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

柔柔的阳光洒进窗棂，照射在青璃美丽的胴体上，反射出诱人的彩光。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犹自沾着点点细碎的泪珠，仿佛夕阳中的淡金色珍珠，串在黑色的彩带上。青璃蜷着身子，眉头微皱，似乎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安若命凝视着她，突然叹一口气，轻轻地将青璃环抱在怀里。青璃微微抗拒了一下，然后眉头便舒展开来，仿佛找到了依靠，身心得到了放松。

“又做噩梦了么？”安若命低身呢喃了一句，在青璃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他的手抚摸着青璃的肩膀，轻轻扭转了目光，望着窗外和煦的阳光，心中有些犹豫。

是否应该帮阿璃报仇？他在心中问自己。一旦帮阿璃报仇，那么他们二人可能很难再过这样平静的生活了。

安若命命运坎坷，在其7岁时父母被“病拳”李朝辉所害，从此与乞丐混混为伍，受尽世人的冷眼与欺辱，甚至几次走到了鬼门关，天幸命硬，这才硬撑了下来。他的心中对李朝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一心想找李朝辉报仇。机缘巧合，他被“鬼剑客”孟多收为徒弟，得以学习“鬼剑十三式”，从此武功一日千里。

“鬼剑客”在江湖上恶名昭著，不仅贪财，而且生性多疑，只教授徒弟十二式剑法，最后一式始终不肯相传。且常派遣徒弟做些杀人盗物之事，江湖中人对其又恨又怕。安若命从14岁起得其教授武艺，为其卖命了10年，也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堂，被人冠上了“幽鬼”的外号，意即像幽灵一样来去难测，像鬼一样使人惧怕。

但他始终无法得到“鬼剑客”的绝对信任，鬼剑第十三式一直无法学到手。经过多年的闯荡，他明白，不学到完整的“鬼剑十三式”，他根本不是“病拳”李朝辉的对手。

仇恨啃噬着他的心，他无法继续等待。终于，在鬼剑客一次受重伤后，他趁机夺了剑谱，杀死了“鬼剑客”，学到了完整的“鬼剑十三式”。

多年的仇恨一朝爆发，安若命的痛苦便变本加厉地发泄出来。他只身来到了“病拳”李朝辉的庄子，仅三剑便刺死了李朝辉。随后，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安若命，屠杀了“病拳”全家上下十八口。

“幽鬼”引起了武林的公愤，安若命从此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不久来到了这座小镇，当了个普通的帮工，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青璃是他在这里生活了6年后，经媒婆撮合，娶到的女子。

青璃出生凄苦，她原本是官宦之家，在14岁时，因父亲得罪了权贵，被抄家卖身为奴，后来侥幸逃脱，在江湖上辗转流浪，来到这座小镇时，被媒婆看到，卖与安若命为妻。

安若命细细查过她的经脉，确定青璃没有丝毫武功后，便潦草地办了婚事。双方都无亲属羁绊，婚后生活平静，幸福甜蜜。只是青璃之前吃苦太多，常常夜中被噩梦惊醒，任凭安若命如何抚慰，也无法抚平青璃潜在的痛苦记忆。

第二年，青璃便生了个男孩。安若命欣喜若狂，给孩子起名为“安福平”，期望孩子以后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安若命一家三口平淡生活，转眼就是7年。

然而安若命心中一直有个“疙瘩”，那就是青璃的仇恨，青璃始终不肯告诉他她的仇人是谁，只因在青璃看来，知道仇人是谁只会让一家人活得更痛苦，而且对方权势很大，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够撼动的，报仇也只能送死而已。

青璃不知道安若命会武功，更不知道他就是当年江湖上的“幽鬼”。而安若命也没有告诉她，他不想失去现在的平静的生活。

但是他深爱青璃，明白青璃的痛苦，他更深深明白，仇恨会如何摧折一个人的心灵，使人变得无所不用其极，一如他自己。

“或许，我可以借口远游，探听到青璃的仇人，帮她复仇后，再回来告诉她。”安若命突然觉得，这样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他看向青璃，那美丽的脸庞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他穿好衣服，走出门去，心中默默作出决定。

在他离去后，青璃那微微颤抖的眼睛，突然滑落出一行泪水。

金色的阳光照进了屋子，照在了那一张方桌上。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喷香的饭菜，金色的阳光洒在上面，使这桌上的饭菜越发显得美味。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只是一些家常的素菜。青璃端坐于桌旁，静静地等待着。

“妈妈！爹爹回来啦！”突然，一声童稚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粉嫩的小男孩飞一般奔了进来，扑进了青璃的怀抱。

“妈妈，我饿了。”安福平认真地说道。

“哈哈哈！”安若命开心的声音传了进来，接着，他也飞一般地窜了进来，看到满桌的美味佳肴，不禁双眼发亮，笑道：“阿璃，辛苦你啦，我的肚子可真的饿了！”

青璃白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道：“你们父子俩，就知道吃，”她站起身来，道：“你们先吃着，我还蒸了一条豚鱼，马上就可以吃了！”

“妈妈，我要吃豚鱼！”安福平一听有豚鱼，顿时口水都流了出来。

“我也要！”安若命也是食欲大增，常年的粗茶淡饭，虽然阿璃做得也十分美味，但怎么比得上豚鱼肉的鲜美。

“真拿你们没办法！”青璃啐了一口，转身盛清蒸豚鱼去了。

青璃当小姐的时候，曾吃到过豚鱼，从此就爱上了豚鱼的鲜美，并亲自下厨学习豚鱼的烹饪方法，后来家道衰落，辗转嫁给了安若命，过上了清贫安定的日子，豚鱼便不曾吃了。后来安若命听闻青璃会做豚鱼，当即买来一条给青璃烹制，青璃果真做好，且绝不含毒素。自此，左邻右舍听说青璃会做豚鱼，有时也会请求青璃帮忙烹制，并额外给一条豚鱼做报酬。也亏了小镇二里外便是大海，豚鱼多多，这才使得安若命一家隔一段时间就有别人送豚鱼上门请求烹制，顺便自家也能吃一顿。

青璃将豚鱼肉端上桌子，安福平伸筷子就要夹，青璃打掉他的筷子，道：“让爹爹先吃。”

安若命哈哈一笑，夹了块鱼肉放到福平碗里，福平立刻夹起来放到嘴巴里。青璃给安若命夹了一大块，温柔道：“白天帮工出尽力气，你多吃点才是！”

安若命不忍拂她好意，将鱼肉吃下肚，道：“你最爱吃豚鱼，也吃些罢。”说着，也夹了一大块肉放她碗里。

青璃摇摇头，吃了一小口。三人风卷残云，盏茶的功夫已将饭菜消灭干净。

安若命饱食鱼肉，只觉无酒甚是遗憾。此时，只听安福平身子晃了晃，说道：“妈妈，我突然觉得头有些晕，身子有些发麻！”

青璃柔声道：“你白天玩的太累，刚才又吃得太急，妈妈抱你去睡一会儿，就好了。”说罢，将安福平抱起，放到内屋床上，替他盖好被褥，在他身子上拍了拍，安福平阖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青璃起步来到桌前，安若命定定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迷惑与不解。

“阿璃，”安若命觉得脑中一片眩晕，“豚鱼肉好像有毒，福平应该是中毒了！你快去找大夫来！”

“我知道，”青璃慢慢地吐出三个字，“豚鱼肉有毒，是我故意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安若命楞住了，他想不通，也不敢想。

“我本不叫青璃，”青璃在桌旁缓缓坐下，“我叫李晴，我是李朝辉的小女儿。”

安若命顿时明白了，他凄惨道：“我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你却嫁给了我。”

阿璃轻轻地道：“我没有任何武功，我只有取得你的信任，才能为我全家十八口报仇！”

“可是，你不该害死福平，他是你的儿子，他是无辜的。”

“无辜？”青璃笑了，“李家当年被你杀害的人，谁不是无辜的？安福平虽然是我的孩子，但也是你的孩子，所以，他必须死！”

安若命凝视着阿璃，阿璃疯狂的面庞在他渐渐麻木的眼中变得扭曲，恍然是个陌生人。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当年自己报仇时，在阿璃的眼中，是否也是这样的疯狂狰狞？当她与自己同床共枕时，心中是否充满着刻骨的恨意？他忽然觉得意兴索然，他努力抗拒着逐渐麻木昏沉的意识，艰难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阿……璃，你……嫁给我，是否……后悔？”

阿璃轻轻地摇了摇头，报仇雪恨并没有给她带来解脱，她的眼中一片灰色。

安若命凄惨一笑，肌肉的麻木使他的笑容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这一刻，他似乎终于解脱，爱也好，恨也罢，对于他来说，都已远去，他失去了一切，成了最终的输家，只是赢了的阿璃，将何去何从？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平静，意识渐渐地远离了躯体，在阖眼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他最爱的阿璃吃下了他夹到她碗里的那块豚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