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飘蓬无所依

心香袅绕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6-25 23:5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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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徐宗辉的这一番情感经历,着实令人怜悯。打小就孝顺听话的人,缘何到半百的年级落得个如此凄凉的境地,个中原委,想来读者读后自有分晓。文笔扎实,情节设置合理。

1

徐宗辉打小就是个孝顺听话的乖孩子,他接受父母安排,生活得一帆风顺。

徐宗辉出生于一个大山连绵、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中,他父母的关系不是很融洽,他们为了家中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儿都会争吵不休。认准事理即使九头牛都拉不回的父亲,时不时地还会对喋喋不休的母亲施以拳脚,却从来没有使倔强执拗的母亲因此屈服过。徐宗辉亲眼目睹父母关系不睦的事实,却从没有听到过父母提出离婚之类的话题,他们的家庭是稳固的,尤其是父母有了徐宗辉这个能传承宗族香火的男孩子和女儿徐宗英后,彼此间相左的意见也不再过分地各执一词了,他们对徐宗辉地宠溺与人生去向地安排是协同一致的。

徐家村位于群山环抱中一块向阳的山坳中,地理形势的缘故,干旱少雨,靠天吃饭,导致从老祖先们居住这个村子以来,土地一直贫瘠,广种薄收,不仅种地吃力,而且劳而少获。遇到灾年,田地会颗粒无收。不过,徐家村人种得粮食作物品种繁多,土地面积又广,多年来,村民们是没有冻饿之虞的,衣食尚能自给自足。

徐宗辉倍受父母宠爱,七岁开始上小学,他脑瓜子聪明,在村学为数不多的十几个学生中,他的学习成绩遥遥领先,徐宗辉的父母为此甚感欣慰。徐宗辉四岁的时候,父亲就已经替徐宗辉在邻村李沟相中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徐李两家欢天喜地,早早定下了这桩娃娃亲。李家女孩没上过学,在家帮父母干农活,闲暇学做针线活。定了娃娃亲后,逢年过节的,徐宗辉便蹦蹦跳跳地给李家女送些母亲做得美食,他在李家也很受优待地美美饱餐一顿,然后小兔样欢跳着回家。孩子们和徐宗辉一起玩,总喜欢拿他媳妇的事臊他:“宗辉想媳妇了,羞羞羞,抓破脸皮种豌豆,种得豌豆没搭架,过来过去叫人笑!”

幼稚的徐宗辉以为,找个媳妇儿不过就是认了一门亲戚,逢年过节的可以串串门,吃点好的,还能得到岳丈岳母地偏爱,多得一份压岁钱,很有意思。渐渐长大些,他发现同伴们没有一个定了媳妇的,他方明白,只有他与众不同,他小小年纪就已经被父母耳提面命地和一个李姓女孩儿拴在了一起。他感到羞臊,觉得自己似乎有短处捏在了小伙伴们的手中,使他很难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做人,年幼的他满肚子的委屈与不愉快。

上三年级后,父亲让徐宗辉过节时去看李家女孩,他暴躁得像头小狮子,坚决不去。李家女孩倘来他家帮忙干活,他就气冲斗牛地捡最难听的话辱骂女孩。背地里,他还使坏揪女孩蒜辫似的发辫,把小虫子放到女孩的头发衣领内,拿树枝土块敲打她。女孩哭哭啼啼地给双方父母告了状,徐宗辉为此挨过父母恨铁不成钢地拳打脚踢,他仍不肯痛改前非,欺负女孩的方法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徐宗辉已经不再是父母眼中乖巧温顺的好儿子了,父母对他有些灰心失望。李家父母看到徐宗辉那么不待见女儿,对他们也横鼻子竖眼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于是,由李家主动提出,解除了这桩希望渺茫的亲事。徐宗辉终于摆脱了不名誉的娃娃亲,他因此内心敲锣打鼓地欢庆了许多天。

年幼的徐宗辉反抗娃娃亲成功,四年级他进入乡镇中心小学读书,他的聪明才智全发挥在了书本之中,在镇里同级两个平行班中,他的学习成绩仍居于前位。期中、期末考试结束,他总能捧回学校奖励给优秀学生的金光灿烂的奖状。母亲满意地笑着,颠颠地把徐宗辉的每一张奖状都张贴在了屋子正中的墙壁上,既鲜艳又醒目。徐宗辉小学五年间得的奖状贴满了一面墙壁的时候,他升入了初中。

初中的徐宗辉学习成绩仍然居于全级前列。上初二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告诫过徐宗辉要努力学习,争取初三毕业能考上小中专,端上国家的铁饭碗,他们老两口也就省心多了。为了让徐宗辉专心致志地读书,两位老人的战火不知何时也已大大减弱了焰势,似乎是过了磨合期,感情也趋于忍耐状态了。为了能让徐宗辉安心无后顾之忧地继续上学,父母强制读完五年小学的徐宗英退了学,尽管女儿书读得也不错,他们却偏执地认为,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一口人,识得几个字就行了,没必要读那么多书,早早让女儿承担起家里的农活才是正主意。妹妹徐宗英怏怏不乐地失学了,听天由命地和父母一起挑起了繁重的农活,帮助父母操持家务,供给徐宗辉上学。

2

徐宗辉一路顺风,初三毕业通过预选,考入了市立农校,意味着他将端上国家干部的铁饭碗,这对农村人来说,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情。

徐宗辉的确为父母露脸了,徐家二老为儿子的争气有出息,甚感风光荣耀。他们不惜宰杀了家里养得一头肥羊,招待四邻八乡的亲戚和乡亲们,大家对徐宗辉的父母极尽恭维之词,个个吃得肚子里肠肥油满的。

徐宗辉的舅舅提议徐父母给儿子早早占一门亲事,以防备徐宗辉上学后插翅高飞了,儿子会白养了。徐父母想想挺有道理,便到处给徐宗辉张罗合适的媳妇儿。徐母娘家堂哥有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儿,比徐宗辉小两岁,读过两年小学,识字不多,女子长得俊俏,还娴熟女工。这样一来,徐宗辉又一次被父母牵着鼻子走,他性情温顺地和表妹定了亲。

上农校前的整个暑假,徐宗辉隔三差五就被父母派往堂舅家做农活,徐宗辉又苦又累,却也毫无怨言,他觉得定了人家的女子做媳妇,就应该去给人家做苦力。表妹给徐宗辉用竹子箍边的花绷子刺绣了两双蝴蝶飞舞牡丹丛的鞋垫,作为定情物。徐宗辉打心眼里接受了父母地安排,认同了这门亲上加亲的亲事。徐宗辉上了农校后,表妹还能帮助父母干些农活,她还给徐宗辉编织毛衣,编织毛背心,给徐宗辉做舒适合脚的黑绒布鞋穿。

徐宗辉分在了农校园艺班,他同班有一个也来自偏远山区的男同学王敬,小学时就定了亲。王敬论年龄比徐宗辉大两岁,人也比徐宗辉成熟懂事的多。王敬对媳妇儿很忠诚,闲暇时间,他跟着学校的理发师傅学理发,学着给男生理平头,给女生剪妹妹头,还研习大波浪形的烫发技术。王敬说,他准备学会理发技艺后回村里再传授给媳妇,将来让媳妇开家理发店,过其乐融融的幸福生活。王敬有媳妇的事儿成了同学们课后饭余的谈资,大家都嗤笑王敬疼媳妇疼到了亲自为其学理发的地步,还有人故意探问王敬,假期与媳妇一起怎么过生活的,闹得王敬面红耳赤,似乎被人揪了小辫子,自我感觉低人一等。王敬因此而变得沉默寡言,不大与同学交流,独来独往,但他学理发的坚贞行为没有改变。

徐宗辉定了媳妇的事,他自己严守秘密,同学们都不知晓。他闲余也仿效王敬去学手艺。他参加了学校的课余兴趣小组活动,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学校医疗室,学习打肌肉针,学着扎针挂水。他也想给表妹传授一门技艺,毕竟他是有了媳妇的人。

农校二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安排座位,给徐宗辉安排了一个瘦小玲珑的女同学张佳怡做同桌,张佳怡瘦削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对水汪汪的黑眼珠,嘴唇小巧微翘,整个人透着灵秀之气。作为同学,徐宗辉没有仔细留意过张佳怡,成了同桌,他们之间的交往自然比以前多了。张佳怡性格活泼开朗,他们每次去教室外上实践课的时候,她都不嫌脏累,积极好学地挖土、栽植苗木,十指纤纤地修剪花草树木,张佳怡不仅朴实能干,而且人也娟秀可爱。

徐宗辉自己也说不清楚了,他不知从何时何事开始,从心底里朦朦胧胧地产生了对张佳怡不可名状的好感,有了一种莫名其妙地依恋爱慕之情,渐渐地发展至一日不见张佳怡如隔三秋的程度。张佳怡也不讨厌他,和他言笑晏晏,两人一起交谈讨论总是情绪高涨,妙趣横生。徐宗辉意识到他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张佳怡,那是一种甜蜜心跳的纯净情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沁心挚爱。可他心底深处却隐隐约约的有点疼,他觉得那个和他定了亲的表妹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不知如何才能越过表妹这个障碍,不知该如何处理表妹与他的婚约。

正当徐宗辉沉浸在甜蜜萌动而又矛盾纠结的心情中时,他收到了来自省城的一封信。徐宗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启开信封,从信封里掉出两张表妹的玉照,徐宗辉慌乱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照片。眼尖的张佳怡却一把抓走了表妹的照片,她满是醋意地发出啧啧之声:“哇,这谁呀,真风流!”徐宗辉涨红了脸,心急火燎地伸手抢夺照片。

张佳怡的惊叫声吸引了课桌周围的其他几位同学,表妹的照片很快便被传递到同学们的手中了,教室里立马沸腾了。徐宗辉被同学们质询的讶异声浪包围了,他急忙高声分辩:“是我表妹,别瞎想!”有同学诡秘地笑问:“表妹给你邮寄照片干嘛啊?是真表妹还是假表妹?恐怕和王敬一样是媳妇吧?”徐宗辉被同学一语揭破深藏心底的秘密,他一下子张口结舌了,却还语无伦次地强辩:“你们就是想象力丰富,哪里……就会是媳妇呢?”教室里炸开了马蜂窝,同学们七嘴八舌地纷纷猜测着,议论着,羞得徐宗辉无地自容,他脑中嗡嗡嗡地乱成了一片,额头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不知该如何摆脱眼前这种尴尬难为情的场面。徐宗辉双手抱着脑袋,把头埋进了课桌里,他把自己和同学们的笑闹声隔绝开了。同学们闹够了,都一一去餐厅吃晚饭去了。

教室里空荡荡地,只剩下徐宗辉一人,表妹的照片也完璧归赵地回到了他的课桌上。徐宗辉这才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一张是表妹身着粉红色连衣裙亭亭玉立在黄河铁桥桥头的玉照,一张是表妹戴着墨镜倚在黄河母亲雕塑旁的照片。表妹进城后更加风姿绰约了,完全是城里女孩的打扮,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可徐宗辉面对光彩照人的表妹,却丝毫找不出倾心爱恋的感觉,他想,他该向表妹摊牌了,像小学时解除李家女孩的婚约一样,应该尽快摆脱父母之命的不现实婚约。可他又怕会担上忘恩负义的坏名声,怕被人骂成进京招赘了驸马的陈世美。想想眼前的状况,他和张佳怡的恋情不过是处于心知肚明没有挑明的懵懂阶段,他怎么可能背负忘恩之名?他和张佳怡的事情还八字没一撇呢!

徐宗辉和王敬成了班里封闭落后的同类项,他们还未长大成人,父母就已经定了婚约,只等着毕业后完婚。徐宗辉的事也成了同学们闲余玩笑的话柄。夜晚上床休息时,同宿舍的男生硬是缠着徐宗辉,要他讲讲与表妹的爱情故事,还充满好奇地询问他和表妹感情发展的深度,要他给他们传授一些找媳妇的经验。徐宗辉气得七窍生烟,劈头盖脸给他们一顿臭骂,苦闷烦躁地蒙头大睡,可他们并不因此而消减了对他的纠缠与好奇,挨骂过不了几天,不长记性的他们又嬉皮笑脸地缠着他讲讲媳妇的事,徐宗辉因此更加气闷恼火。

敏感的同学也发现了徐宗辉对张佳怡地钟情。而张佳怡,自从看到表妹照片后,对徐宗辉表现得不冷不热的。徐宗辉有意找话题和她聊天,她却哼哼哈哈地表情有些冷淡,徐宗辉很伤心,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同桌不久,张佳怡自己调换了座位,搬到最后一排和一个女生同桌了。徐宗辉和王敬成了同桌,似乎同学们有意使坏让他们坐到了一起,他和王敬成了班里鸡立鹤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对。徐宗辉内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然而,徐宗辉萌动的春情却无论如何无法从心里抹去,他不由自主地跑到张佳怡的座位旁找话题,给张佳怡传递情书。不料,他熬了大半夜,苦心孤诣沥尽心血写就的情书,张佳怡连看都没看,原封未动地给他退回来了。当他潮红着脸找张佳怡交流时,她总会借故走开。他去女生宿舍约见张佳怡,张佳怡也找借口说她忙。徐宗辉陷入了情感纠葛的痛苦郁闷中,不知如何排遣。

假期来了,徐宗辉依旧在父母地教导叮嘱下跑到舅家干些农活,表妹还在省城给哥嫂带孩子,连过春节都没有回来。徐宗辉想告诉堂舅父和舅母,解除他和表妹的婚约,可他张不开口,不知该怎样圆满地解决这件事。徐宗辉的父母在家里新修了几间房屋,一心一意地为儿子筹备着将来结婚的事宜,只等儿子农校四年毕业分配了工作就完婚。想到要遵从父母之命,和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的表妹结婚,徐宗辉的心里如同浇了一桶冰水,瓦凉瓦凉的,他有点万念俱灰了。可他仍藕断丝连地对张佳怡满怀着期待与爱慕。

农校三年级的时候,表妹给徐宗辉写了一封解除婚约的简短信件,舅父舅母也满脸愧疚地登入徐家门槛致歉,表示解除婚约的无奈。表妹留在省城不回来了,她攀上了高枝,找了一位省城工人嫁了,山沟沟里飞出了金凤凰,她不肯回到大山连绵的村庄里务农守家了,更不会为徐宗辉生儿育女,甘守贫贱了。徐宗辉的父母为此非常生气,认为表妹耽搁了徐宗辉,背叛了他们一家人的感情,徐父母与堂舅父一家的关系也疏远陌生了。徐宗辉却如同久不见阳光的囚犯遇得了大赦,他欢呼雀跃,抑制不住满心的喜悦,第一个跑去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了张佳怡,张佳怡看着他眉飞色舞的解脱模样,善于言辞的她都不知如何跟他分享这种挣脱封建束缚的欢欣了,只是浅浅淡淡地微笑着,任他笑逐颜开地给同学们散布表妹背叛他婚约的消息,他如同凯旋而归的一位将军,脸上的忧愁苦闷一扫而光,长满了青春痘的脸上泛着明亮的光泽。

徐宗辉爱慕张佳怡成了他光明正大的举动,他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不用顾虑迟疑,不用自惭形秽了。而张佳怡对他的态度也柔和温婉了许多,不再甩冷脸给他了。然而,他们又都是害羞矜持的,恋爱的表现形式,不过是比其他同学间的关系密切了些而已,并没有牵手拥抱亲吻等出格的举动。源自于那时纯净的社会风气,他们的爱情犹如两朵单纯素雅的小花,相互被对方散发的香气所吸引着,爱得真诚纯朴,不掺杂任何杂质。

农校毕业的时候,徐宗辉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面临爱情事业地双重抉择。张佳怡要求徐宗辉跟随她去自己家乡地势平坦开阔的川道里去,可徐宗辉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他远走异乡,他们只有徐宗辉这一个心肝宝贝儿子,怎会让他为了一个女孩子而远走高飞了。张佳怡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家境条件优于徐宗辉,她不肯钻进徐家大山里去,她父母更不会同意她跳进穷山沟里,一辈子去受苦受累。传统观念严重的他们,做出了理性地选择,暂时各回自己的家乡,以后再续情缘。

徐宗辉分到了家乡所在地的乡政府,张佳怡分到了她家乡县城的农科所里。两人毕业后书信往来,倾诉过彼此的工作生活状况,也表达过牵挂思念之情。

工作两年后,张佳怡突然来信告诉徐宗辉,她结婚了,嫁给了县政府一英俊潇洒的小伙子,劝说徐宗辉也赶紧结婚,进入稳定的家庭生活,就一切都好了。徐宗辉气愤地撕掉了张佳怡的最后一封来信,他没有回复张佳怡,便快刀斩乱麻地斩断了他对张佳怡的念想。

3

徐宗辉参加工作以后,父母想抱孙子的愿望越发强烈,他们唯恐徐宗辉耽误了徐家子孙后代地继承繁衍,便四处打发人给儿子介绍了许多质朴无华的农村姑娘,徐宗辉都拒绝相亲。

徐宗辉曾心存着与张佳怡缔结良缘美眷的清梦,当得到张佳怡结婚的消息后,他也决定成家。他不甘心依顺父母的思维模式,找个能干粗活、能吃苦耐劳的农村女子,好孝敬父母,好为他在家务农,祖祖辈辈守着贫瘠的土地生活下去。

经过反复衡量,以徐宗辉普通的长相以及工作家境条件,找个条件好的国家职工很难。徐宗辉退而求其次,他瞄上了村小学一个名叫宋咏梅的民办教师,便大胆殷勤地追求起来。宋咏梅个头高大,身材苗条,皮肤黑红,五官也匀称中看。宋咏梅能瞧得上条件平平的徐宗辉,主要是因为徐宗辉有一份国家干部的正式工作,她对婚姻的选择余地不大,她想依赖徐宗辉将来把她转为公办教师。他们两厢情愿,很快便在徐宗辉的家里举行了乡村最隆重的婚礼。

婚后,徐宗辉与妻子生下了一个可爱机灵的儿子。随着工作阅历地逐步增加,徐宗辉本来就写得一手刚劲美观的钢笔字,撰文写材料的文笔又熠熠生辉,时有华彩篇章显露峥嵘。因而,徐宗辉得到了乡政领导地赏识提拔,他参加工作只一年就给领导做了秘书,专门干写材料的活计,他的仕途也渐渐风生水起了。儿子两岁时,徐宗辉被提拔为副科级干部,宋咏梅也跟着沾了光,由民办教师顺利地转为公派教师了,他们都调离了本乡,在不同的乡镇工作,周末坐车回家和儿子父母团聚。

时光飞逝,积累了多年丰富工作经验的徐宗辉,早已在行政单位中熟谙了为人处世之道,人也越来越精明能干了。他四十岁当上了县农牧局的局长,成了一把手正科级干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宋咏梅也调到了县城一小任教,他们共同经营,早已在县城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商品房,儿子也在县城读书。徐宗辉的父母仍舍不得丢掉山里贫瘠的几亩土地,守在山村里过日子。

四十三岁的徐宗辉,思想保守的父母都仙逝了,他尽了孝道。这时的他,事业有成,生活如意。他和宋咏梅的结合,尽管没有初恋那么心旌摇荡,令他刻骨铭心,但也无波无澜,小日子过得也算风平浪静。

徐宗辉打小就在父母地牵强下找媳妇,找来找去,定了两个,又都退了。他一生最大的缺憾就是没有情感自由,总觉得他太听话,太逆来顺受了,思想情感受到了严重地束缚。他曾违抗父母之命,倾心地爱过张佳怡,却因距离阻隔不了了之。找了宋咏梅,可以说是他的自主选择,而和宋咏梅地结合,使他的情感之泉似乎突然之间枯涸了,从此他意兴阑珊,只是安份守己地与儿子、妻子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可他从心底里还时不时地冒出美中不足的失落感,总觉得情感生活太过苍白无力了。他官居正科,有的是机会找小姐玩玩,可他不喜欢那种做肮脏交易的小姐,他不喜欢野兽似的发泄欲望,他仍然喜欢两情相悦的灵肉结合的爱情。他学生时太保守,只是对张佳怡纯净无所求地爱慕过,连手都不曾牵过,这是他人生最大的遗憾。当生活水平走上坡路时,他有些迷茫不知所措了,无论外界如何喧哗吵闹,都掩饰不了他内心深处的空虚与落寞,他觉得自己缺少丰沛情感地浸润,整个人如同一具木乃伊一样,只是僵化有序地工作着,生活着,缺少激情,缺少怦然心动的情爱浇灌。正是在这样一种强烈的缺憾心理地驱使下,徐宗辉迷恋上了网络情缘。

徐宗辉在网上结交了一位网名叫“天使”的年轻女网友,年龄二十七八岁,他们经常视频聊天。天使有一张媚丽洁净的脸庞,尤其是她长长的睫毛、珠玉般的眼睛,对徐宗辉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天使的文化层次也不错,两人惺惺相惜,彼此交谈的语言美妙隽永,富有诗情画意。网上交往了两年,他们的感情日益加深,相互拥有了手机号码,天使娇滴滴甜润的嗓音时常回响在徐宗辉耳畔。天使自己也说喜欢徐宗辉洪钟般的阳刚之音。他们通过电话网络彼此倾诉着缠绵悱恻地爱恋,情感缱绻浓烈至化不开了。天使蓦然调动起了徐宗辉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炽热激情,引爆了他沉寂多年的情感火山,他内心喷涌的爱之岩浆终于奔突飞溅而出了。

选择在一个春花烂漫的日子,徐宗辉毅然决然地辞去了人人钦羡的局长职务,办理了停薪留职,给妻儿留下了一条简短地辞别信息,卷着他自己所有的积蓄离家出走了。徐宗辉为了挽回失却的韶华,为了寻找真爱,不管不顾地走了。无论妻子如何电话短信地期盼他归来,如何用家庭亲情温暖感化他躁动的心,他都不为所动,还是义无返顾地追随天使的脚步而去了。

天使是河南人,在郑州某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开了家小店卖服装。徐宗辉通过网络了解到天使未婚,是河南农村走出来的大专生,自我打拼到郑州做生意。徐宗辉和天使一见面,便激动地热泪盈眶。他们很快就在天使的店铺里激情澎湃地同居了。徐宗辉恢复了青春活力,他精力旺盛地夜夜都与天使痴缠一起。他们除过有年龄差距之外,感情兴趣上很是吻合,尤其是天使年轻生动的脸蛋和脂凝玉润的身体,令他迷醉,他意乱情迷地和天使相爱相守在了一起。

天使要求徐宗辉给予她婚姻保障,徐宗辉和天使相处一年后,悄悄潜回老家,与宋咏梅协议离婚,房子、孩子他一概不要,只要求宋咏梅给他人身自由,他净身出户就可以。宋咏梅见徐宗辉铁了心地要追寻所谓的爱情,没有丝毫对家的眷恋之意,便和他签署了离婚协议书。

徐宗辉摆脱了家庭羁绊,一身轻松自在地踏上了和天使相爱到白头的征程,他决心彻底遗忘掉他生活了多年的偏僻之壤,把辽阔无垠的中原大地作为他后半生的归宿之地,他要和天使把爱情进行到底。

世上的事情总不会如人愿,蜜月般的炽热情缠过后,爱情也会归于琐碎平淡的生活纷扰之中。徐宗辉携带的八万元爱情资金挥霍尽光了,他年龄偏大,无一技之专长,想坐办公室不成,又不想辛苦劳累地干出力的活计,他们只能依靠天使的生意所得解决吃住问题,生活自然捉襟见肘了,两人也因此有了摩擦。天使是年轻有魅力的女人,怎肯屈尊养着又老又无能的徐宗辉?

浪漫的激情过后,徐宗辉与天使忍不住言语相讥,遇有争执也互不相让了,他们的矛盾逐渐升级,以致于越来越无法调和了。天使暴露出任性狂傲的面目,对徐宗辉极尽鄙夷不屑,他们唯一能和谐相处的夫妻生活也寡淡无味了。天使明显地嫌恶徐宗辉了。接着,天使的生意江河日下,门前冷落无人问津。天使打掉了店面,携着不多的款项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徐宗辉,不知漂泊哪里打工去了,连手机号都换了。

徐宗辉和天使相处三年多,一下子变成了流落街头的穷光蛋、野汉子,他茫然所失、晕头转向,他不仅失去了轰轰烈烈的爱情,还丧失了立足之地。身无分文的他和那些钻桥洞子的流浪汉结成了难友,他撕掉虚荣的颜面,辛勤地捡拾废纸饮料瓶,依靠捡破烂攒了点钱,乘火车回到了老家。

徐宗辉想和宋咏梅修好复婚,重新回到他原来并不甜腻却很温馨的家里去,却遭到了宋咏梅地严词拒绝。原来,有人给宋咏梅介绍了个丧妻有一个女儿的公务员,宋咏梅当着徐宗辉落魄潦倒的面和新人结婚了,新丈夫搬进了宋咏梅的房子,徐宗辉的儿子大学毕业在大城市里找了工作,不回来了。

徐宗辉如同一株随风飘舞的蓬草,不甘于贫瘠,不甘于安定,想满足人生最大的缺憾,情愿抛弃一切去漂泊,结果却落得个丧家之犬的生活情形,无处容身,无依无靠。他在农村已故父母荒草萋萋的老家,呆了好些天,最终还是觉得无颜面对父老乡亲惊诧怪异的目光,他不得不乘上远行的列车,外出漂泊了,年届五十的他,成了无所归依的真正的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