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

那天从Y城返回南城，火车到达南站是凌晨5点，天还没亮，下着蒙蒙雨。我给颜东打电话说你赶快来接我。颜东说我还在上夜班呢，叫颜君去接你吧。半小时后颜君打车赶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问我路上可好。我笑了：好着呢。

颜东在电话里一直要求我找个时间聚聚，我说没问题，忙完手中的活，就买了一张来南城的票。

颜东高中毕业时曾经来Y城找过我，呆过很长一段时间。看他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就资助他开了一个小小的形象工作室，他本身摄影技术还不错，加上待人也比较热情，起初生意还是不错，结果不到几月，四周类似的工作室遍地开花，就有点难以为继了，坚持了半年，实在亏得不行，颜东就盟生了退意。我在商海也有类似经历，知道风云幻变，能退则退。我对颜东说，这里竞争现已比较激烈，不如你回老家另起炉灶，觉得如何？颜东考虑良久，缓缓点头：惟有如此。

回南城后，颜东并没有操起老本行，而是经朋友介绍去了一家大型公司做质量控检，听说薪水不错，福利也比较好，每年还有出国旅游的机会。当然这些都是他后来在一次电话里告诉我的。但具体情况怎样，我不得而知。直到某天在网上跟他妹妹颜君聊起，才知道颜东所说不假。问题是，这么好的一个企业，他为何不把颜君给介绍进去？

颜君在网上多次跟我说想找个工作做。无奈我在南方，即使有心，也是爱莫能助。颜君在南城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生意一般。颜君还跟我说，花的市场在南城发展空间不大，加上门面小，客户都不愿来光顾，整天一个人守着店也是件烦心的事。我说颜君我理解你，但生活总的继续，路总是要靠自己走，无论怎样，你得坚持。颜君呵呵一笑：那是的，那是的。

印象里，对颜君的记忆并不深刻，依稀记得她的面容清秀，文笔不错，写的一首好文章，还学会了刺绣。一次拜访颜东的时候就送过我一幅，手工精致，搭配有序，至今一直悬挂在客厅，很是显目。

此次回南城看望颜东，也是想顺便真实了解颜君的处境。

颜君把我带到她的花店，门面确实比较小，大概50方不到，一张办公桌，四周都是形形色色叫不出名字的花，门口则摆了几盆百合。一进门，我就跟颜君说，你这布局有点不合常理。颜君说为何？我说你把百合放在门口，不如把那些玫瑰换些位置。你觉得如何？颜君想了想，笑了：那就看看。我说，百合虽然纯洁庄严，但如果要在玫瑰之间选择，我相信很多人都要后者。而且，你的店名叫“花馨园”，用玫瑰作主打牌子，虽然有些落俗，但更为实际。颜君沉默片刻，走到门口，再折回屋内，细细琢磨一番，点点头：是的，我就怎么没想到这点呢。见她认真，我连忙说，我也只是个人之见，其实你可以多向周边那些大的商户讨些经验，无论怎样，这对你都很重要。实在做不下去，就乘早改行，做点其他的。

本想对她说不如改做刺绣，话到嘴边，终究未是说出。

跟颜君聊了一会，颜东就赶来了。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拥抱了我一下，说去南湖看风光。一旁的颜君笑了：多大的人了，就知道玩？颜东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我呵呵一笑，赶紧圆场：一对活宝。

吃过中饭，去南湖走了一圈，变化不大，依然是过去情景，兴致不高，随意拍了几张照片。回来路上，见颜东有些倦意，我说颜东你先休息去。我和颜君聚聚。颜东望了望颜君，颜君说还不快去。颜君就飞起来向来路奔去。我用手指了指颜东的背影，和颜君一起哈哈大笑。

走到学府路，我说颜君，这里有没有刺绣市场？颜君说有呀，走过去拐过弯就到了，你去那里做什么？想买么？

市场人多，除了买刺绣的，还有好些卖字画的。见我在一字画店停留，颜君说没有你的字写的好。我回过头，郑重地说，艺术没有高低之分。颜君随之沉默。然后再往内走去，清一色的刺绣耀人眼目。我说，颜君，你不是会刺绣么？何不自己往这方面寻求？她说真要做我可做不来。我说你不做怎么知道做不来？

一老板看我停留很久，问我是否要买？我点了点头。颜君急了，说不要买，太贵了。结果，我还是买了两幅，一幅山水，一幅花草，1080元。

回到“花馨园”，颜君说太贵了，我说贵的东西不就是很有利润空间么？颜君，万一支撑不下去，你可以尝试做点别的，比如说刺绣，我看市场前景就很好。不等她回话，我连忙把卖的刺绣赶紧往墙上一靠说，还很有艺术韵味，你觉得呢？颜君捧嘴笑了：还艺术韵味呢？那你给我做艺术顾问可好？我说你要你有这个打算，我给你当老板又有何妨？见我来真，颜君说我可承受不起，不过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见天色不早，我说我该走了。颜君说好，我送你一程。然后把我送上了车。

晚上，颜东做东，在一露天排挡请我吃烧烤，问起我在Y城一切顺利？他的意思是问我前几年开的文具批发生意是否还在继续。我说还行，日子一般。颜东抿口酒说，你能把生意做到这样，不错了，牧寒。你辉煌的时候我不是没见过。我说，颜东，做生意我可不在行，全是我内人打理。听我说起内人，颜东来劲了，问：什么时候成婚？我说八字没一撇。颜东说不是吧？如果真是这样，就证明你对那陈晓没那意思。颜东在Y城时，去我店玩过几次，认识陈晓。

我连忙说不是这意思。颜东说不可能。我说怎么不可能？你到现在也不是没有成家？

颜东就此打住，过了片刻话题一转：你觉得颜君怎样？我说，问这个做什么？颜东神秘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不知道我说出来你可信？我说你今天怎么了？有话直说。颜东跟我拐弯子：从哪说起呢？算了，这样跟你说吧，我妹妹喜欢你。不对，应该是爱上你了吧？我一惊：不是吧？颜东接着继续：怎么不可能，邀请你来南城，完全都是她的意思。这不，把你这几天住宿都给安排好了，哪，这是你住的地方。然后递给我某酒店的卡片。我说真有此事？颜东摇头叹息：我只有这唯一妹妹，你又是我老同学，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说颜君是不是反傻，明明知道你有心上人，还固执不己，又是何苦呢？那次你送给她的字，她没事找事地天天拿出来看。用心至深啊。寒兄。

我沉默。良久，才说，不怪她，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找个机会我跟她解释吧。颜东说这样也好，当仁不断，必受其乱。

翌日清早，颜君就给我来电，说赶快起床，带你看日出。想到昨天颜东说的话，我犹豫片刻，说今天恐怕没时间，我要回乡下看望父母。挂了电话，想到她的热情，心里真不是滋味。

在父母身边呆了两天，脑海总想起颜东说的话。对颜君不是没爱，只是这份爱现已缺少担当。假若不遇陈晓，情景也许有所不同。

一个清晨我悄然返回Y城。临走前我上网很认真给颜君留言，告诉她这个世界，有些缘分是注定没有好结果。有些爱注定要彼此相隔。忘记一切，面对新生。不日，她回复我：请问，你有想过我吗？

颜君后来真的改做了刺绣，生意越做越大。她说牧寒的建议真的不错，我应该一直听他的话，可是他也没有听我的话啊？还问颜东：哥，牧寒现在幸福吗？幸福吗？

颜东对我说，店名叫“牧寒三维空间”。一次她给我的QQ信箱发邮件，最后看到“思念是一种痛，也是令我无法忘怀的幸福，现在，惟有让记忆留下最深情那片刻”时，心里莫名地感伤。

很多年后，当我走进婚姻的那刻才体会到，爱就是爱，爱是宽容，爱是彼此理解。最终，我还是没有勇气回复她邮件。

仅凭此，颜君，你就没有必要为我付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