑的一级注册。哈，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屋女生比男生多一倍？嘿嘿～”老生说着促狭的笑了起来，夏寂听了便也会心一笑。

突然想起什么，推了推林景，“喂，和你一个大学呢。”

林景白了夏寂一眼“无聊。”

“长得好看？刚才还真没注意到，光看手指了。”想着，不禁好奇的抬头望向画助的方向，却不想撞上了他正望向这个方向的目光，真的是个好看的男孩子，精致的无关，深邃的眼睛镶嵌在象牙白色的皮肤上，眩目竟让人不忍心转开视线。只是，明明是平静甚至无神的望向这里的目光，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微微颤动呢？夏寂慌忙的转开目光，状若无事的打开画筒，准备裁剪画纸。

此间光景，画助已将临摹的图稿挑选好，今天先从这个画起，说着便将画纸图稿固定在两人的画架上，“好了，开始吧。”

“直接就画？”夏寂不可思议的问道。可是还什么都没有学。

“是。”画助平静的说道，“苏未。我一会再来看。”

“画助的名字还不错，浅浅淡淡的我喜欢。”林景笑道。

“苏未，呵，你刚才说你喜欢苏未？”夏寂忍不住调侃道，不禁抿嘴咯咯乐了起来。

“什么啊！我说的是我喜欢苏未这个名字！”

“是啊，你喜欢——‘苏未’。有什么不对吗？”

“不和你辩～真是～”林景也不禁笑了起来。

“我说，咱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画啊。”

“照着画呗。”

“哎……”

一个半小时的时光很快过去，夏寂已经开始不耐烦，由于涂涂改改画纸显得很脏，线条粗细不均匀且不流畅，连一条线都画不直。夏寂烦躁的用已经磨粗的笔尖戳了戳画纸。

“来，我改一改。”身后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是苏未。

“想起刚才自己的行径，夏寂不禁脸有点发烫，慌忙将笔递给他。

“得起立啊。”不知是否是幻觉，竟觉得苏未好看的微笑起来。

“真丢人，忘了给人家让坐位，不然人家怎么改。”夏寂急忙站了起来，更觉得不好意思，怎么到处出错。

“注意拿笔的姿势，不要像拿铅笔的的姿势，要这样，看好。尤其是画长线条的时候。这里，是明暗交接线，要加重……”夏寂看他耐心讲解的样子不禁有些发愣，原来一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可以这样好看。阳光明晃晃的映衬着他好看的容颜。

……

“嗯，好了。”说着，苏未搁下笔，转向林景，"你的画。”

夏寂心里小兔乱撞着，坐在他刚才做过的位置，不仅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

默默的重新拿了画纸，准备重画。

“嗯……你的这幅画还没完成，要画到和原稿一样才可以。”苏未回头见夏寂换了画纸便提醒道。

“我是想重起一张。”夏寂更窘，小声说道。

“什么？苏未没有听清，夏寂只好重复一遍，脸又开始发烫。

“这样啊，自然可以。”苏未温和的扬起嘴角。

夏寂没有说话，继续埋头涂抹，看着晕开的铅笔末，突然感觉很纠结。

日子一天天过去，已经在画室呆了近半个月，不知为什么，总有些期待见到苏未，她有时不来，夏寂就会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夏寂，待会画完去吃冰淇淋吧。”

“好。”

“夏寂，今天画的不错。”

“哦。”明明想和他多说两句，话到嘴边却一时语塞，最终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幻听，感觉苏未轻轻叹了口气。夏寂摇了摇头，想什么呢……

依旧安静的看着他改画，看着他。

“我去下洗手间，太热了，洗下脸。”林景同夏寂说道。

“嗯，去吧。”

“一会要去做什么？”苏未突然回头问夏寂。

“啊？”夏寂惊的将手中的橡皮掉在地上，有一次语塞。真是，为什么，总在最在乎的人面前表现出最不美好的一面。

“我……嗯……看你和林景都不怎么去玩，一点不像刚高考完的学生。”说着，伸手拍了拍夏寂的头。

“原来是这句”夏寂懊恼到，“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你又以为你算什么？”夏寂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三百遍，甚至没有在意苏未的动作。连林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下午，辛缔甜点，夏寂和林景相并坐着。

“你喜欢苏未。”林景注视着夏季的眸子，笃定的说道。

是你喜欢苏未。

不是我喜欢苏未。

也不是你喜欢苏未的问句。

而是，肯定的，你——喜欢——苏未。

夏寂晃了下神，然后假装平静的说“不喜欢。”肯定句。

然后，夏寂便听到了邻桌玻璃杯轻敲桌面的声音，夏寂仓惶的回头，是苏未，仍是事不关己的表情，心有些疼。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到苏未总觉得冷漠，他不会再对夏寂微笑，只是，礼貌的，认真的讲解。可是，他真的变了吗？还是自己以为他变了，只是自己以为，所谓自作多情。

“夏寂。”

“嗯？”

“我和苏未，在一起了。”

“噢。”

与平常一样的沉默，却显得尤为尴尬。

他们，在一起了，是吗？

是的，在一起了，就这样。

夏寂没有流眼泪，甚至没有想像的心痛，只是，画画吧，画画吧，就这样。

三。林景

第一次见面，林景有些奇怪，这个好看的男孩子，真的是老师吗？

干净的白衬衫，即使是夏天也会穿着长裤，身材颀长而挺拔的少年？

听过旁边女生神乎其神的叙述，不禁内心微微有些悸动，于是，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放在苏未的身上，却一下望上了他望来的目光，沉静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就是这样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却让自己，那个自诩清高矜持的自己，心动了。于是，赌气般的将目光转开，微微有些小小的甜蜜。

不知什么时候，苏未已选好画稿站在林景身后，稳稳的将画稿固定在林景的画架上。“今天从这个画起，好了，开始吧。”

“直接就画？”一旁的夏寂吃惊的问道。林景也将目光投向他，等待答复。

“是。”林景蓦然感觉他在微笑，“苏未。我一会再来看。”

原来他叫苏未，真好的名字。林景眯起眼，有些开心。

“画助的名字不错，浅浅淡淡的，我喜欢。”想着也便脱口而出。

“苏未，呵，你刚才说你喜欢苏未？”夏寂当然不放过机会，抓紧“调戏”了林景一下。

“什么啊！我是说我喜欢苏未这个名字！”急忙辩解，好似泄漏了心事。

“是啊。你——喜欢——苏未。有什么不对吗？”

“真是，不和你辩～”永远超不过夏寂的，所幸放弃。

侧头看了看夏寂，不禁感慨，夏季是个奇怪的姑娘，极为安静甚至内向的一个人，却时常喜欢捉弄别人，而且永远不要和她吵架，因为吵不过

。夏寂的皮肤特别白，黑暗下有一种病态的感觉，是单眼皮，和自己的反差很大，自己是双眼皮，而且眼睛尤其的大。有时真不懂两个人的共同点在那里，唯一一点，就是都缺乏安全感吧。

夏寂说她即使在夏天也会盖很厚的辈子，才有被保护的感觉，而自己，也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寻求安全感。而所谓安全感，又究竟是是什么东西？林景一边画画，一边胡思乱想着，笔触却意外的流畅。

“你的画。”林景听见苏未的声音便停了手，将笔递给他，并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

“嗯，不错，改一改就好了，形状位置把我的很准。”苏未望向林景，露出好看的笑容，眼睛中闪着温和的光。

听着苏未的夸奖，林景不禁有些小激动，“嗯……我以前学过一点。”

苏未停了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扬起嘴角，微笑。

苏未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更佳清秀挺拔，林景的目光不禁落在苏未修长的双手上，”、“多希望，以后有这样一双手，可以为我削好看的铅笔。”林景默默想着，看着苏未认真细致的为她改画，竟有种温暖幸福的感觉。

半个月悄然而过。

“夏寂，待会画完去吃冰淇淋吧。”

“好。”

下午，辛蒂甜点。

与夏寂并肩坐着，很想知道，她对苏未，又怎样的情愫。

“你喜欢苏未。”鬼使神差的开口。说完便见夏寂愣了愣。林景不禁心疼，“是又想起那个人了吗，秦牧。那个曾经就要与夏寂成为男女朋友的人？那个，在一个月前昏迷于车祸的人？真是，夏寂怎么会喜欢苏未呢，自己想什么呢！”内心懊恼着。

“不喜欢。”听到答案，林景愧疚的同时也安心了些，她们是好朋友，最要好的那种。

刚刚想要向夏寂吐露心声，却被旁边玻璃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打断了。

是苏未。

“天，真是丢死人了！竟然当着本人的面。问了这种话。”

林景拉起夏寂疯狂的奔跑，逃开那令人压抑的氛围。

风呼啸而过，吹干夏寂的眼泪。

“他，是怎么想的呢？苏未……”

晚上，林景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为了白天自己的莽撞深深的后悔，用力的捶了下床，雪白的床单凹陷下去一块，好像她此刻的心。苍白而无力。“明天，怎么有脸去上课啊！”

手机在静夜里不合时宜的想起。

未。

“那么，在一起。”

意思是，向她告白吗？

林景踌躇着，最终按下了发送键"好。”

良久，传来了回音“乖。”

林景握着手机，眼泪不知不觉的溢出，“苏未……”微笑着。

“晚安。”

“晚安”

第二天，“夏寂，我们在一起了。”

“哦。”

然后就是沉默，本来是欣喜地要告诉夏寂，却不知为什么感觉如鲠在喉，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很久，一张画稿已经接近尾声，夏寂突然抬起头，面向林景“真好，你们很配的，以后又在一个大学。”

林景望着夏寂干干净净的笑容，幸福感蔓延。

好朋友，好的男朋友，以后，都有了，真好，不是吗？

四。别离，一起

九月。

“夏寂，我们分手了，他去了英国，不再回来。”

夏寂看着手中的短信，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踹进包里，轻轻的啜泣起来。

“怎么了”一旁的秦牧担心的问道，双眉间拧成了川字。

“没什么。"

是的，真的，不再有什么了。

此去经年，且让我们一别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