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
一段不幸的婚姻在香的回忆中慢慢展开,前夫的自私、粗鲁,婆婆的刻薄霸道,让香苦不堪言。幸而最后遇到了海,生活才有了转机。贴近生活的小说,人物形象塑造较好,荐赏!
海的电话刚挂,贵的电话就进来了,还是那些话。香的心里竟有了些惶惑,楞了楞神后还是咬着牙给挂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为何要一再来打扰我?她怅怅的想。看着身边已经睡熟的孙女,慢慢躺了下来。时间真的好快,那些伤痛,肢体上的,都留有疤痕,何况心底?
香今年四十七岁,八年前,她带着十八岁的大儿子嫁给了海。当时,海从云南买来的媳妇已经跑了三四年了,留下的儿子也已经十岁,爷俩的日子过的很是凄惶。
香比海大三岁,进了这个家后,这个家就她说了算,三个男人都听她的。
嫁过来后第一年,香和海还有大儿子都外出打工,小儿子在家上学,托一个婶娘照顾。一年没到底,香放不下,就回了老家。看家,照顾海的儿子。
五年后,大儿子娶了媳妇当年生了个女娃。前年,海和大儿子将所有的钱交给香。香找来建筑队,花四个月时间将原来的平房翻盖成四上四下的两层楼房。
日子就这样慢慢好起来。原来,四个人有四份苦楚,合到一起后,倒成了一锅香喷的粥,浓稠,滋润,匀和醉人。
现在,小儿子不读书也出去和他爸他哥一块打工了,她只带了孙女在家,家里家外的,邻里乡亲的相处融洽,日子过的很是惬意。
但是,最近,前夫贵一直打电话来,要她回头。贵说,你只顾着大儿子,小儿子现在没妈疼,都不学好了,整天在外闯祸,你不回头迟早要被抓了进去。
香心里难受,离婚时小儿子被判给了前夫,那时才十三岁,现在也已经二十二了,说来也算成人了。虽然离婚后香没见过几次,但贵早又干吗去了?想想以前的日子,我还能回头吗?光想着,心里就难过起来,牙跟都开始哆嗦。
香嫁给贵是家里做的主,农村人都这样,所以就算后来受了那么多罪,香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关键是苦头吃了不少,后来还是人家贵不要她的。
香的公公在香进门前就过世了,香进门后和婆婆在一起住,还有一个小姑子。香的婆婆一直做主惯了的,香进门后就处处受气,并且,贵还不是个东西,什么都听他妈的,活都香干了,但没一处是满意的,一不高兴还挨打。
家里种了好几棵果树,有梨、枣。香怀上大儿子时,正是枣树上结满枣的时候,香馋得要流口水,但是婆婆不让吃,说留卖钱和送亲戚。
一天,婆婆和小姑子走亲戚去了,香转来转去的终挡不住那股馋劲,就拿了根竹竿在树上打枣,打下几个后赶紧藏起来,然后将树下的树叶扫扫干净。婆婆下午回来后到树下转了一圈,感觉不对,枣少了,就指着枣树骂起了人,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将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香在那里实在歇不下脸,就开口反驳了几句,可了不得,马上小姑子和婆婆就卷袖抹脚的上来,也不管香怀着身孕,按到就痛打了一顿。
打过也罢了,晚上在外做工的贵回来后婆婆恶人先告状,说香如何的偷吃了枣还不能说,贵二话不说,上来又是两个耳光。
后来,大儿子生下后贵去市里打工。香实在受不了婆婆的气,和儿子搬到了晒谷场上的一间草棚去住。贵没一分钱拿回来,香就自己种点地,种点菜,凑合着过日子。通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一段时间,没的吃了,香将南瓜剁成块用水使劲煮,只到煮烂了,然后再捣成糊状,和儿子就这样一口一口的挖着吃。
住了一年,贵回来了,说这怎么行,得搬回去。香说,再穷再苦咱不怕,咱就怕每天被骂被打,不回。贵眼睛一翻,这还反了,住这里像什么玩意?就将锅碗瓢盆摔摔惯惯,香没办法,只好抱着儿子跟他回家。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中间被打骂无数。
那次,小儿子已经出生。一天家里来了亲戚,香忙前忙后的炒菜做饭侍候大家吃喝,等大家吃完,香才坐在桌前就着剩下的菜汤泡点饭吃了。亲戚下午走了,晚上,一家人坐上桌子吃饭,等香坐下来后贵斜着眼看她,问,中午的剩菜咋不端上来?
香说没有剩菜,中午只剩菜汤,被我泡饭吃了。
贵立马翻脸了,站起来一把将香的头发就薅了过来,拳脚相加,然后嘴里骂骂咧咧,说香这个馋嘴婆娘将菜偷吃了。大儿子在边上哭喊着将他爸的腿抱着不让打,香趁机就跑了出去。耳听得贵在后面追了出来,魂也丢了。天还没完全黑,香跑了一节地下去就躲进村里一家茅厕再不敢出来。听着贵在外面来回叫嚷大骂,嘴鼻里流出的血迹也不知道擦去,只缩在那茅坑的墙角簌簌发抖。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听得外面再没动静,香摸索着出来,往娘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去。
离娘家有二十几里路,下来五六里路要过一条渡口。到渡口时艄公已经收工。香绝望透顶,又怕后面贵追上来,却又不知哪里去叫人,不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正在此时颤巍巍过来一个大娘,香像是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从地上一下子跳将起来,将大娘的胳膊拽住,没等开口早已泣不成声。大娘吓坏了,说闺女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香压了口气,断续的说,大娘你可得救救我,我男人在后面追我,我被他追上一顿就能跟我打死了,我要回娘家去,请你赶紧的叫人来将我渡过去,大娘我给你跪下了。
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大娘慌了,说可怜的闺女快别这样,我去找人。大娘去附近村上将艄公找了来和香一起渡过了河。过去后大娘说,闺女,天太晚了,你也别回了,大娘我就一人在家,你在我家过上一宿,明天再回家去,不然大娘不放心。
香本就失魂落魄的没了主意,大娘这么一说也就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大娘弄了点吃的非得让香吃了才让她上路。
两天后贵上门来带香回去,香见了他就浑身发抖,死也不愿回去。香的父母也没好脸色给贵看,贵只好回去。过一段时间贵又来,说孩子在家要妈呢,让香一定回,香不理他,说再也不回了,咱离了吧,我可被你打怕了。
贵急了,说我再也不打你了,我发誓。香不信,贵就冲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出来,将手放桌上,说你不信我就剁下一个指头给你看。
香不理会他,转身就回了房间里。没承想贵还真的就一刀剁了下去,等香听到他的惨叫出来后,他左手的大拇指已经掉了一截在地上,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香的一家都吓坏了,赶紧将贵送往医院。等他出院时,香也跟他回了家去。
后来的日子贵果真收敛了点,香在家也小心翼翼的不敢抬头说话,虽然当中也曾有过手脚相向,但终归是没有太大动静,也算是相安无事。
只到小儿子十一岁时,贵在外打工竟是有了女人。
香知道后一开始也闹了几次,和婆婆说了希望婆婆能教训一下儿子,谁知婆婆竟然说一个男人哪能在外没有三两女人的,别瞎咋呼了。
香一听也没辙,贵更加放肆,一年不回家一趟,要回竟是将那女人一起带了回来。香忍气吞声,心下说就守着两儿子和几亩地将就着过一辈子算了。
谁知人家贵不答应,竟不声不响的提出了离婚。
那天,香一个人正在扬场。近五亩地的水稻,刚打下来,足有六七千斤,堆成个小山包样的,看了让人发愁。正是正午,邻居劝香,让贵回来扬,这么多,你一个女人家的扬到什么时候啊?
香苦笑笑说,慢慢扬吧,人家在外面不也是为了苦钱么。
午饭也没顾上吃,快扬完三分之一时,来一个送信的,到场边上问邻居,谁是香?
邻居在边上叫香,说贵来信了。香笑了起来,说他从来不写信的,怎会有信来。
送信的就将一个牛皮信封给了香,香有点奇怪,当时就拆了,竟是法院的传票,上写贵因为和她感情不和起诉了要离婚,让她某某天准时出庭。
香当时有点懵,将传票折了就放进口袋,继续扬稻,再不知道歇息。一直扬到天擦黑,稻也扬完了,她收了场回去和衣就倒在了床上。
几天后开庭,香什么话也没有,只等法院将大儿子判了给她后,她才将两个儿子抱着哭了天昏地暗。然后直接将大儿子领了回了娘家。
一年后,村里人将她就介绍给本村的海。因为都是本村人,海老实巴交的,还比她小三岁,人家都不嫌弃她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挑了个日子拎着个包裹和大儿子过去了。
现在,一家人日子过得挺好。偏贵在离婚后一直没务过正业,那个女人又不跟他,这几年倒是过的越发的不像话,老母亲也去世两年了。只剩下自己和儿子,两个男人的家里,瓢盆冷清,慢慢儿子不读书后也在外混七混八的不学好起来。于是贵又回头念起香的种种好来,最近不停的打来电话苦劝她回头。
我哪能回呢,你又有哪点好让我念了?香自语道,在黑暗里伸手将眼角的泪擦去,翻过身将孙女的被子掖了掖,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