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梦升起的地方
在农村因为封建搞出的一场悲剧,先是以妹换妻其次是为求子而送妻,这一系列的闹剧和悲剧都让女主人公闲的悲情,最后能够好好地过日子,有个眷属已经很是妥帖。问好作者!
她叫MT,一米五多的个头,皮肤黑黑,眼睛大大,身体目前稍稍发胖,是一个很寻常的女子。
她曾经很想有着寻常人的幸福生活,然而在那个寻常的村庄里,曾发生过的不同寻常的事情却改变了她的一切。
泪眼抗争
当她无意经过自己父母的窗下听到了一个令她头皮发麻的决定时,她便觉得自己的梦可能就要破灭了,她含着泪约了她的心上人,自己的本大队的小学同学徽。
她幽幽咽咽地对他说,咱们俩可能好不了了,因为父母要将我拿去给久未成家的哥哥换媳妇。看着徽惊奇诧异的样子,她将自己在窗子下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学给徽听。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幕,她流着泪将自己在野地里给了自己的心上人,心甘情愿的。
果真过了三个月吧,就有媒人上门了,真的将他和他哥哥叫到一起,和另一个村子的一对兄妹见了面。虽然她事先有所耳闻,但是依然很是抗拒,拒绝这门不合逻辑的婚姻——她不仅放不下她的心上人,现在还有一个更令她无法顺从父母意愿的事,那就是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例假了,可能有了身孕,她以为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她或许能用这种方式能阻止家长的荒唐的决定呢。哪曾想到听了她的羞羞答答的叙述之后,她的爹娘反倒有了信心——因为她即将要嫁的男人是一个长相猥琐而又矮小的人,而她现在有了身孕,自然是有点“门当户对”的感觉了——天知道这是一种什么逻辑。
她据理力争,以为父母是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甚至说是做着荒唐的事情,父母并不理会她的哭闹。她想到了死——既然不能与心上人厮守一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父母家人便轮班地守在她的床前。再之后父母以及那个没有媳妇的哥哥三人一起跪在她的面前恳求她,并让她可怜可怜他们赵家,因为他们不能无后啊!
看着自己的亲人声泪俱下,想到如果真的一意孤行可能连娘家都没得走的后果,她的心都碎了,而且碎掉的每一块上都有点点滴滴的血。她放弃了坚持,放弃了相处多年的男人服了软,含泪答应令她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婚事。唯一的要求是她要生下肚子里的宝宝,而且要她父母亲自给她未来的丈夫说清楚。
带肚出嫁
夫家听说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太乐意,也曾想过悔婚。但是私下里又找了媒人,让人重新再物色一家,可是媒人只顾摇头说,凭自己多年的经验,这样的事情绝对再无二家,你们就讲究点吧,再说了带肚子怎么了,人家长的能对得起你们的儿子呀。
是啊,一想到自己的不出眼的儿子,他们就无奈地答应了。
他们的儿子是怎样的人呢,一米五几的个头,而且还长着黝黑的脸膛和难看的门牙,别说人家看了,就是他们自己也都诧异生了这样一个独子,所以只能委屈自己的女儿来给他换媳妇了。
正因为是带着肚子过来的,所以夫家的几乎所有人都不曾正眼看过那个无辜的结婚四个月生下来的小生命,平时是MT自己操劳,生病了也是自己抱着去医院,自己看护着,那个可怜的小东西仅存活了一周多一点儿,还没有来得及认清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就匆匆离去了,只把痛苦留给了疼他爱他的妈妈。
夫家人大喜过望,觉得是上天给他们出了一口气,然而一年之后她的肚子仍是一马平川的时候,他的丈夫赦慌了神,说她没有本事,不会生孩子。被打极了的MT掷地有声地说,我不会生,那死了的是你生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赦这才背着妻子偷偷地去了医院,结果真的如晴天霹雳,他不能生养——不仅精子少得可怜,而且极难成活。换句话说,就是他是没有办法让媳妇怀孕了。
老公借种
如此灭绝似的打击,让这个本来就矮小的男人更加低矮了。不得已,为了自己和家人的面子,更为了延续赵家的烟火,他苦思冥想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借种”。
但是这个事情起码得先给妻子做好思想工作,于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在一个只有虫儿呢喃、星星眨眼的当儿,他把自己的情况与想法说给妻子听了,MT惊诧于自己倒了血霉,更强烈反对他的借种说法,于是他动了粗,将妻子打得鼻青眼肿,并且振振有词地说,你的父母让你给你的哥哥换媳妇是为了延续烟火,而我的父母拿我的妹妹换来了你,就是给我生孩子的,所以不管怎么着你都得给我生孩子。
数次挨打之后的MT终于屈服了,心里也想着跟着你这样的丢人现眼的男人,不如另有新欢,而且还是你同意的,你都不怕带绿帽子,我还怕什么呢?
于是赦便找到了已当爷爷的魁梧高大的本姓哥哥,没曾想被那哥哥抢白嘲讽了一番,留下了让他终身难以忘怀的一句话,别说你嫂子还在,就是不在,我打野也不会到你家里去的。至此他明白自己在别人的心目中是怎样的位置了,所以他不敢再奢望找他以为能给他带来好看一点的宝宝的人,而是找那些能给他带来宝宝的人了,于是找到了一个既瘸又没有家的近乎流浪汉的人荒,因为他没有钱也没有能力给自己找一个女人成一个家庭。
果不其然,荒自然是喜上眉梢如捡珍宝——他没有理由不答应他做梦都想的事情,而且是免费的。
经过一番努力,在赦的眼皮子底下,终于如愿“种上了”,之后便生下了一个男孩。荒也便有了一个表面上喊孙子而实质上是儿子的孩子。
光有男孩还不成,还想要个女孩,反正已经送给别人一次了,再多一次有如何?于是赦又找到了自己的堂弟,已有媳妇的堂弟也没有推辞,当天晚上就体验了白送的甜果,之后真的就想啥来啥,女儿也出生了,终于儿女双全了。
死者已矣
按理说,面子是挣过来了,后也有了。可是每当看着这两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每每听到他们喊自己爸爸的时候,他的恶心和苦水还是不由自主地流出来:总觉得像是吞了一车皮的苍蝇,走着不是味,坐着不是味,躺着也不是味,尤其是遇到那两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男人,儿子的亲爹就是那个光棍汉他会假装一本正经地问赦道:“你说是让大孩子喊我爷爷呢还是喊爸爸?”他的堂弟也不饶人,当人面你是爸爸,可是私下里你也得让女儿喊我一声爸爸吧,毕竟……
每每此时,他都如针扎一样的心疼,他真想一拳打过去,哪怕是人仰马翻,头破血流,哪怕是进监坐牢。可是他又不能如此去闹,他怕他们说出去这“借种”的一幕——实际上地球人都知道,只是或许不知道或者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当初有了儿子的时候,他的父母还忍气吞声地站在他这一边,也理解他的心情,可是当谣言或者应当说是流言疯传全村的时候,他的父母也不耐烦了,不仅当着他的面羞辱那两个孩子是“野种”,说他们没有这样的孙子,而且直言不讳地说赦不知丢丑,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呢,八辈子祖宗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他也私下里拷问过自己的良心,为何当初不留下那个说不清也道不白的孩子?为何上帝让他遭此大罪,不能生孩子?为何头脑发热找了这两个当初信誓旦旦保证不说出去秘密如今却嘴上无门的不是人的人呢?他头脑里装满了这样那样的问号,那问号拧接着,缠绕着,叠加着,膨胀着——似乎要挣脱自己的脑子,飞出去晒晒阳光。
天长日久,那脑子不仅胀而且疼,疼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的老婆一而再再而三地劝他去看医生,他方才去了,结果出来了,他得了脑瘤,而且是晚期。
他老婆哭了,塌天似的;他却笑了,带着沧桑,带着任何外人都可能无法理解的解脱似的。
人若失去了精神,灵魂也便跟着逃之夭夭。
查出病不到三个月的某一个黄昏,他的妻子儿女都在外边忙碌着的时候,他便解下自己的裤带,靠着自己卧室的窗子,结束了年仅42岁的生命,没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最后看谁一眼,包括他的父母,他的妻子,还有不是他儿女的儿女。是不想看吗,还是不屑看呢,没人说得清楚,许是都有吧!
老公死了,家庭也轰然倒塌,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如顽童手中垒的积木,可怜了这两个与本家族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与他们的妈妈。赦的爸爸妈妈赶他们走,仿佛是光着身子推磨,转一圈就丢一圈人似的,不让他们住自己儿子辛苦盖起的房子,而族人连庄子里也不许他们呆,好像他们携带着艾滋病菌,唯恐传染给了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矮人不矮
正在他们百般难堪、无可奈何的时候,男孩的父亲荒站出来了,不仅承认了自己是大孩子的爹,而且将MT揽在自己的怀里,要保护他们母子。MT的眼泪刷地如决堤的洪水,滚滚流淌,她没有想到表面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男人,竟然那么有胆量、有担当。她真的扑到他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将这多年来的委屈,羞辱,难过,痛苦一并哭出来。
在一个风清月高的夜晚,他们俩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以外,那两个孩子那,不愿跟着他们走,更不愿意低下头向他们所谓的父亲的家人认错——他们原本也没有错,倔强地自食其力,自劳自食,虔诚地跟着好心的叔叔大爷们种些该种的庄稼,也打理着自家的菜园,日子一如既往地滑行着。人们也渐渐地将各自地好奇嘲笑收藏起来——大概也意识到了这跟孩子没有关系吧。
四年以后的某一天,荒和MT回到两个孩子坚守的家,大孩子虽然一如既往地不喊他一声爹,却也在没人的时候,该端碗的给荒端碗,该倒洗脚水的倒洗脚水,自然地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而荒呢,也默默地将攒了一辈子的私囊拿出来,给他的真儿盖了两层小楼,朝阳的一面还贴了耀眼的白瓷砖。
又过来几年,女儿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荒亦如对儿子一样地认认真真地给她办了嫁妆,很风光地将她嫁了出去。女孩虽心里感激,也认可了他是妈妈现在的真正的男人,却也没有也无法喊一声爸爸。荒呢,也不计较这些,他说了,只要MT高兴了,他就高兴了,叫或者不叫都一样。
这就是农民,当你放下一切而不去计较的时候,再复杂的关系也不复杂了。
梦在梦中
如今,MT都已是儿孙满堂的人了,她也和村子里的多数女人一样,手里搀着一个大的、怀里抱着一个小的孙子,乐呵呵地在人堆里走来走去,和别人拉着家常,有着热闹的场面她也前去凑凑,有人问起也说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聊着孩子与他们的爹的关系,寻常得就跟普通人家没有什么两样。时间长了,也如想听祥林嫂讲阿毛的故事一样,索然无味,人们不再好奇了。
原来啊,她的目标没有变,那就是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吃自己的饭,干自己的活,谁能给了她这些,谁才是她的当家的。在别人看来,她的这一生充满了离奇,曲折,可是在她看来,她还是她,她的梦就在生活中,就在梦升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