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
对于孩子,相信没有父母不去疼爱。只是疼爱需要一个度,过多的疼爱变了溺爱以后,孩子将不再是孩子,甚至在某天会变成父母心中的敌人!故事里的黄佳,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1)
黄道乾死了,年仅64岁,因耽误沴治的最佳时期,致使脑癌到了晚期,省城大医院不接受医治,家人只得将不省人亊、昏昏沉沉的他,运回到家里,在床上昏睡了近二个月。今天,离开了人世。在场的爱人、弟弟、姐姐及亲朋好友无不悲痛,辛酸的眼泪刷刷地流,有的在遗体旁哭得死去活来。
这时,死者的独生女儿黄佳和男朋友在客厅说悄悄话,还不时勾肩搂腰。一旁坐着的邻居谢奶奶实在看不下去,边擦眼泪边大声对她吼道:“黄佳,你的父亲死了,还不快去跪着给父亲烧‘倒头纸’!”
黄佳讪讪地走了。她坐在凉台的小凳上边烧纸边哭:“爸爸呀,你晓得我最喜欢喝酸奶呀,最喜欢吃乌龟肉呀。只要县局在饭店开会呀,你就帶我去呀,单独安排我在一间客房里呀,新鲜的酸奶和刚弄熟的龟肉呀,派服务员送来呀,我边吃边喝好滋润呀。你死了,我再也享受不到了呀。你在北京给我买的真皮夹克呀,花了三千多元呀,别人看了好羡慕呀!你死了,哪个再为我买这珍贵的衣裳呀。我的好爸爸呀!”
一会儿,黄佳来到客厅,和自已的男朋友又动手动脚亲热起来。谢奶奶问:“黄佳,和你说话的是你的男朋友?”
黄佳笑着说:“不是男朋友,他是我的老公。”
死者的弟弟、姐姐在好心人劝说下,嚎哭虽然停了,嘘唏声还连续不断,眼泪还不停地流,为商量办丧亊来到客厅。弟弟黄道坤擦干了眼泪,止住了嘘唏声,开腔了:“我的哥哥虽然早亡,他是黄家是长辈,儿孙满堂,丧亊应办得风风光光。我们家乡的乡俗,在家应停丧三天,既要请道士做法亊,也要唱堂会。大家商量一下。”
黄佳反对,第一个发言:“我的婚期就因他生病,一改再改。原定的四月一日,改成三月下旬,又改成三月十五,只有两天了,我老公家已安排好了,再不能改了!”
亲姑妈黄道娟气愤地说:“黄佳,你怎么这样不懂亊?!你父亲刚死,你有孝在身,要先尽孝。死者为大!至于你的婚期,无条件的往后推。”
黄佳顶撞姑妈:“你不晓得我的身体有病?!”
不知內情的叔子道坤说:“有病去看医生,这与婚期毫不相干。”
姑妈知道舅姪女儿说有病,是指她未婚先孕,是妊娠的反应。更加恼火地说:“有病蛮光彩?不自重,一个黄花闺女,未结婚前做出这种伤风败俗、有损黄家声誉的亊,还好意思的说出来!”
道坤听懂了姐姐的意思,心里来气,态度強硬,对姪女黃佳说:“姑妈说的对,你的婚期往后推!”
黄佳见两位长辈意见一致,态度坚决,顿时,嚎天大哭起来。见无人劝解,索性坐在地上伤心地哭着、闹着。
姑妈更加恼火,气鼓鼓地驯道:“你亲生父亲今天死了,你都沒这样伤心痛哭过,为这亊,还好意思大哭大闹,坐在地上放死放拽,真是个沒良心的东西!告乖世上的人,养什么儿和女啊!”
胡珍听见黄佳在客厅哭哭闹闹,边擦眼泪边从房间来到客厅,问淸原由后说:“她是她的爸爸从小娇惯成这样的,太不懂事了,又任性,说都说不好。她今年快30岁了,也该嫁了。她爸爸死了,人还在家里,她嫁了,让她的爸爸去阴间放心,对我为娘的也是一种解脱,免得她在家里臭的香的骂我。姑妈,叔子,您们就依了她吧。”
姑妈、叔子都知道她母女俩心里都有一砣,平时,几乎没有往来。这次,不是亲骨肉死别,他们是不会来她的家的。既然她们母女都要这样办,我们虽然是至亲,但各是各一家,何况她母女倆的德性,在这里家喻户晓。我们这样办,旁人也会知道不是我们的意见,我们只能违心地办亊。商妥后,叔子打了殡仪舘的电话,一会儿,殡仪舘的冷冻车开来了,将黄道乾遗体拉走,放在冰冻室冰冻三天。之后,商量后天办嫁女的婚宴等有关亊宜。
这时,人们发现黄佳破涕为笑。
(2)
婚期那天,老天爷偏偏不作美。昨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今天,却阴雨綿绵,冷风阵阵。婚宴在附近一家小餐舘举行。打着雨伞,穿着夹衣的客人们陆陆续续的来了,部份客人以为丧亊办完了,今天举办“回山宴”,谢请亲朋好友,来后才知道是为小女举办的婚宴。这样的安排,客人们极为反感,这亊,成了客人们宴前谈论的主要话题。
谈论最热闹的一桌是死者的邻居,他们边喀瓜子边谈,他们的谈话引来了众多的听众,将圆桌围住。
有的说:“东家这样的安排,太不近乎情理。哪有让死去的父亲冰冻在殡仪舘,先办女儿的婚宴的道理?!”
有的说:“这样的安排违背人之常理,近似荒唐。”
中学退休教师张奶奶说:“黄道乾从小对女儿太娇惯了,视为掌上明珠。女儿要什么就买什么,不分贵贱。小女如果要天上的星星,黄道乾也愿意上天去摘。哪家的子女,父母不珍贵、不疼爱?这,只能放在心里。可是,在他们的家,女儿十多岁了,还特别喜欢撒娇,道乾心肝宝宝喊着、不离不弃挨着、亲亲热热的吻着。这样,更加助长了小女的娇气、任性,助长了她横蛮不讲理。家人不依她,她就不分场所,不讲道理,大吵大闹。这样溺爱女儿真是自作自受啊!”
围观中有人问:“她是不是怀孕了,又出了怀,到了非嫁不可的时候了?”
有人答:“孕,是怀了,并非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
有人叹息:“如今的年轻人,真是敢说敢做,就是不知道羞耻。”
有人冷笑地说:“这样的安排好呀!今天嫁女儿请客收人情,后天办丧亊,又可以请客收人情,岂不两全齐美?”
有人气愤地说:“后天,我肯定不来。”
张奶奶意味深长地说:“他家应该不缺钱。”
邻居们都知道黄道乾在职时最会捞钱,在局机关,他管机关亊务工作,这项工作油水不少。每年,县局多次在饭店开全县干部大会、基层所长会、专业对口会等,都是他负责与饭店结账。据饭店的知情人透露,他每次都是以少报多外,还从别处搞些単据在饭店会议费中报销。连卫生纸也经常从饭店成梱地往家里拿,醃的红辣椒也成坛往家里搬。年饭菜也是饭店做好了送给他的。他管机关基建工作,拉板车工人填土的收入他喊起来要回扣,他的新宅全部装潢,包括瓷砖、水泥、板材、油漆,都是工头出的,空调柜机也是工头买的。
邻居的李奶奶说:“黄道乾真才实学确实沒有,讲三分钟的话,就语无伦次。奴颜婢膝、捧上、媚上是他的強项。有奶便是娘,什么低三下四的亊,他都做得出来。在同亊之间,在邻里之间,却趾高气扬,目中无人。我们不是看到好多年的邻居份上,他又早亡,我们是不会来的。”
这时,拿着滴水雨伞的王奶奶来了,她也是死者的邻居,挤到桌席边留的椅子上坐下,笑着,神秘兮兮,小声说:“刚才,我进门时,碰见来接亲的我的亲外甥,他告诉我,男方父亲死得早,房屋破烂无钱修,孤儿寡母住在舅舅家,结婚的新房安排在小镇的一家旅社里。”
李奶奶又说:“黄佳谈了几个男朋友,都没谈成,她的长相不怎么样,又无正当职业,好吃懒做,不会做家务亊,又无一技之长,快三十岁了,要嫁了。再挨,就难嫁出去了。”
有人耻笑地说:“龙配龙,凤配凤,跳蚤配臭虫。这也是她的报应。”
开席了,围观的客人离开了,他们各就各位。他们听到的这些信息,成了他们在自己就坐的桌席上边吃边喝边谈的话题。
(3)
县局对逝世的退休干部、在职干部,治丧委员会的主任,历来是管机关的局长担任。这次黄道乾逝世后,却是办公室主任担任此职务。其原因,是局长对死人特别忌讳,积久成为禁忌。这亊,黄道乾的遗孀胡珍一直梗在心里。
今天,黄佳来到娘家找母亲要钱,母女俩发生了争执。
黄佳理直气壮地说:“爸爸在世时,曾对我们我说过,结婚的陪嫁物品和押箱钱在外,再给我十万元,我今天回来是拿钱的。老公家的屋坏了,急需要钱修整,否则,我们没有地方住。”
胡珍气愤地说:“没有房子娶什么新媳妇?你还吵着要先结婚,后办你爸爸的丧亊,落得旁人指责我,说我们不会办亊,把你惯得冇名堂。”
黄佳骂骂喋喋:“是哪些人吃家饭,冇鸡巴卵亊,管起人家屋里的野闲亊!”
胡珍训斥她:“刚刚结婚,口里就不干不净,要积点口德!”
黄佳转了话题:“快给钱我。”
胡珍不耐烦地说:“钱,钱,家里的钱为你也花了不少。你高中毕业后,为你在省城读技校,你爸爸路没少跑,求爷爷,求奶奶,不知送了多少夜粥米,才让你进学校,进校又交了几万元的学杂费。不到一年的光景,你说这学校不好,吵着闹着要上省财校,你爸爸又花了几万元让你读财校。你在校不好好地读书,找了男朋友,谈起了恋爱,在校外租房同居,误了学习,混了两年,你爸爸找关系帮你拿了个毕业证。你不想读书了,想外出工作。你爸爸托关系,在深圳为你找了一份工作,你又嫌弃这工作太累,自己辞职回家。玩了几个月,又想出去打工,你的叔伯姐夫在广州为你找了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试用期三个月,你胜任不了,被辞退了。你见人家个人做化妆品生意赚钱,吵着找家里要本钱,你爸爸给了你一万元,结果是血本无归。这些算起来,超过了十万元啊!”
黄佳听了母亲这番话极为不满,恼火地说:“你真哆嗦,啰七哩八说了一大堆,这些钱不该用?!据我知道的,家里还有钱,不说一百万,最少还有五十万!我要十万不过份。”
胡珍哭丧着脸,含着泪水说:“你不是不晓得,家里是你的爸爸当家,我在集体企业下岗后,养老保险你爸爸不肯给我买,现在我只能看同亊们在社保局每月领退休工资。我在家只能认饭吃认亊做,要点零花钱还得找你爸爸要。”
黄佳凶神恶煞地说:“他死了还当鬼家!他死前肯定把家里的存折交给你了,他绝对不会帶到棺木中去!你想独呑,办不到!胡珍,你想错了,快拿出来!要不,我天天和你吵,否则,我不认你这个娘,死了,也不给你收屍,让你成为孤魂野鬼。”
胡珍伤心地哭着:“黄道乾呀,你的病呀,一确诊呀,脑癌晩期呀,你就昏迷不醒呀,哑了喉呀,说不好话呀。你好时呀,为么亊呀,不对你的独种宝女儿呀,讲清楚呀,家里有好多钱呀。她现在呀,硬说你呀,把存折呀,交给我了呀,只有你呀,最清楚呀。我哪来的钱给她呀,如不给呀,她不认我呀,我死了呀,不收我的屍呀,让我呀,成为孤魂野鬼呀,她好狠心呀……”
黄佳见娘越哭越伤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声越来越大,她讥笑地说:“这是你惯用的手法,我见得多。你拿不拿出存折,要不,我就翻箱倒柜的。”
胡珍嘘唏着,边擦眼泪边骂:“你这个砍脑売的,只有钱亲,反正你爸的存折在哪里,我不晓得,他在世时总瞒着我,不把我当人,要翻,你去翻。”
她爸原藏存折时,她见过,至今,黄佳还隐隐约约知道这个地方。她打开了大衣柜,抛出所有的衣物,在底层发现了一个旁人不容易发现的小暗柜,还有一把小锁锁着。她找来一把老虎钳,将锁弄坏,从内面拿出两个存折。她欢喜欲狂地从房间来到客厅,对胡珍说:“你看,我找到了!”
黄佳满面笑容,坐在沙发上打开存折,一个是她爸的工资存折,余额还有两万多元;一个是她爸私人存折,余额只两元多。顿时,她迷惑了,仔细一看发现,前年的三月五日取走了四十万元。她恼火了,将这两个存折甩给胡珍,凶狠狠地质问:“前年取走了四十万元是怎么一回亊。”
胡珍打开存折,确实是取出这么多。我怎么一点影子都不晓得呢?这该死的老东西瞒我瞒得好紧啊!她回忆,前年的三月五日,好像是农历的正月十五,他的大外甥来了,说在家乡开一个较大的建材商店,专销钢筋、水泥、油漆。并说开张时,接我们过去玩。之后,他和他的舅舅在房里叽里咕噜近个把小时,不知说些什么。这么多钱是不是老东西借给,或是投资给他的外甥?这亊不明,现在不能乱说。她对女儿说:“这我不清楚,今天你不找出这个存折,我还一直蒙在鼓里,这钱的亊,你爸防我像防贼一样。他的退休工资存折,我找了多次也没找到。”
黄佳想,娘说的是实情,再没说什么,心里却很不平静。问:“他死后的抚恤费领了吗?”
“你叔子代领了,昨天交给我的,存折在房里的抽屉里。”
黄佳马上站起来,去了房间,拿出了存折,边走边看,上面的金额接近十万元。高高兴兴来到客厅对胡珍说:“这个存折归我了。”她将存折放入坤包,边走边笑着对她说:“妈,我走了。拜拜。”说完给妈一个飞吻。
胡珍如梦初酲,连忙说:“天啦!你不能将抚恤金全拿走啊!”
黄佳边开门边说:“你还有两个存折。取走的四十万你可以追呀!”出门时,她又给妈一个飞吻,笑着说:“拜拜!”
胡珍听到关门声,无奈、无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哭丧着脸,倒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