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花

三月的樱花弥漫，飞落的花屑散在校园的一角。在无人的路上散步，无思无念，流入一种静谧，让时光从肩头缓缓流过。那些年，我们只十字开头的年纪，我们赤着脚向前，一路上血迹斑斑，开出了鲜艳的花。冷却、凝固、然后不再醒目……

——题记

（一）

“叶小夏，这一届新生里，你的语文分数最高，中考作文也是满分。你看马上军训结束了，新生代表发言级主任对我们全集老师发了话，点名要你。你看看，写一下发言稿吧。对了，8班林娟儿也不错，你们两个讨论一下，写好了请李七一老师看看。”黄老师随手放下手中的笔，弯腰看着我，颇有语重心长的味道。我看看旁边的娟儿，无奈的笑笑，娟儿看着我表情有些僵硬。不知从何时起我和娟儿我们不再没心没肺的笑了。

娟儿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比她大几个月。奶奶经常对我说：“小夏啊，小时候你一饿就哭，找不到你妈，奶奶没办法就常常抱着你去找娟儿她妈。你以后要记着呢！”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什么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七八岁时上了学，老师讲小羊舐犊情深的故事，于是想着奶奶的话，就把娟儿的妈也当妈了。小时候娟儿总是围着我转，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我们是亲姐妹，我很乐意做她的姐姐，一慌也尽然做了这么多年。这一年，我们15岁是个不大不小的年纪，却也是一个有了心事的年纪。初秋的天空总有点儿苍茫、薄凉的感觉，抬头间瞥见一缕晚霞，慵懒的挂在树梢，有些叹息的味道。风带着几片落叶掠过我的肩头，有点儿凉，于是伸手裹紧衣袖。人家说经常环抱着双臂的人是寂寞的，我寂寞的姿势是抬着头看天。

那一年台剧《王子变青蛙》播得很火，全班的女孩子都在讨论天瑜会不会跟单均昊走到一起。而我在看《红楼梦》，娟儿在背英语单词。

黄老师抱了一大摞书，躲着步子走进教室，原本吵闹的空气变得安分起来。“同学们，根据校方讨论，这个月就要对8班和9班分出文理，你们要好好抉择。叶小夏，你出来一下。”我看看娟儿走出了门外。很多年这样过去了，我习惯了有娟儿在身边，不管什么事，好与不好，在做之前我都会告诉娟儿。其实，我大抵知道大概是说分班的事儿。黄老师扶着我的肩压低了声音说：“小夏，这次分班我们讨论过，虽然不知道你选什么，但是，老师希望你选文，你是适合读文的。”“我知道老师，我会留在8班的。”

我原本以为娟儿会选择9班，毕竟按照她的成绩她适合读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8班，就像很多年来一样，我在哪儿，她就一定在哪儿。

从小长大村里的人都夸娟儿长得伶俐好看，我也一直那么认为。渐渐长大了，我们都变了曾今的摸样，我和她就是一对双生花走哪儿都如影相随。一朵明媚，一朵黑暗，相生相惜又相生相克。

（二）

课间操的时候，整个操场聚集了全校的同学。第二代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还没说完，有人拿着扩音器在教学楼四楼喊起话来。“8班，叶小夏，我是96班的曹仕晨……我喜欢你”我着低头看着水泥地板，想要寻找个缝隙。四周那些闪着亮光的眼睛，一双一双的密集的眼光投向我战立的地方，像极了电影里的红外线，瞬间割破了我静默的脸。我怎么也逃不出视线，于是只得低头沉默，然后离开。接踵而来的是全校的议论，和观望，青春的校园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花时间去看那未播完的偶像剧，头轮着那些未知的结局，以为看懂了的只不过是表面的东西。老师们的谈话如约而至。“小夏，你要知道像曹仕晨那样的公子哥，整天游手好闲，他不会去在乎一个大学。但是，小夏你不一样……”所有人都不希望我跟那人牵扯上半点关系。高中的校园里这样的烂俗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就连情节也大同小异。可还是有这样的故事不断地上演着，在那一帮孩子的身上。年少的轻狂，刻在了十几二十几岁的年纪，互相镶嵌着成长。在路上，散播着轻轻浅浅的明媚和忧伤。然后死乞白赖的想要遗忘的又常常莫名记起。

分班的事儿告一段落，8班由二十个女生和9个男生组成，从此成为的二中的传奇。黄老师拖着脚步一脸严肃：“这个班会呢，老师想要公选一下8班的班干部，叶小夏你来主持一下。”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老师身上总带着稚气和满心洋溢的热忱气息。他喜欢什么事都与我们讨论，于是习惯叫唤我的名字。选择二中也是有缘故的，曾今小学老师教出来的好几个弟子都选择进了这个学校。那时招生的时候他们去过我的家里，说起来算是师哥师姐的。小学老师对我是极好的，可以说到了偏袒的地步，对他们的情谊我也是犹记于心的。于是抱着满怀的期待毅然选择了二中，娟儿当然也是与我一样的。

“黄老师，那就把要选的班干部列在黑板上，然后同学各自有五分钟的竞选发言，剩下的时间就匿名投票决定吧。”

“嗯，这样公平公正些，那从第一组开始吧！”

“大家好，我是李美玲，我想竞选的班委是生活委员……”

……

到娟儿的时候，我对着她笑笑，要她加油，她看看我并没有笑只点了点头。“大家好，我是林娟儿，我竞选的班干部是英语课代表……”

竞选结果出来以后，娟儿没选上英语课代表，却被二组组员推选为小组长，她是有些落魄的我知道。她从小就喜欢英语，英语也学得好，我的各科成绩都好，但英语却是比不过她的。我呢选上了文艺委员，兼文综课代表。晚自习过了，我挽着娟儿像往常一样回宿舍，她却甩开我独自跑了，我刚想去追她后面有人扯住我的衣角。是班长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她示意我俯下身去，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于是，我把耳朵凑到她的跟前：“小夏，我那个大姨妈，我事先没发现结果，你等会儿再走跟我一起好么？”我看看她，一脸泛白，坐在凳子上不敢动，想必是囧了。

对着她笑笑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系在腰上。”

“这怎么行，这是衣服啊！”

“没关系的，快。”等人都走光了以后，我把抽屉里的卷纸拿出来沾了水把凳子抹干净后一起离开了。回到宿舍娟儿已经睡了，我叫了她几声，她并没有答应。这一夜我却失眠了，从小长大娟儿没有这样过，明天我该怎么安慰她，又该怎么让她高兴起来呢？

选举风波过了以后，娟儿恢复了常态，只是很少跟我在一起了，我找她的时候她也总推脱有事儿。以前，我们总会望望彼此，然后温暖的笑笑，现在却一天天少了那份熟悉，我看着她的时候她就看向别处。她交了新朋友，我身边也多了班长。时光散在打打闹闹的嘈杂里，兜转过一个又一个的楼道转角处。回头间，娟儿和班里几个女孩又说有笑，我落寞的下了楼。摇头叹息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尽然也学会了羡慕。身后，一只手拍上我的肩。“小夏，走去走走。”是班长，她虽然是个女孩但性格很是配得上这个班长的职称的。由于班里的事儿，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她是个拿得定主意又很有魄力的女孩，身上有一股大气和洒脱。我是喜欢她的性格的，甚至可以说很欣赏。

（三）

元旦文艺汇演之前，我花了不少精力想要大干一场。年少总是有几分轻狂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好像永远都使不完。排练很幸苦，我也瘦了好一大圈，很多时候也闹闹矛盾什么的，大家都不理解我那么拼是为了啥。高中生活嘛本来就很紧张了，对于我们这样的尖子班的学生抓学习才是大事儿。练了没有段日子大家就抱怨辛苦，议论也纷纷传了开来。“叶小夏，你看她那不服输的样子，老师对她也够好了，还使劲儿的讨好，有必要么？”

“就是，平时最看不惯她了，一副清高冷傲的样子。”

我跟班长拿了老师的音响正商量着汇演的事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般说辞，有些难过。班长气氛的想要走进去，我一把拉住了她“班长，等等，等他们说完咱们再进去，然后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小夏，你呀，好啦，好啦。听你的。”她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知道她不会说安慰的话，这样也就够了。

“你们想听听叶小夏以前的事么？”教室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娟儿。我有些惊异。

“娟儿，你跟叶小夏是姐妹，你说的我们肯定想听啊！”

“叶小夏啊，从小我们一起长大。小时候她家穷她爸妈常在做生意，都顾不上她，她老在我们家蹭饭吃呢。上学以后我们也一直在一起，她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心高气傲，你别看她平常里穿一身好衣裳，那都是亲戚给的。她爸在她五年级的时候去了，本来她该辍学了，是那时候老师资助了她。还到她家里跟她妈说道了很久，她弟弟啊，都是用她剩下的连书包都是呢。有时候我可怜她有啥好吃的会分给她，其实我最恨她了。”

有个男生打断了林娟儿的话站了起来，是我和娟儿的中学同学王凯“林娟儿，你太过分了。我与你和小夏同学一场，三年时间不算短，她是怎么对你的我可都是知道的。据我所知你们可是十多年姐妹情谊，小夏那么在乎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你们这些女人心眼就是小，见不得别人好，整天拉帮结伙说三道四。小夏为大家做了多少事了，8班的荣誉难道是她一个人的？”班长硬拉着我走进教室，我径直走向娟儿，拉了林娟儿的手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是我们姐妹的事儿，谁也不敢跟过来。教室里安静了下来，班长开始训斥。

楼道里我放开了林娟儿的手。“娟儿，你真的那么恨我？从小长大，你一直跟着我，我以为你是喜欢我这个姐姐的。”我有些难过，从小长大我都当她是妹妹，甚至是亲妹妹。

“小夏，话都说出来了，我也不会收回去的。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吧，那就是大实话。你知道吗？我妈妈总是说‘娟儿你要跟着小夏好好学学。’从小长大这句话是我最恨的，我分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我妈叫我拿给你的，她对你怎么就这么好呢，就因为你小时候吃了她的奶么？这么多年了，我跟着你，我哪里比你差叶小夏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你那么好呢。就连仕晨也是，你知道么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仕晨，他外婆家就在我大姨家隔壁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现在，遇见他了，他却说喜欢你。我一直很努力的，都是你，我恨你。你知道小学时候那些陷害你的事儿吗，那些都是我做的。那一次你掉进河里怎么就没有被淹死呢，你死了多好。”娟儿说到这儿开始抽泣。

我擎着泪水伸手帮娟儿擦去脸上的泪水，心里有些生疼。“娟儿，我以为可以跟你做一生的好姐妹的，却不想你最痛恨的就是有我这个姐姐。既然我们没那个缘分，就到此结束吧！”我抬脚想要上楼，却被娟儿一把拽住了。我的心已经凉了，只是没想到她对我的恨已经那么多年，我知道我们的缘分早就尽了。小学的时候我常被人陷害，上学的路上总是提心吊胆的，晚上回家也有人拦在路上欺负。有一次有人把我的书包扔进河里，我跳进河捡书差点淹死。这件事儿我怕母亲知道担心一直没告诉过别人甚至是娟儿，现在她说出来，我想我也能明白所有了。

“等等，你欠我的，我要你还。”娟儿不甘心的揪住我。

“我只欠你妈，她对我有哺育之恩，但我不欠你。”我是感恩阿姨的情的，但是对娟儿这么年我问心无愧，我何以见得就欠了她什么。

“我要你跟曹仕晨说清楚，他是我的。”

“曹仕晨的事儿我不会掺和，你的事儿从此也与我无关。”

“你……”娟儿一激动猛的扯了我一把，我刚要上楼的脚还没落地就跌下了楼梯，顺着楼道翻滚了好久才抓住栏杆停了下来。

听到声响班长跑了出去看到楼道里的娟儿呆站着，随后跑下楼梯。“小夏，小夏”看着怀里叶小夏脑后湍湍流淌的血哭了出来。

“班长，我是不小心自己摔下楼的，不关娟儿的事儿，不要把事情闹大。”

“小夏，小夏……”

“林娟儿你还愣着干嘛，快去叫老师，叫两个男同学来送医务室。”班长朝着林娟儿大喊。教室楼道的长廊里，路灯很亮也很刺眼。

医务室里医生看了看情况焦急的对老师说：“黄老师，她伤得太重了，连血都止不住，我这儿不行啊。赶快打120要送到大医院吧！”

“好，好。”

（四）

96班语文课，曹仕晨趴在桌子上睡觉，同桌凑在他耳旁开始嘀咕：“仕晨，听说了么昨天晚上8班的事儿了么？8班班花叶小夏从楼道上摔了下去了，就是你追过的那个。这可是高层机密，校方已经封锁了消息都说是生病了。其实是一起恶性事件，好像与另外一个女孩子有关，那女孩叫……”曹仕晨脸上有些愕然，好好地怎么就出了这事儿。记得两天前，叶小夏还找他把他大骂了一顿，怎么今天就。他没等同学说完便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哎，曹仕晨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去哪儿？”女老师伸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生气的说。“闷得慌，出去走走。”走了老远方才扔进这句话，女老师一脸委屈的寻思着怎么我上的课就闷得慌了。

医院里，班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惆怅，床边的氧气瓶子“吧嗒吧嗒”作响。守了一个晚上老师回学校上课了，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学习，老师没让人跟来。床上的叶小夏安静的躺着一动不动，医院的楼道里，曹仕晨一间一间找寻着某人，匆忙的身影消失在二道楼的尽头。

故事到这儿就可以告一段落了。故事情节简单，构造也很粗糙，只因为是最平白无力的青春所以无需多余的辞藻。叶小夏醒了以后疯了，除了笑什么都不会，之后就退学了。老师们叹息一朵花的开落，却也只得接受。学校喧喧闹闹一段时间过后，又融化在一片书声，在学校的一角又有重新上演的故事。

8班的文艺委员换成了林娟儿，听说文艺汇演有不错的成绩。就在96班纷纷扬扬的议论着着曹仕晨下一个追求对像是否是8班新任班花林娟儿的时候，曹仕晨退学了。

（五）

五楼一间三室一厅的起居室里，播放着范玮琪的《那些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

窗前，一个女孩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平静、安然，她静坐在竹椅上望着远方的高楼和路边的小树。忽然笑了，笑得很甜很纯粹。她很喜欢范玮琪歌，沙沙的声音里带着涩涩的清甜。

听到门铃响起，她关了音响起身开门，门外一个大男孩抱着两个孩子冲着她笑。“天冷，快进屋。”她接过一个孩子，看着男孩温婉的笑，随手关了门。男孩把怀里的孩子放到小床上，又接过女孩怀里的孩子放到另外一张小床上，动作熟练麻利。起身，又转进卧室拿了个披肩走出来给女孩披上。“你身体不好，快披上。”

“仕晨，这些年苦了你了。”

“小夏，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就算，你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现在你好了，以前的苦都过去了。你看你一胎就给我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咱俩好福气啊！你看他们多可爱。”曹仕晨今年也只二十岁，还是个大男孩的样子，但眼眸里已经多了很多沧桑。叶小夏15岁疯的，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他们也经历了很多。很多事迷糊中的叶小夏不知道，一路走来这个男孩多么不容易。背负着他的爱情，背负着她的心伤，家里反对他就带着她走。现在，得到了父母的祝福他娶了小夏，还一下子成了两个孩子的爹。想想真像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他甚至感谢上天让小夏迷糊了这些年，让他有机会在她身边，若不是那样恐怕他们这一生也不会有交集，爱情让一个浪荡子变成一个大丈夫。

“小夏，女儿长得像你，儿子除了眼睛像我，其他的也像你呢！”曹仕晨搂着妻子，走向一双出生不久的双生儿女，眼里满含着幸福。

“孩子还这么小哪里看得出像我。”叶小夏笑着蹲了下去，打量自己的孩子。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她还没有好好看过他们，仕晨总是怕她累着，不让她照看孩子。蹲下身的那一刻，她成长成为一个母亲她再也不是那个学校里那朵在风风雨雨里怒放的刺玫。她是曹仕晨的合法妻子，两个孩子的妈。上帝总是公平的，为你关上一道门又会为你打开另外一扇窗。90后的青春总是苍茫的，附加了太多现实和物质的成长只能伏案再抬头与低头间落寞。传奇的人生不是谁都可以有，但是，希望我们都有那种安然和平静，看淡得失，用一张笑脸迎接生活赋予我们的每一个故事和成长。

“小夏，我想好了儿子叫‘晨阳’女儿的名，你取吧！”

“他们一起生的就用一个字吧，‘曦阳’怎么样？”

“好啊，都是早晨的阳光，希望的意思……”

冬天的阳光洒落在门外的阳台上，夫妻俩谈话的声音淹没在城市的喧嚣和车流声里渐渐远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上演这样那样的故事，行人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故事的多种颜色。冬天过去，春天就会来，春天与夏天也只不过隔着一朵花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