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遗梦

楔子

血。

漫天的血，我抬手摸向脸上的湿热，恍惚的低喃。爹爹，娘亲，你们在哪里？我抱紧身子，瑟瑟发抖，可有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紧紧的握住胸口的红玉，眼前突然出现那个玄色衣衫的男子。

北染……

第一章忘尘

隐儿，东华一梦过，忘了前尘吧。

苍老悲凉的叹惜在我的耳边回荡，想抓住些什么，却是徒劳。我在黑暗中摸索着，突然一张巨兽的脸猛然出现，我惊地睁开眼，瞧见的景象，让我不由的呆痴。

风流俊雅，逸然若仙。他见我望着他，金色的双眸盛满了笑意，说道：“我叫南修，以后便是你的师傅。”

师傅？我瞪圆眼睛，一脸茫然，怎么也想不通这样的仙人竟是我的师傅。那么我又是谁？脑袋里突然蹦出的这个问题让我不知所措。我努力的回想过往，竟一片空白。我眼巴巴望向南修，略带哭腔，“师傅，我，我忘了我是谁？”

南修眼里闪过一丝哀痛，将我紧紧抱在怀里，隐儿，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第子一南隐。

第二章初遇

五百年后。

师傅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和谷谷玩的开心，见到我这般孩子心性，不禁长叹，揪起我放到背上，腾云而去。

我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偷偷传音给谷谷，下次我一定要赢过它。

回到歧雪山已是傍晚，师傅坐在塌上紧紧地盯着我，我受不住他复杂的眼神，大声叫了声“师傅”，他这才回过神，拉我坐在他身边。

“隐儿，明日为师要去天宫参加帝君寿辰，你待在家中，莫要乱跑。”师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捧着我的脸认真地说。

寿辰？我愣了愣，随即摇起师傅的胳膊，“师傅，有好吃好喝的为什么不带上我，师傅太自私了”。

师傅脸红来白去，而我全然没有看到，“师傅，明日隐儿是去定了”。

第二日，师傅什么也没说，携带我上了天宫。我紧跟在师傅身后，谁知竟跟丢了师傅，我四处寻路，恰好看到前方的玉树旁停着一名仙人，便高兴跑上前去，拉着他的衣袖，“上仙，可知寿宴在何处？能否为小仙指明去路？”

上仙淡漠地瞥了我一眼，转过头不再理会我，又好像想起什么，转过头定定地望着我，朱唇轻启：“陌隐”。我困惑地念着陌隐这个名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抬眼望向那位上仙，他却笑的蛊惑非常，并且走近我，执起我的手轻吻，说道：“记住，北染，我的名字”。

我惊慌地抽回手，拼命往回跑，实在想不通仙人怎么喜欢吃仙肉。

第三章清商

幸好路上遇到仙娥，我这才找到寿宴所在。不料刚回到席上，便被一道白影紧紧抱在怀里，那力道着实让我喘不过气。

我想师傅定是急坏了，顿时心里一暖，抱了抱他。师傅笑了笑，算是原谅了我。

彩凤齐飞，游龙戏珠。云霞织的重华殿光芒万丈。天帝与天后满面春风，笑得好不痛快。我好奇地瞧向宝殿，只是一抬眼便呆了，那个人不正是刚刚啃我手的上仙吗？而旁边的天后觉察到我的目光，笑容不禁有些僵硬。我以为自己行为过于唐突吓到了天后，于是赶忙垂下眼。

师傅见我神色异常，以为我见生怯场，便把我拉到了他的腿上，说道：“隐儿不必拘谨，有师傅在”。说罢，将一块糕点塞到我嘴里。我吃的是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环顾了一周，不巧正撞上天帝森冷的眼神，吓得我不由地往师傅怀里缩了缩。

这时，天后突然从殿上下来，走至师傅跟前，说道：“南修上神，能来参加帝君生辰，实在是众仙之兴事，不知上仙怀中的仙子是？”

天后将目光转到我的身上，狠利之色一闪而过。

师傅紧了紧我，温柔地看了眼怀中的我，道：“她是我心爱之人”。

整个重华殿顿时沸腾，纷纷议论究竟是谁家孩子竟让清心寡欲的南修上仙为之倾心。

我震惊地说不出一字，脑海里唯剩那句“她是我心爱之人”。

天后回过神，端庄笑道：“那真是恭喜上神寻得佳偶，本宫甚是喜爱仙子，不知可否请仙子到鸾云殿一聚？”

众仙将目光投向我，我不愿让师傅为难只好点头答应，师傅神色担忧地看向我，我笑着冲他点点头，便跟着天后离去。

鸾云殿中，太后遣散周围的人，独剩我们两人。

“陌隐”。她冷冷甩出两字，将我推到在地。

陌隐？又是这个名字，虽是一字之差，可我并不是她，我瞪着她，不懂她为什么如此厌恶那个叫陌隐的人。

她面孔扭曲，恨恨道：“陌隐，你竟还敢回到天宫，你可知我有多恨你，即便我贵为天后，北染也不曾对我温情细语，我清商是那点不如你，竟让他记挂你五百年？”

北染，清商，陌隐……我喃喃自语，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痛袭入骨髓，不是，我不是……“不！”我大叫了一声冲出鸾云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离开这个地方。

第四章记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出鸾云殿，醒来时，已在一个山洞中，洞中空荡，唯中心立着一面铜镜，上面似乎还有字，我走近念道：乾坤镜。霎时金光万丈，直入我的眉心，记忆接踵而来。

陌隐。我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五味杂陈。

传闻，洪荒四兽之首的龙族惨遭灭族。灭族之人是东华帝君。东华帝君为一统四海八荒，手段残忍令众人为之恐惧，所以四海八荒均对东华帝君臣服，唯独龙族不愿屈降，才招此祸患。屠龙时，惟有长公主不知所踪，帝君震怒，为此将四海填平。

我捂住心口，那块红玉依旧温润如初，却变得血红无比。是杀戮深重吗？

我走出洞口，腾云飞向重华殿。

寿宴已经散去，宝殿上坐着东华帝君一人。他一步一笑朝我走来。

换作往昔，我定会跑上前去向他撒娇，而此刻，我心中剩下的只有彻骨地恨。他前进一步，我后退一步，他恼怒了，飞身上前抓住我的双肩，“为什么？”

他竟问我为什么，所有的一切他比我更清楚，而他问我为什么。我笑的越发灿烂，“帝君不知，还是忘了五百年前的旧事？”

他一愣，神色痛苦，仿若痛失亲族的是他，而我才是那个凶手。

“隐儿，你听我说，当时……”

“我不想听”。我打断他。“北染，你让我如何不恨你，我族一千多条人命尸骨无存。我后悔，当初知人知面不知心！”

北染沉痛地摇头，眉宇间竟显出乞求之色。

我抹去眼泪，冷道：“从别后，再不相见。”然而就在我转身的一刻，陷入黑暗。

北染抱住怀中昏迷的我，一滴泪落下，呢喃：隐儿，对不起。

第五章情殇

“娘娘，您吃些饭吧。”

我望向窗外沉默不语，那小婢见我这般神色，无奈之下作揖退了出去。

也不怪她。自北染将我囚在这殿中，我便不曾开口，一是觉得他着实可恨，二是想借此让他放了我。可惜，他一点也不在意我不理他。几乎每次下朝，就会跑到我这里赖着不走，直到我困地眼皮沉重，他这才跺着小步回去。想及此，我叹了叹。我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性子，纵使北染灭了我的族人，我也只是气火攻心，懒地与他计较，说到底，是我性子凉薄吧。

“饭菜不合口味？”

我眼皮抬了抬，只见北染今日一改玄衣，穿了件琉璃白的衣裳，衬得他越发俊俏。他自故自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目光甚是深情，“隐儿，你变了。”

我哼了哼，依旧望向窗外，世道沧桑，谁会不变。

“你以前总叫我‘北染哥哥’。”他像回忆起什么似的，嘴角轻扬。

他这句话确是勾起我们初识的那段日子。只不过，当景不当情，我早已没了那闲情逸致，我闭了眼，低声道：“我乏了，你走吧。”

他看着我，嘴张了张，终是没有开口。

月色溶溶，万阑俱寂。

夜半我睡的正熟，突然间竟听到师傅的声音，我以为是幻觉，也就没有理会。

“隐儿。”

是师傅！我猛地睁开眼，委屈的眼泪一股脑地全部倾泻而出。师傅拍着我的背，幽幽叹息，他怎会不知隐儿所受的委屈，他发疯似的寻了她几日，若不是听天宫的仙娥们说，近来一位娘娘很是受宠，他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她。东华将她五气皆封，为的就是将隐儿囚固在身边。

“隐儿，可愿同师傅离开？”

听到这话，我激动地不住点头。语罢，师傅将我横抱起，飞了出去。不了中途却遇到了天妃，她摆手将身边的婢女遣下，一脸玩味，“陌隐，你想不想知道五百年前的真相？”

我看她半晌，略带疑惑，“北染已同我说，你所说的真相又有几分可信？”

她嘲讽笑道：“陌隐啊陌隐，想不到你还是这么天真，哼，可惜了……”她看着我少了当初的厌恶，眼里流露出的是可怜之色。

师傅抓住我的手，试图将我带走，我回头定定看向他，师傅眼里是对我的恳求，“隐儿，不要听。”

我不懂，难道我所谓的真相不是真相？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再当个傻瓜。“天妃，你说，我信你。”

她像是没想到我这样说，神色吃惊，感到自己的失态，她整了整衣冠，缓然道：“你可还记得五百年前的龙族大劫？”

我点了点头。

她继续道：“你可知道凶手是谁？”

“东华帝君。”我肯定道，这是北染亲口承认的。

她一脸诡异地笑，没有说话。我见她这副神情，心中不禁忐忑，难道是我误会了他？我惴惴追问道：“是谁？”当我问出这句话时，明显感到被师傅紧握的手紧了紧，我看向师傅，他的神情一如我初见他一般。

天妃见师傅这般动容，嗤笑道：“南修，你帮不了她。我看我还是说出来，好让她断了那念想。”

“陌隐灭你龙族的是你，是你这个龙族长公主！”说完她顿时狂笑起来，这笑像在嘲笑我的执念，天地间，我只听到那句指控，我是凶手，我是杀害亲族还蒙在鼓里的凶手，我轻笑，原来这就是我苦苦追寻的真相。

第六章遗梦

隐儿，东华一梦过，忘了前尘吧。

又是这个声音，混沌中我摸索着出路，直至一束光穿过将黑暗散去，我才看清说话人的面孔，而在那一刻，我却困难地无法再移动一步。

“爹，爹爹。”我声音颤抖，一股剧痛将我慑地喘不过气来。

“孩子，魔或仙，一念之间。爹爹不愿你再来东华之境，最终也没能阻止你。听爹爹的话，前尘旧恨，都忘了吧。族人不会怨你，你永远都是爹爹的宝贝，是我族的骄傲。”爹爹慈爱地抚摩我的头，我强忍住夺眶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爹爹这才释然。

“我的隐儿要快乐地活下去……”爹爹周身渐渐幻作流沙飞逝，我哭喊着追向爹爹，抓住飞散的流沙，张开掌心，剩下的只是一指苍白。

混沌消散，我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看向形色各样的面孔，我勾起一抹笑，“师傅”。

师傅闻声，迅速跑上前紧抓我的手，生怕我一不留神做出傻事。

我莞尔一笑，覆上他的手，“师傅，我想看雪。”

师傅怔忡片刻，握紧我的手，金眸微微湿润，“我们回家。”

恍然间想起背后的两人，顿了顿脚，“前尘旧恨，不如抛却，后会无期。”

尾声

雪，覆盖了整个岐雪山，我从未发现原来岐雪山也可以美的不染纤尘。我浅笑看苍山负雪，一夜初白。

北染，没了我你也就不再痛苦了吧。我唏嘘往事，望着身旁的师傅，目光融融。

师傅，还好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