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女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绣楼里，一个娇小的女子，瀑布般的青丝泻下，眉若黛，烟水秋瞳，如霜的面孔，带着一种惨淡淡的忧伤，静静地立于窗前，她是舞姬中最美的一个，名曰娅楠。

又是一个日落的黄昏，月婵楼里匆忙准备，处处张灯结彩，等待华灯初上时分，娅楠惊艳的表演。今夜慕名而来的，大都是名门望族，那些等不及的纨绔子弟，吆喝着，喧闹着，终于，娅楠一袭粉嫩，明眸皓齿，两靥生花，飘飘然的舞于舞台中央。娅楠脚尖如蜻蜓点水般得落地，轻盈的转身，如花的媚笑，动情的眼波，媚艳了在场的所有人。

坐在最前的男子，着一袭青衣，眸如星辰般得深邃，他痴痴地望着这个如妖女子，把她的一眸一笑都记在心里。娅楠注意到了这双眸子，她能读懂这双眸子里的神情，却是小心的回避了。曲终，人散。只有这位哲修公子依旧立在那里，月婵楼里的钱妈妈自是认识他的呢，此人便是这座小城里首富的公子。钱妈妈恭维地说：“李公子，都散了，您请回吧。”哲修回神，说：“本少想一睹娅楠美人的舞姿，只为本少一人所舞。”钱妈妈这下慌了神了，娅楠每天只有一场，李公子又是惹不得的，于是诺诺的说：“李公子稍等，容我喊楠儿下楼。”

娅楠未施粉黛的面孔，那般清澈，那般纤尘不染。为了不使钱妈妈为难，也为了那神情的眼眸，她应了下来。步步莲花，

那般自然的旋转，旋转，再跳跃，恍如仙子般的扭动着腰肢。哲修看的痴迷，看的入神，如斯美人，虽不足以倾城，却也让人一见倾心。这一夜，哲修眼睛从未离开过娅楠，这一夜，娅楠舞到破晓时分。额头细小的汗珠，桃花般的两腮，娇喘息息，哲修慢慢地走到舞台中央，轻轻地拦她入怀，娅楠大吃一惊，殊不知，他是个极为风流之人。喃喃耳语，气若幽兰，此生，有此佳人相伴，死也足以。

此后，哲修日日到月婵楼，如着了魔似得，娅楠是爱他的，只是，身为舞姬，她有何资格爱上这个高贵的深情的男子呢。于是，她总是逃避，却总是无法控制。她是无法拒绝那双眸子的，亦是无法忘记那日的蜜语甜言。娅楠终于战胜了内心的惶恐，她被哲修接回了府中，此后，娅楠真的只为哲修跳舞，这一生，也只为这个男子，从她遇到这个男子那刻起，她就不再是她自己了。

她自是不被哲修父母接受的，认为她身份卑贱，可是，哲修总是护着她，还为她修了座藏娇阁。藏娇阁中，哲修正在为娅楠梳理如瀑的青丝，镜中的他们，那样的般配，娅楠亲昵的握着哲修，轻轻言道：“哲，若是你他日负了我，定会要你的命。”哲修爱怜的回应：“我怎么舍得将你负了呢，一生只为你。”

总是捉弄人的呢，太过甜蜜，便会有悲伤。哲修终是抵不过父母之命，迎娶了豪门之女——如烟。如烟亦是个绝色女子，肌如凝脂，女红甚是出色，是个贤惠的居家女子呢。哲修是不忍伤害如烟的，洞房花烛之夜，喜帕都未曾掀起。生生将如烟留于房中，那一夜，如烟将蜡烛剪了又剪，那一夜，如烟哭泣着睡去。藏娇阁中，却是春意盎然，哲修温暖的拥着娅楠，将一生的温柔倾尽。天蒙蒙亮时，哲修起身，备着马车从后门入府，为的是给父母亲大人请安。悄悄推门而进，只见如烟泪眼婆娑，突然，哲修有种想拦她入怀的冲动。其实，如烟自是明了的，眼前这个男子的心，终是在别人身上的。起身，要为哲修斟茶，竟不提昨夜之事，像从未发生过一样，那般恬静，哲修心里暗暗愧疚。

如烟与哲修走过前厅，来到父亲房中问安。母亲看着眼前这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心中甚至喜欢，如烟要比那舞姬强上一百倍呢，刚请过安，母亲便连忙拉如烟起身，将她当初下嫁时的绿翠簪插于如烟发髻，然后会心的笑笑。哲修则是搪塞过去，便回到藏娇阁内。此时的娅楠，丝质的睡衣，包裹着她弱小的身体，本来就娇小，如今，却又蜷缩在塌上，那般无助的抽泣，哲修轻轻从背后环绕，这个女子，他该如何爱下去呢。娅楠没有转身，自顾自的哭泣，诺诺的说着：“哲，如今，如烟是你的夫人，那娅楠便无名无份，无名无份也好，只是，你的父亲又怎会允许你日日不在府中呢。娅楠便只能兀自等待了。”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弱小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娅楠抚摸着哲修的面容，她要将这轮廓铭记在心，即使，日后的朝朝暮暮没有他的陪伴，她依旧可以回味这温暖。哲修紧紧的拥着，多想给她些安慰，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别离。

待娅楠安静些，哲修离去。就站在窗前，看着这袭青衣的背影，看着这个深情的男子，再度潸然泪下。哲修回到府中，父亲责令，不许哲修再踏出府门半步，除非娅楠离开。哲修与父亲大肆争吵，为着娅楠，即使背负不孝的罪名，他都心甘情愿的。如烟小心的端茶给他，却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若不是这个女子，又怎会与娅楠分离，可这个女子亦是无辜的呢。看到如烟的泪眼，哲修内心竟揪着的疼，无力的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如烟刚走出房门，就听到哲修的痛哭，这个男子，她亦是深爱的，只是，她从不会诉说，只得掩面而泣。这一夜，哲修喝了很多酒，他想着娅楠的泪光，他想着娅楠独自承受着，将美好的女儿身给了他，却无名无份的存在着，他又一次哭了，这辈子，他都是还不起的。突然，他看到娅楠就在面前跳舞，那优美的舞姿，只有娅楠才有的，于是，他上前揽入怀中，他哭泣着吻了她，那一夜，他感觉娅楠就在身边。早晨，太阳刚出来时，睁眼，便看到如烟幸福的坐与镜前描眉画黛，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那是自己的幻觉，其实，昨晚的女子是如烟，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如烟回头甜甜地说：“你醒了，我为你更衣。”哲修却一脸茫然，如烟安静的说“昨晚的事情，我忘记了呢。”其实，昨晚，哲修一直喊的是“楠儿”。如烟却将悲伤掩饰的那么深，即使做了另外一个女子的替身，她都不会言说。

此后，哲修对如烟很好，也许是出于愧疚吧。如烟也欺骗着自己——哲修是爱自己的。日子这样安稳的过着，父亲也不再管束哲修。娅楠在等待中，日渐消瘦，好容易等来了哲修，却嗅到了一种只有女人身上才有的香味，她疯狂的拒绝哲修的靠近，她明白了，再过美好的爱情，终抵不过现实，哲修一定爱上了如烟，她想着她日日煎熬的思念，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她恨，她恨。其实，哲修是爱娅楠的，只是，如烟太过美好，让他不忍心冷落，不忍心伤害。哲修无奈的看的娅楠的痛苦，究竟该如何才能抚平她内心的伤疤呢。这一日，哲修没有回府，这一日，娅楠在疼痛之后，分外的温柔，令哲修感到惊异。娅楠穿了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袭舞裙，依旧那样美艳动人，她舞动着，她飞舞着，像是要把全部的精力用去，哲修依旧痴迷的看着，依旧深情满满。突然，娅楠停了舞步，突然来到哲修身边，她挽着哲修的手臂，疼惜的问：“哲，可否记得，楠儿曾说若你他日负了我，我定当要你的命。”哲修托着她的腮，温柔的说道“当然记得，又怎会忘记呢。”字刚落，一把闪亮的匕首刺向了他的心脏，娅楠哭着笑了，“哲，这一生一世，你都将只属于楠儿一人了。”哲修艰难的挣扎着说：“楠儿，此生，死在你的怀里，也足矣。”娅楠拿起这把刺向哲修的匕首，随他而去了。两个相爱的人，在这鲜红的血泊中，成就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李府中，如烟安静地坐在庭院里，看着这落了满园的樱花，哲修，你在那里还好吗？我们的孩子，快要出世了，他一定如你一般美丽。

PS：染儿第一次写这种文风的文呢，如果不好，还望亲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