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抉择

当生命面临死亡的威胁，你该如何抉择？

“周先生，你的母亲有没有出现过骨萎缩的症状？”骨科主治医生梁伟坐在办公椅上，望着面前的周涛，一脸的严肃。

“你说什么？骨萎缩？”周涛有点发蒙。他太清楚骨萎缩的症状了，他的母亲周月娥，就死在骨萎缩症上。发病不过四五年，母亲一米七的的个子萎缩到不足一米五。难以忍受的病痛，母亲最终选择了悬梁自尽。那年，他才12岁。

“是的，骨萎缩！”梁伟拿着化验单，满脸的遗憾，“这是一种罕见的家族遗传病。一般来说患有此病的女方，她的子代会有80％的可能被遗传。目前的医学对此还无能为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还有多长时间？”周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会像母亲一样双腿瘫痪，再也不能行走。

“你双腿的痛疼感会越来越严重，抽筋的次数也会越来越频繁，随时都会有瘫痪的可能。周先生，你要多休息！”梁伟站起身，有点无奈。“到景色舒适的地方去旅行吧，让自己的心情开阔点，有助于病痛的治疗。”骨萎缩症状是他近年来在医学上开始攻关研究的课题，但仅仅还停留在初级阶段。对周涛年纪轻轻就患上这种病，有点残忍。但现在除了让他吃药止痛，别无良策。

“让你费心了！”周涛强忍着眼中的绝望，握了握梁伟的手。

上海六月的阳光炙热而炫目。周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医院的，他只知道，他被那个叫梁伟的骨科教授宣判了死刑。过不了多久他将双腿瘫痪，靠轮椅度日。

“不！不！不！”周涛撕碎手中的病理检查报告，洒向天空。他不甘心，他才三十几岁，他有充沛的精力。他还要去摄影、去纵情夜店、去……“不！这不是真的！”周涛有点竭斯底里。如果是这样，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挣再多的钱，又还有什么意义？

豪华旅游大巴缓缓驶进旅游线路的最后一站——清迈。清迈是泰王国第二大城市，仅次于首都曼谷。由于地处高原，风景秀丽，又有众多的寺庙、文化古迹，夏天来此旅游的人络绎不绝，是有名的避暑胜地。

“周先生，你没事吧？”泰国导游安旺达安排完旅行景点让大家各自活动后走上车，坐到周涛身边。

“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周涛仰坐在车椅上，向安旺达摆摆手。

“你确定自己没事？”安旺达还是不放心。一路走来，这位穿着考究的周先生一直沉默寡言，看上去心事重重。每到一个景点，也只是独自拿着相机专心拍风景，上了车从不和别人说话，在他身上全然体会不到一点点旅行的乐趣。对此，安旺达感到既担心又很好奇。

“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无法解开的忧愁，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安旺达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清迈，有座在泰国闻名的寺庙，庙里住着冥界僧，他能穿阴阳、走冥界。花些钱，你的心愿一定能得到满足。”

“哦，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周涛看着安旺达，笑了。在泰国，人们普遍敬畏鬼神，这已经成为他们文化的一部分。作为旅游杂志的资深摄影记者，对泰国的风土人情，周涛还是了解一些的。对于安旺达的建议，周涛很理解，但他从不迷信。

“你，是不是患了不治之症？”安旺达见周涛对他的提议似乎没多大兴趣，低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

“嗯？”周涛愣住了。他的腿目前痛疼并不严重，身体也没其它症状，那么安旺达是如何看出来的？

“如果你不想死，晚上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安旺达接着说：“你只要布施五千泰铢，见到冥界僧就可以向他讨要一杯婴茶。这种茶喝下之后，人便如新生婴儿一般健康，并将重获新生。”

见安旺达说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周涛倒有点过意不去，“那好吧，晚上我跟你去。”泰国人信奉神庙，已到了极为虔诚的地步，导游的建议绝对是出于好心而与金钱无关。五千泰铢折合人民币也不过一千块，对他周涛来说只不过是少喝了一瓶红酒。不如就成全一下安旺达的美意，自己也可得个安心。

入夜，奔波了一天的游客都渐渐沉入梦境。清迈的夜晚，凉风习习，漆黑而静谧。

“周先生，周先生？”安旺达轻轻敲着403号房门。

“嘘！”周涛听到安旺达的敲门声，赶紧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走出酒店。

出租车沿着出城的方向，驶进黑沉沉的夜幕。

“这是哪儿？”周涛弯腰跨出车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车程足足有两个小时之多。

“进去就知道了。”安旺达和司机咕隆了几句，付给他一些泰铢，转身领着周涛向庙门走去。

这是一座看上去并不高大的寺庙。寺庙分上下两层，像是由一栋郊外别墅改成的，门前还保留着一个小花园。

“周先生，穿过花园走到里面的台阶时，你把布施的钱放进台阶旁边的箱子里就可以了。”安旺达走在前面，周涛紧跟着走向花园。

花园里，有一股奇异的幽香。走上台阶，周涛把布施的五千泰铢放入了台阶旁的木箱。

推开门，安旺达停下了脚步。“现在只能你一个人进去。见到高僧，他不会说话，但会用腹语和你交流，你不必害怕。”安旺达双手合十，朝周涛微微点头，退到了门外。

走进寺门，周涛心里一阵忐忑。寺庙里只亮着微弱的烛火，四周寂静无声。沿着走廊向前，周涛感觉像走上了奈何桥一般，后背泛出一层寒意。

已是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了，房门紧闭。周涛上前轻轻推门，门开了。屋子正中供着一尊巨大的佛像，一位老僧正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好像在静修。周涛屏着呼吸，半跪半坐在屋子角落里，双手合十，一言不发。他知道，静修的僧人最忌被外人打扰。

良久，老僧转过身来。老僧须眉皆白，从面相上已辨不出他的年纪，脸上隐隐透着一股青气。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冥界僧！周涛看了老僧一眼，赶紧低头叩拜。

看不到老僧的嘴动，但却听得到他的声音。老僧的确是在用腹语，那简单的泰语周涛还是听得懂的，周涛听完赶紧点头。是的，他周涛来这里就是想换回自己健康的生命。

看了周涛一眼，老僧起身进入内室。约莫过了片刻，老僧捧着一只黑漆漆的茶盅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周涛接过老增小心翼翼递过来的茶盅。茶是黑色的，如墨汁一般。

老僧微微一笑，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嘴角翕动着，有含混不清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

突然，周涛看见黑如墨汁的茶水中，浮出一张脸，那是一张婴儿的脸，那婴儿此刻正对着他在微笑。周涛大骇，情急之下想甩掉手中的茶盅。

老僧目光如电，清冷而威严。周涛赶紧闭上双眼，一咬牙，将茶水顺着喉咙倒了下去。

周涛躺在蒲团上，感到倦意一阵阵袭来。屋子里只有香烛爆花时产生的声响，周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