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凌空呼啸 短篇 伦理故事 2012-06-01 09:4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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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就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社会,只有在面具下,人们才能够恣意地让自己的兜饱满起来。利益关系,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哪怕是情感,也不过利用的工具而已。不戴面具,容易受伤,戴了面具,也会受伤。

你说:“只有面具对着面具,才不会伤到真心。”可是如果一直戴着伪装的面具,你最终是否还能分辨得清自我?

——题记

天恩第一次和朋友去酒吧,居然碰到了她的老板周成,和几个客户公司的BOSS坐在那边的开敞式包厢,谈笑风声,烟雾缭绕。天恩走过去礼节性地打了招呼,周成却略带惊讶地看着她,其他几个人也都说:“周总,这是你们公司新来的美女?我们以前去怎么都没见过?”

其实,天恩一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的市场拓展部,到现在已整整4年,但她一直都以不修边幅著称,平日里带着一副能遮半个脸的黑框眼镜,束着蓬乱的头发,穿着冷色调的休闲服饰,低眉顺眼地行走在公司里,像个幽灵,所以也不大有人注意到她。

好在天恩能力还可以,工作兢兢业业,也没犯过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如果以在公司待的时间来算的话也是“元老”,只是那些刚毕业的小女生从不把她当长辈看,每天把她当勤杂工使唤来使唤去的,天恩也不以为意。

可偏巧那天去酒吧的时候天恩被朋友精心打扮过,摘掉了“相框”眼镜,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雪纺裙,让天恩显得楚楚动人。

招呼打完,天恩便被朋友拉走了。知道天恩没喝过烈性酒,朋友体贴地帮她点了一杯清淡的酒水。夜晚的酒吧格外喧嚣——这里是心灵孤独者的天堂,天恩边喝酒边观察周围,有时无意中会撞上周成的目光,两人都不回避,对视一会在相互交错滑开。

当灯光一下子暗下来,狂欢开始,天恩被朋友拉进人群,学着众人的样子笨拙地扭动着身体,而周成和他的朋友们在人群的另一端舞动。

朋友是个爱玩、会玩的人,这次的她同样在酒吧里玩的痛快淋漓,等到结束时,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因为两个人住的地方刚好相反,天恩只好搀扶着把她送进出租车,付了车钱,反复交代司机后才转身离开。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很少有行人,只有呼啸而过的车辆。因为一直穿休闲鞋,天恩一时不能适应穿高跟鞋,此刻她感到脚非常酸痛,干脆脱了鞋拎在手上,赤脚走在马路上,沁心的冷气立刻透过脚心遍满全身。

可能是酒喝多了的缘故,天恩的思绪也有点混乱,她想起有一次她被母亲拉去算命,那个目光炯炯如鹰的算命先生说天恩的名字有肃杀之气,不是非一般的男人降不住,现在每次回家母亲都会提起此事,认为算命先生很神,而天恩则很不以为然——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已,跟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当时,她的母亲是在火车上生下她,大家都觉得她能顺利出生是上天的恩赐,所以叫天恩;如果她是在产房里出生的,天恩很有可能就会是另外一个名字了。

28岁,是女人尴尬的年纪,可是天恩很喜欢一个人生活,没有负担、没有束缚、自在、随意,可以晚归,可以适当放纵,天恩一直认为一个人的生活是种享受。

天恩觉得后面一直有辆车慢慢地跟着,她没有回头,听汽车开动的声音,她知道那是周成的车,每天上班下班的时候周成的车如鳗鱼般从天恩身边滑过,只不过那时的周成从来没有注意过天恩。

天恩在等,等周成的车超过她,邀请她上车,但一直到小区的楼下,周成都没有开口,他和他的车始终如影子般追随在天恩的身后,天恩忍不住转过身来,刚好看到周成下车。

周成倚着车门一脸诚恳地对天恩说:“我背你上楼吧。”

光着脚走了很远的路,加上喝了酒的缘故,那天的天恩显得特别脆弱,她没有拒绝周成的好意。

周成的肩膀很宽厚,天恩舒服地趴在上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却没有邀请我坐你的车。”

“因为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像你这样不顾形象,光着脚走在路上,我怕邀请你尴尬,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也从来没有一个赤脚的女孩边走路边沉思的样子那么可爱,你不知道那副画面多宁静,使人不忍心破坏它?但怕你遇到坏人,所以我就在后面跟着了。”

把天恩放在沙发上后,周成便蹲下身来,用双手搓天恩黑乎乎的脚掌,完全没有嫌脏的意思,然后又忙乎着去烧开水:“脚受凉后,要先用手搓热,再用热开水泡,这样不容易生病。”

当周成低头仔细为天恩洗脚的时候,天恩心中有种微妙的情愫荡漾开来。

在28岁这一年,天恩遇到了周成,她觉得自己恋爱了。

对于周成这样事业有成的男人来说,成家是无可避免的,但天恩不在乎,她认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情我愿的,不应该加入太多的负担,与工作无关,这仅仅是个人的私事。

周成不这么认为——每次有应酬的时候,他都会带上天恩,以前天恩从没觉得自己好看过,可是周成却像一个魔术师一样,每次通过他的眼光来打扮天恩,总能将天恩美丽的因子全部发挥出来。有时天恩会猜测,这大概是因为周成声色场所混惯了,太了解女人的缘故,但更多的时候,她认为周成是了解她的男人。而带上天恩的时候,周成的生意似乎也谈得格外顺利。

当全球经济危机出现的时候,作为一家外贸公司,天恩所在的公司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虽然公司家底比较厚,但员工们平时的收入是跟效益挂钩的,现在效益大幅下降,分到大家口袋里的钱就少了,抱怨牢骚也就多了起来。董事会一再要求身为总经理的周成拿出解决问题的方案,于是,周成到处找关系,急的嘴角起泡,火燎火燎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周成还真了解到深圳那边一家外商需要大批量进货,报价也不低,通过朋友的介绍,那外商对周成的公司很感兴趣,想亲自跟周成谈谈。

当这个消息传到公司,大家神情振奋。接下来一周,各个部门都投入100%的人力和精力,大家卯足了劲,全力以赴,各方面的资料、报价都完美的整理制定出来,连细节部分都考虑的很周到。在经济危机面前,大家显得格外团结,都把这次商贸洽谈当成拯救公司的转机,非要拿下这个大case不可,连董事会也对这次商业洽谈相当重视,划拨给周成很多特权。

于是,周成再次带着天恩和几个同事出发了,接风、洗尘、洽谈、应酬,一切轻车熟路,双方看上去都很愉快,周成信心满满,临回来的时候,还特地去通灵买了枚钻戒送给天恩。

但结果很出人意料,真正接到单子的,不是天恩的公司,却是另外一个比他们公司规模小很多的公司。

周成不服气,当初谈的好好的,怎么说反悔就反悔?私下去打听原因,是因为对方觉得周成不够真诚,所以才没把订单给他,至于什么方面不够真诚,对方也没说。

第二天,在全体公司会议上,周成向董事会成员解释了这件事情:“在酒宴上,我公司市场拓展部职员刘天恩拒绝喝客户敬的酒,虽然我及时替天恩道过歉,客户当时也宽宏大量地表示不介意,但是没想到还是影响到了这次生意,是我领导无方,不能协调解决好客户与下属之间的矛盾,我愿意接受公司对我的一切惩罚。”其实这么一说,看似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实际上是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天恩,周成毕竟为公司打拼了这么多年了,公司是不会因为一个case开除他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天恩成了理所当然的替罪羊。

天恩没有觉得委屈,她只是不能理解这个平日里对她柔情蜜意的男人,在最后的关头,不能担负起应当担负的责任,却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而且,事先都没有跟她商量一下,就给她安上“拒绝和客户喝酒”这一莫须有的罪名。

天恩想起以前课本里学过:在古代的匈奴国,女人是一种资源,哥哥死了,弟弟可以娶嫂子为妻;父亲死了,儿子可以娶后母为妻;一个女人可以从在几个男人手里辗转;在以人口为重的游牧民族,女人是作为被利用和交换的资源存在的。但是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男人保全自己而被利用的资源。

天恩决定在被辞退之前主动离职,公司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这一段时间他和周成走的太近,公司里对她的风言风语很多,天恩也都清楚。所以对于她的辞职,更多人是抱着冷眼旁观,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态度,那几个知情的同事在这时候都聪明地选择了回避。

辞职报告很快就批了下来,天恩回到住处,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答应母亲回老家相亲,然后安分地过日子。

收拾行李的时候,天恩看到墙上挂着的京剧脸谱,那是今年春天她和周成去北京商贸节时买的,当时周成为了逗她开心,特地戴了脸谱手舞足蹈地在天安门前闹腾了一翻,夜晚的灯光照在在色彩斑斓的脸谱上,天恩看不到周成真实的情绪。就像这次周成面色平静地指责天恩工作失职一样。

天恩还记得好友说过:“当一个人带着面具的时候,千万别投入感情,不然,最后受伤的一定是你自己。”天恩那时并没有很深的感触,只是觉得如果是真心相爱的人,必然会真心相待,可是自己遇到了,才明白:原来口口声声说爱的人也不过是带着面具在游戏。

天恩搬了张凳子,站上去摘下面具,从楼上的窗户抛下去,很久之后,听到了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