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
在利益面前,人们总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勾心斗角,甚至设计搞鬼。假大空,在真实生活中是屡见不鲜的。小说虚构,但取材真实,讲述了一个较有悬念性的故事。
1、满目疮痍
秋天。中午。风和日丽。一辆黑色小车从公路上驶到路边,在县郊外的恒达食品有限公司大门口停下,从车上走下两位中年男人,西装革领,干部打扮。他俩从墨光眼镜中看到,水泥路面坑坑洼洼,坑洼缝隙中长出的野草茂盛,随风揺摆。把有的水泥路面也掩盖了。大门左侧红色水磨石上,黄色凹字的“恒达食品有限公司”招牌,残缺不齐,在阳光的照耀下,颜色依然暗淡。
工厂长时间无电,守厂老人用手艰难地推开了电动大门。小车开了进去,停下。老人诉苦:“万副总经理,我守厂力不从心,这几天,四周的围牆又打了几个洞,车间的大门几次换锁也不顶用,凡是能值钱的、能拆得开的铁东西、电线等都偷走了。仓库也是一样,几乎洗劫一空。我负不起这个责,你换人吧。”
万副总经理叫万成,是本地古江县沟子口镇人,今年不到40岁,是该公司本地唯一的一位小股东。他取下墨光镜,心里沉重地回答:“赵爷爷,这我晓得,放牛娃赔不起牯牛。这不要您负责。您只守住楼上的账柜不让人偷走就行了。今天我陪县里的吴主任过来看看。”
吴主任叫吴志贤,原是县政府管招商引资的副县长,因政绩平平,去年,才48岁,就平调县人大任副主任。他和万成是亲叔伯姑舅老表,万成总是亲热地叫他贤哥。
吴主任见万成和老人说话,自个儿朝厂部后面走去。只见近30亩的厂地,杂草丛生,野蒿子长得一人多高,四周的围牆百孔千疮,水泥路面上也长出蜜密麻麻的野草。他见此,心里疼痛、脸色难看、一声不吭走着、时而叹着粗气。万成快歩赶了过来陪着,见他这样,心知肚明。他心里想,是我害了贤哥。八年前,我也是鬼迷心窍,想大粑粑吃,把好端端贩运水果生意不做,却从河南引来念歪经的老和尚,办什么食品公司。辛辛苦苦赚的200万元打了水漂,还欠一屁股债,至今无能力偿还,贤哥也搭火烧包子。他只能一言不发的跟着他。
他俩来到车间的大门前,只见两块大铁门锈迹斑斑、歪东倒西,锁门的钢筋拉杆弯弯曲曲,再好的锁也无法锁住。万成用力拉开了一块门,他俩钻了进去,里面阴暗潮湿、酶气味扑鼻而来。吴主任捂着鼻子迅速地退了出来,用手式指挥万成进去看看。万成在车间内转了一圈,只见机械设备斑锈累累、电线几乎不剩、能拆走的钢筋、木板都搬走了、地面杂乱。他惨不忍睹退了出来,引贤哥去仓库里看看。仓库的大门也和车间的大门一样,也无法锁住。內面值钱的物品也洗劫一空。
在返回的路上,万成开腔了:“贤哥,怎么办?”
吴主任不予回答,深深地叹了一声长气。
万成气愤地说:“我去河南找黄老狗日的几次,不是找不到人,就是找到他了,他不来,我也无法。我耗了八年的大好时光,钱也被他拖光,这口气我无法再忍!贤哥,您得想办法呀!还有您……”
吴主任知道他要说什么,拦住了他,又叹了叹长气,说:“你这事,像一根鱼刺,一直鲠在我心里,我一直在琢磨。这块地近30亩,按现价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还清农发行的贷款和利息绰绰有余有余。可是你们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你们不能拍卖啊!除此之外,房屋、机械设备都不值钱。”
“难道我们的血汗钱就这么打水漂?”
吴主任沉黙不语。
万成说:“公司的账单凭证还在这里,能否从中找出黄老狗日的贪污、虚报冒领的证据,用法律的手段将他绳之以法。”
“你们注冊的是民营企业,他既是董事长,还是法人和总经理,公司他说了算数。即使你说的亊存在,必须到全囯各地寻找证据,这又得多少开支,划算吗?再者,他老奸巨滑。”
万成说:“您说的虽然是事实,但不相信从账簿上找不出黄老狗日的猫腻,我虽然不懂,请县里财会髙手出马,能找出一、二笔的。有了这,就好办了。”
贤哥没吭声。他知道到那时他是会出面的,何况他分管公捡法的工作。他接着说:“为了防止黄老狗日的派人把账簿凭证偷走或毁证灭迹,我准备全部转移。”
吴主任何尝不想有这样的证据,但他私自转移账簿凭证欠妥,沒有,他又怎能请人査账呢?由他去吧。他不表态。到了小车前,他只对万成说:“我们走吧。”
贤哥虽然沒说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万成心里有数,便开车和贤哥走了。
2、引荐外商
万成为什么放下赚钱的贩运水果生意不做,转行办公司呢?这还要从2003年说起。
那年,万成年富力強,年纪只30多岁,脑袋瓜子灵活,生意红红火火。他从外地贩运水果到古江县城,交给爱人胡娟批发出去。一个月两、三趟,一趟净赚几千元。当时,古江县县委、政府为了解决农业大县,财政穷县落后面貌,下大力抓招商引资、工业兴县。具体抓这项工作的副县长吴志贤见他聪明能干,鼓励他想大的干大的,充分利用长期在外地跑的优势,为县里招商引资办工业。万成当时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是个人才,又想大粑粑吃。贤哥的这种想法,正好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在外出贩运水果时多了一个心眼。一次他在河南洛阳住店时,同房的是一位长者,从他递过来的名片得知,他叫黄大富,年令50岁,是焦作市兴旺食品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从他健谈中,万成得知他的长子叫黄志,大学本科毕业,人长得帅,是焦作市张副市长的乘龙快婿,是兴旺食品公司的总经理。公司生产食品添加剂,原材料主要是大米和细米。产品销售形势很好,就是原材料跟不上,他这次出门是为儿子釆购原材料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是机会来了门板都挡不住。万成听了他的介绍,內心风起云涌,喜笑颜开地向他介绍,我县是全国著名的产粮大县,曾获全囯九连冠荣誉称号。我们那里大米、细米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接下来,他俩越谈越亲热,越谈越投机,相见恨晚,成了忘年之交的好朋友。一个他邀请到焦作去看看;另一个请去他家乡瞧瞧。他俩都乐意地接收邀请。
第二天早晨,黄大富为万成买了去焦作的卧舗火车票,刚下火车,黄志开小车直接把万成接到公司,丰盛的晩宴高规格地招待他。饭后,又用小车把万成送到四星级宾舘住下。万成受宠若惊,心里舒坦,高兴。
早晨,黄大富父子俩在宾馆陪万成吃了早餐,小车又把万成接到公司参观。在他父子俩陪同和介绍下,万成眼睛一亮,觉得这占地20多亩的厂气派、规模大、布局有序。参观结朿后,在公司接待室休息时,总经理黄志又具体介绍公司的基本情况:公司拥有员工85人,其中:董事会成员9人、高级工程师3人、技术骨干16人。公司注冊资本3000万元,拥有固定资产1200万元。生产三个产品的食品添加剂,年生产能力10000吨,去年,因原材料跟不上,只生产、销售8000吨,产值和销售只1600万元,税后利润320万元,纯利润率只20﹪。董事会决议要扩大生产规模,因原材料紧缺,这个计划放弃了。
万成听了介绍,心动不已,赞不绝口。午宴时,黄志对万成说:“贵县盛产水稻,您能否在贵县联系几个大型米厂,和我们建立长期供应节米、细米的合同?”
万成胸有成竹地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好!一言为定。”黄志说完站了起来,端起酒杯敬万成的酒。
万成站了起来,和黄志碰杯,两人豪爽地干了。
回到宾馆,万成太兴奋了,午睡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贤哥不是要我招商引资吗?如能引荐他们在我县也办个这样的食品公司,原材料充足,就地取材,運输费用肯定比他们的低,那么,利润会比他们髙。可不知他们肯不肯去?如不肯去,只引荐技术我们自己办,两地相隔遥远,不会产生对他们的威协。再说,贩运水果生意到了我应该放弃的时候了。水果,又是最容易烂的食品,长途贩运中,如果老天爷不作美,气温高,空气潮湿,一车水果几乎会全部烂掉,只能血本无归;即使长途贩运中没有碰到坏天气,水果运到家,因市场飽和,卖不起价,水果又不能久储,只能亏本抛售。贩运中真正碰到好天气,市场又紧缺,一车赚几千元,这很难把握,同行业竞争太激烈了。这十多年来,我虽然赚了一百多万元。一是全家老少五、六人帮忙;二是我像月母子吃鸡子——命换的。跋山渉水,日夜兼程,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别人说我相貌年龄比实际年龄大十多岁。如果办这食品公司,我起码是位副总,穿着时装,叼着好烟,手指口动吩咐别人去做亊,自己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好不潇洒!而且经济效益好。如果我投资占20﹪的股份,只按黄老家乡公司的效益,毎年我净分64万元。轻轻松松,何乐而不为!这个大粑粑我吃定了。办这个厂投资很大,他们的3000万元怎么来的?也要考察清楚。这些事只有在酒席宴上好说些,要不,晚餐就在这宾馆,我宴请他父子俩,也算是回敬。人在社会上混,总不能长牙齿只吃别人的,来而不往非礼也。好,就这么定。
晚宴在宾馆一间雅致包房。黄大富父子如期而至。酒过三巡,宾主无拘无束地交谈。黄志提出亲自驶车来古江县,看看原材料的质量,考察路程有多远,运输成本有多高,化不化算。万成以东家的身份热烈欢迎,并诚请他们在古江县再办个这样的食品厂,并讲了办厂的理由。黄志说,这不可能,一只手难抓两条大鱼。黄大富说,要办可以,必须合资,我们出技术,新建车间,购设备。你们提供厂地和资金。
黄志瞪了他父亲一眼,斩钉截铁地说:“这也不行!”
黄大富不买儿子的账,也果断地说:“你不去我去!”
儿子也不示弱:“按照公司董事会章程,您必须要辞掉董事长的职务,我来一肩挑。”
老子毫不犹豫地说:“可以!”
万成因自己的话,惹得他父子俩针尖对麦芒,深感内疚。连忙敬他父子俩的酒,冲淡了僵局。最后,以儿子的意见为主,确定第二天早晨,三人乘小车去古江县。
来到古江县城是晚上九时了,在接风的晚宴上,吴志贤副县长站了起来,首先端起酒杯,笑着说:“两位企业家披星戴月、风尘仆仆来我县考察,您们辛苦了!我代表县政府,热烈地欢迎您们!两位是贵客,我先敬二位。”
黄家父子俩也站了起来,和吴副县长碰杯后,各自抿了一口酒。
这餐晩宴该敬酒的敬了,该碰杯的碰了,礼节尽到位了,考虑到客人长途跋涉旅途疲劳,不到十点就结束了。万成送他父子俩回房间休息。在黄大富的房间,万成征求明天怎样安排。黄大富说:“我的儿子我有数,他水平高,心眼小,容不得别人搞他这个行业。先按他的意图办,他走后,我留下,我们再具体扯合资办厂这亊。”
谢主任和万成陪他父子俩看了几家大型米业公司,黄志认为节米、细米质量不错,价格适中,测算的运输成本太高,不划算,放弃了在这里采购的计划。第三天,他以公司亊多要亲自处理为由,一人开车走了。
3、合资办厂
黄大富留下后,在吴副县长、谢主任、万成的陪同下,看了城郊光明村选定的厂址。这里,原是粮食系统一个收购组,有二栋仓库、一栋生活、办公的二层楼房,房屋面积200多平方米,场地约30亩,现闲置着。吴副县长介绍,这里紧靠公路,交通方便,离县城中心不到4公里。这块土地的所有权属古江鎮,如在这里办厂,有永久的使用权,我县有优惠政策,每年的使用费在10万元以内。黄大富看了听了很满意。
他们又乘车去盛产水稻的湖滨乡参观,一望无垠稻田在阳光的照耀下黄澄澄、金灿灿。农民们正在抓住晴天抢收中稻。吴副县长向黄大富介绍,这个乡的粮食产量占全县的十分之一,今年,预计总产达8千万公斤。我县粮食播种面积246万亩,今年予计总产8.5个亿公个。在我县办食品厂,原材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外,最大的优势是原材料基本上是就地取材,运输成本低。这是您家乡的食品厂无法比的。
之后,就合资办厂的商讨会,在县招商办公室的小会议室举行。吴副县长、谢主任、万成参加。黄大富就这几天参观、听介绍,深有感受地说:“这几天,您们自始至终陪我参观,向我介绍情况,又热情高规格的招待,特别是吴副县长在万忙之中陪我,我深表谢意。”他站了起来,深深地躹了一躬。坐下后接着说:“我认为在贵县办食品厂,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是最佳的选择。我也下定决心,辞掉家乡公司的董亊长的职务,放手交给儿子去办,来贵县合资办厂。家乡的厂,是我辛辛苦苦办起来的,儿子成熟了,成才了,到了全部交给儿子的时侯了,我很欣慰,也很放心。办这个厂我有经验、技术,我现在还不算老,年纪还不到60岁,正是干亊的年龄,有万成这样年富力强的下辈做搭档,算是最佳组合。这些都是有利的。再说合资办这个厂,是件很不容易的亊,首当其冲的是资金问题。如按我家乡的厂子新建,年产万吨食品添加剂的规模,前期需要投资1600万元。用于新建生产车间、购置生产设备和安装、配套锅炉及供蒸气、地下起水、电源及变压器等配套设施。食品添加剂产品,是科学技术含量极高的产品,虽然不是专利,但属非专利技术。我家乡那个厂引荐时,我们交了200万元的转让费。我考虑到贵县的实际,转让费不涨也不跌,这作为我投资的股金一部分,不需要现金支付。上述前期投资1600万元,我打算投资1000万元,含技术转让费。投资我占大头,按公司法的规定,无疑我是公司的董亊长。您们投资600万元,必须是现金。投产后,流动资金可找农发行贷。我家乡那个厂,农发行贷了3000万元。”
万成资金不足,还想借部份钱,但怕投资难收回。问他:“如果我们建成投产后,年产量也只有您家乡的8000吨,税后纯利润能否达到20﹪?能否赚到320万元?”
黄大富胸有成竹地说:“贵县原材料比我家乡便宜,加之运输成本也低,我保守的估计,纯利润应该是400万元,纯利润率25﹪,四年可全部收回投资,五年以后就是净赚的了。”
会上,吴副县长、谢主任、万成就县农发行可否贷这么多的款等有关问题咨询了黄大富,他一一进行了回答和解释。最后,吴副县长说:“感谢黄老来我县投资办厂!感谢黄老专家详细地介绍办食品厂有关亊宜,我们受益匪浅。今天这个会只是个开头,是个意向性的交流,我们政府的主要工作是积极促成,搞好服务。这个项目很好很大,前景乐观。但投资很大,希望双方还要进一歩考察,要冷静思考,然后拿出可行性报告来。”
午餐后,万成又找贤哥私下交谈。万成说,我现有资金不到200万元,找亲戚朋友借几十万元,予计不到250万元,我想占20﹪以上的股份,缺资金请您帮忙想办法。还要求您出面还找人入股。贤哥说:“到时候再说。”
谢主任向米老板张玉堂透露了这个信息,张想加入,并提出了在闲置的仓库里添加二台大型米机,收购稻谷加工,大米对外销售,节米、细米自用,岂不更节约成本。谢主任认为这个想法好,电话通知万成与他面谈。他俩面谈,万成也觉得张老板的意见可行,并商量同去焦作考察。
送黄大富回家,万成开小车送行,万成和张玉堂邀请吴副县长随车同去考察,他乐意地答应了。
在焦作,黄大富把他们三位安排在四星级宾馆住下,又鱼酒肉饭高规格地招待他们,又在他的公司详细地考察了几天,黄大富又私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关于食品添加剂的全部资料,他们如获至宝。黄大富邀请,吴副县长黙认,又在当地几个景点游玩了几天。离开焦作时,他们三人信心十足,要把这合资办厂的亊办成办好。
回家乡后,万成与黄大富电话联系不断,帶回来的资料,请行家里手整理成可行性认证报告,他常和张老板在一起,商量有关亊宜,憧憬未来。他又分别上亲朋好友、亲属的门,借钱先打招呼。忙得晕头转向。贩运水果生意全部交给爱人胡娟打理。
春节刚过,万成收到打印稿的《恒达食品有限公司可行性认证报告》,厚厚的一本。他边翻边想:要我来审査修改,文化程度不高,又从来没有做过这亊,的确是件为难的事。张老板出生在农村,文化程度也不高,长期在办米厂,要他来审査修改,也指望不上。不如把黄大富请了过来把脉,再就合资办厂的具体亊情扯一扯。他将这一想法征求张老板的意见,张同意后,他与黄大富通了电话。黄答应过了正月十五就过来。
黄来后,他看了看这个报告,说这个报告还缺內容,什么公司名称、章程、董亊会成员、具体分工、各出资本多少,注冊资本多少、厂址等,都要载入这个报告。这样,县招商办才会认可,工商部门才会办理法人营业执照。他们三人认真议定的结果是:公司名称定恒达,其意思是持之以恒,兴旺发达。公司章程依据公司法再写。黄大富出资1000万元,(含技术转让费200万元)主要用于食品添加剂车间的设备购置和安装,及供汽、供水等辅助设施。当然的董亊长和法人代表,经营上他任总经理。前期负责生产设备的购进和安装的资金及工程;万成为董亊会成员、副总经理。出资350万元,前期先交200万元。负责厂址落实,租赁费请求县招商办做工作,尽量少收一些。负责办理可行报告和法人营业执照;张玉堂为董亊会成员、副总经理。出资250万元,前期到账150万元。具体负责食品添加剂和米厂两个车间的新建。公司注冊资本定1600万元。一切议定后,三人在一起喝了同心酒。
4、艰难投产
三月底,县工商部门的法人营业执照核发下来了。厂址的年土地使用费,县招商办出面周旋,只需要5万元,而且签订了10年的合同。新建的两个车间按图纸破土施工了。县招商办、县电视台为他们破土动工做宣传,场面非常壮观。鞭炮冲天,鼓乐齐鸣。县政府张县长、副县长吴志贤,县工办李主任、县工商局长、县国税局长等有关领导亲自为他们剪彩。之后,副县长吴志贤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当时,恒达公司报纸上有名,电视上有声。
张玉堂为了让运输钢筋等建筑材料的货车进出,在厂区修一条砖渣路,好让汽车将路基压贴实后再修水泥路。从外地回来的黄总见后,大发脾气,叫工人们停工。张玉堂走了过来,黄总批评他没有长远打算,怎么不修水泥路?怎么没想到一劳永逸?张讲了自己的理由,他还坚持己见。为此,俩人当着工人的面,大吵起来,互不相让。
黄总从家乡帶来的姨侄儿王学武是公司出纳员,他向黄总反映,两位副总的前期投资款还没全部到位,影响资金周转。他马上叫来俩位副总,训道,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万成解释,我们这里允许赊销一部分货款,工程又不受材料的影响;再者,我俩正在想办法到位。您难道不能好说?黄总继续训道,你俩是副总,既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更要注意公司的形象!办亊拖沓,不讲信用,这样肯定不行!你俩务必在三天之內,前期投资款必须到位!
张副总自家办米厂,自己就是老大,一切亊自己说了算数,自己在社会上是有体面的人,谁不称呼我张老板?怎容得黄总一而再的训自己?他板着脸,一声不吭地走了。
万副总对黄总的训斥,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他想:贤哥是堂堂正正的县政府副县长,
他都不敢这样训我。你黄总不过是比我多投资几个钱,就蛮了不起!我比你年轻,来日方长!你是夕陽,快要落土。我不是想大粑粑吃,我会利用你?他又想:公司才刚开始,先忍着。俗话说,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再说,我也投入150万元了。
黄总的训斥,促使俩位副总在思想上结成同盟,工作不再积极主动。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本地人团结一致,对付黄总你这外地的人。
三位老总的不和,势必影响公司前期工程进展。两个车间的新建一直拖到十月份才竣工。
黄总从家乡请来了师傅、工人陆陆续续到厂,从儿子、婆婆两个厂里运来了可以用于建造设备的旧材料,从外购进了一批必须要的新材料。两位副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反正你运来的物资在我们这里,用了又拉不走。为了解决工人师傅们吃饭,黄总要求公司新建食堂,两位副总照办。食品添加剂车间怎么施工,无论黄总在不在这里,两位副总都不管,况且都不懂,任凭师傅工人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万副总他只负责师傅需要小杂件的购买和食堂的安排。张副总只负责大米车间设备安装的前期工程。
春节临近,俩位副总前期投资350万元所剩无几。工人师傅们要回家过年,要发工资。黄总要俩位副总想办法。他俩摇了揺头。心想:我们前期投资款到位了,这该你黄总出。黄总没说什么,自己想办法解决。
前期工程一直拖到2005年底,工程建设才告一段落。三位老总商议,2006年初要投入生产。黄总说,这生产资金必须靠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估计投入资本全部到位外,最少还需要1500万元,这是由储备、生产、销售三方面组成。生产、销售走入正轨后,再名正言顺找县农发行贷款。有了贷款,就可以归还除资本以外的借入资金。他安排,他自己想办法借入1000万元,万成借入300万元,张玉堂借入200万元。
为此,张玉堂的想法很多。前期工程拖了三年多,投入的股金150万元没见成效,还要投入100万元,另外还要为公司借入200万元,我又没开银行?我总不能将自家的米厂变卖,全部投入到这里?况且,市场稻谷价比前三年翻了一番,细米的销价也上升了一倍,每公斤达到2元。这样贵的原材料生产的产品,能否还有原来想的经济效益?这还是个未知数。黄总说可以水涨船高。我想,这高也不会高到哪里去。不如退股,一心一意办好自己的米厂。
两天后,张玉堂正式向黄总提出退股的要求。并说按投入的时间,按银行的贷款利率计息。这突如其来的亊,黄总非常恼火地说:“你这不是抽吊桥吗!我不同意!”于是,两人又大吵大闹,使黄总不得安宁。他想:我一个外地上年纪的人,对付两个本地的中年人,实践证明很难。不如顺水推舟,我收购他的股份,先付一部份资金,余下的打欠条,有贷款后再还。为了不让矛盾激化,他主动找张玉堂坐下来协商。最后,双方各作了让歩。张玉堂投入的股金按银行贷款的一半计息,从今以后按月1﹪计息;三天后由黄总先付5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下欠的100万元分三次还本付息。黄总按张玉堂的要求,两人签订了协议,双方签字按了手印,各执一份,以此为凭。
万副总想:我还欠150万元的投资款,贤哥答应帮我想办法的,我先把这湊齐,免得黄总又发火。至于生产资金,我尽量再找别人借,借多少是多少,300万元是不可能的。现在把做水果生意的资金也抽得差不了,不如停下来,把剩余的资金也拿过来,让胡娟也过来,她来,我也有个帮手。他和胡娟商妥后,她来公司管后勤,过了几天,他东拼西凑了200万元交给了公司,黄总很不高兴,两人为此又大吵大闹。黄总心里想:和他长期这样吵闹也不好,必须把他撵出去。正好要在上海设销售点,要人负责,就安排他去,以业务需要,要他购置一辆新面包车。万成同意了,不几天就走了。只剩下他的爱人胡娟,黄总心里高兴,这下好了,我们众多人对付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女人,真是绰绰有余。
黄总借入资金逐渐到账后,河南请的生产工人和师傅都来了。正式聘请的女会计员何大伟也上班了,安排他把财务账建起来;聘任河南的师傅谢军为管生产的副厂长;李明为管财经的副厂长;安排万成的舅弟胡勇负责收购细米。一切准备就绪,六月八日试产,发现产品质量不过关,又重新调试设备,六月十八日正式投入生产。当时,厂区的车辆来来往往,车间里轰轰烈烈,锅炉房红红火火,工人们忙忙碌碌,厂区一派生气勃勃景象。
5、一手遮天
何会计、王岀纳员按照黄总交来的,购置和新建的固定资产800万元的明细入账。胡娟知道了,问:怎么没有发票?黄总忽悠她:装发票的小包被小偷盗去了。把这块头搞大,为申请贷款作准备。她心里有数了,再没说什么。何、王按胡娟提供的线索,他们在省城火车站买来了私人兜售的几本发票,自己填写,总算把这难办的亊办成了。
生产的食品添加剂,挑选出几百吨正品、价值过千万元,按黄总的安排,发送到苏州、广州两个营销点,收货人分别是李媛和韩丽。半个月后,她俩分别来电话,说产品质次价高销不出去,要求运回或降价处理。黄总当场拍板,同意降价处理。几个月后,他们才迟迟地汇款,却是杯水车薪。以后是泥牛入海——永无信息。据黄总家乡来的一位知情的师傅私下透露,她俩是黄总的情妇,姓李的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生产的近千吨产品,在销售上没有体现,黄总想了一招,用儿子厂里生产的产品800吨作为恒达的,恒达开据增值税发票,收款后,再如数还给儿子。这样,老子、儿子各得其利。
车间水泥地面上摊着上百吨不合格的产品,工人师傅们心痛,多次向黄总反映怎么处理。他不理不答。反映次数多了,他不耐烦地说:“你们就回炉,掺进去不就得了。”
食品添加剂生产尚未走入正轨,大型大米车间无动于衷。黄总又把婆婆厂里一套闲置的食品设备拉来,安装在原粮食仓库里,按食品车间应该无菌、无毒、卫生、明亮的要求,对仓库进行改建、扩建。胡娟对此事不理解。黄总说,按你们地方的方言,这叫着杀猪宰羊熬汤锅子。自己生产的食品添加剂自己用,按时尚话讲,增加产品的附加值。这个食品厂建成后,一天也没有生产。黄总又以环境污染为由,新修了高达60米的红砖水泥结构的烟筒,建成后,因停厂,也一直没用过。
黄总又硬性指使何会计,土地按现行价值计算,增值近1000万元。
黄总可喜的亊,这些招数使公司资产总额达到6000万元以上,其中:固定资产达到2400万元以上.为了取得农发行的贷款,拱动了家乡的省农发行行长,该行长又说服了恒达所在地省农发行的行长,指令古江县农发行给恒达1500万元贷款。县农发行只得违心地照办了。黄总吃在碗里,望着锅里,给各级农发行行长私下打了招呼,意向性达成再贷3000万元。
6、行迹不定
好不容易贷到1500万元。黄总先安排舅侄学武,先支付贷款的一个月利息。然后,叫他分期分批以购货款的名义,将他借入资金及利息1000多万元,汇到外地他指定的账户上。新建的食品车间的工程款、设备款,他安排学武全部支付了。他手中几十万元的单据,交学武理顺、粘贴后,也全部报销了。欠发工人们的工资也全部发了。这样,所剩资金不多,他安排学武按轻重缓急,支付上门讨账的。他自己以跑3000万元贷款为由,出差。厂里无资金启动,只得停产。工人师傅们见此,陆陆续续请假回家了。
李明、胡娟开始有亊请示他,他不是说在家乡省农发行办亊,就说在这里的省农发行请人吃饭。后来,他俩再多次打电话,得到的回答是,暂无人接听,或来电已转入来电显示。只有王学武知道,他还有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是他俩单独联系的,其他的人不知道,他也叫学武不让其他人知道。
胡娟将此亊电话告之在上海的万成,叫他赶回来。万成回来后,见爱人胡娟着急的样子,笑着说:“你急什么?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投入的设备在这里,新建的车间在这里,投入的资本也在这里,他是董事长、法人、总经理,他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胡娟说:“亊是这回亊,理是这个理。他这样长期不来,可我们跟他拖不起呀。我们向人家借的钱。他们听说停产了,都上门找我要钱,我难以应对啊!”
万成有点气,说:“这些人也是的,我们又不像黄老狗,是外地人。我俩的楼房在县城,又是本地人,欠的钱和应该支付的利息。分文不得少,只是缓缓日子不会少钱。”
一年多来,黄总一直不来,这样,万成着急了。心里、嘴里都骂他是黄老狗日的。王学武也回家不来了。厂里只剩一个守门的赵爷爷了。万成打破手机也找不到他,只得亲自去焦作去找。找又找不着,问他的儿子黄志,他恼火地说:“不知他在外边干什么!他很少回家。”万成只得回来。他在途中的火车上思考:厂区已经百孔千疮,公司的账单仍在厂里,我曾对贤哥讲过,转移到安全地方,防止偷走了毁证灭迹。他当时黙认了。回去后,第一桩亊就是抓这。
7、內査外调
万成将装有公司账单的铁柜从厂区办公室转移到了安全地方,恨不得很快地找到黄老狗日的罪证,撬开了铁柜,从未装订到凭证中的几份零星记账凭证中发现,有一份支付给光明村原村长谢大兵的109万元的现金凭证,并附有谢大兵开具的两份收据。万成两口子欢眉喜眼,他想:厂区的土地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不是光明村的了。粮组退出后,这块地古江镇收回了。给钱给光明村,真是打屁不沾大腿,无疑,这是一份假的。
万成迅速将此亊向贤哥汇报,并把这份凭证也帶去给他看。吴副主任心里高兴,却表现得很冷静。不慌不忙地对万成说:“光明村又不远,谢大兵还健在,我请县招商办公室的谢主任和你先去落实后再说。”万成笑着,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谢主任和万成将调査的情况向吴副主任汇报:找到了谢大兵,他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这件亊。当他看到两份复印件收据时,他说,这不是他写的字,真正是我们村收了,收据上必须盖有村委会的公章,这上面没有公章,也没有私章,更没有按指印,完完全全是两份白水条子。再说,恒达这块土地早就不是我们村里的,我们也没有这个天胆收这么多的钱。吴主任听了汇报,觉得谢大兵说的在理,符合亊实。
万成问:“吴主任,这亊怎么搞?”
吴副主任严肃地回答:“这不光你的亊,我自有安排。”
几天后,吴副主任电话告之万成:“今天上午,你去县公安局经辑大队找王队长,为恒达的亊配合调査。”
万成听到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喜笑颜开。心想:贤哥真行!启动法律手段。那么,我们投入的股金有救了!他迅速地来到经辑大队。王队长就有关的亊情问了问他,并说,我们打算先就这109万元落实,你随时听候我们的安排。王队长他们先找了谢大兵,落实的情况与万成说的相符。谢大兵就此写了证明材料。接着,他们找了原任的夏会计,夏肯定了这是一份假凭证,当时,黄总为了骗农发行的贷款,叫王学武出纳员,在真实凭证后面,虚増了100多万元的销售凭证,同时也虚增了这笔支出凭证。这份凭证没有订到凭证内,就是这个原因。如果,农发行派人来公司看账,就把这两份假的订进去。夏为了证实这件亊,在万成保管的账簿凭证中,找出了真账,上面没有记载。王队长就真账复印了一份。
王队长就万成所反映的黄总的问题,从査证落实的情况看,仍有上述类型的亊,也有黄总抬高技术转让费作为投资,固定资产投资无正式发票,有的是自开的发票,这样,使造价过高。王队长他们从调査取证中发现,这前一项,是万成认可的,并有文字记载。这后一项,万成的爱人胡娟还参与买发票,促使黄总经手购造的固定资产中的旧设备、旧材料按新的入账。据一位知情人透露,这其中的水份大的惊人。既然你们是合伙公司,合伙人认账了,我们能说什么呢?万成还反映,几百吨的产品由黄总的两个情妇销售,至今是本糊塗账。王队长他们想,虽然账面上过千万元,但都说是次品,现在又无物证,怎么认定?何况当时,黄总也拍板同意降价处理。现在到哪里能找到她俩?即使找到了,她们会说销出去的,公司都开了发票,我们扣下房屋租赁费,扣下我们的工资和必要的费用后,剩下的汇到了公司。销不出去的都霉烂变质,我们请人掀掉了。外出调査又要耗用不少经费外,即使她俩有问题,她们会往黄总身上推,说是黄总同意了的。她俩和黄总穿的是连裆裤,彼此心知肚明。旁人谁也难说清楚,只隐隐约约知道,黄总为她俩在两地各买了一套价格不菲的商品房。即使查出确凿的证据,黄总也会说,我的投资的1000万元没动,可以抵。其结果可想而知也不会蛮理想,他们不愿意再査了。几个月的忙碌,王队长他们一致认为是徒劳的,向局领导汇报后就放弃了。
万成仍不死心,又说动了吴副主任,吴又安排县公安局另派人抓这件亊。接手的邱队长,看了王队长他们交来的一堆材料,感到很不满意。请了一家会计亊务所,将恒达公司几年来的账重新做,又找该公司原任会计员们剔去假的,想还原公司账凭真面目。其实,该公司未骗贷款前,账簿凭证都是真的。骗贷款期间,真、假两套账都有。重做,难道真的会有什么奇迹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