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
我一直都是配角,这样的凄凄惨惨,无法承受,却还是要承担。爱了那么深刻,爱的那么痛苦,揪心,那绚烂的背后,竟是这样的苍凉。寂寞生凉,一梦,恍如隔世,问好作者!
你站在窗前,背对着我露出一点模糊的侧脸,泛青的胡茬在腮际生长、蔓延。
你对我说,我对你不曾变心,你为何这样待我?你的语调异常的平静,就像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中午明晃晃的日光刺疼了我的眼。
我低下头,闭上眼睛,沉默着。多半是因为我愧疚。拖累了你。
你转过身,盯着我说,你告诉我啊,即使你骗骗我……
我咬紧嘴唇。仅存的一点理性让我甩开动摇扶住书架站稳。你突然冷冷地说,你总是那么理性,理直气壮,居高临下,不可侵犯!
最后那句上扬的语调爆破了你文质彬彬的底线。我知道,你要发火了。
我盯着你的嘴唇、牙齿,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恶狠狠的话语从你的唇齿间流淌出来,钻进我的耳朵里,你咬牙切齿,似乎要把我咬碎吞咽了。我感觉自己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纪。与你,空间很近,时间遥远。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你总是那么的心不在焉,”你被我冷漠的态度激怒了,扬起右手掴了我一巴掌。你是左撇子。手掌滑落,我的左脸像被蚂蚁蛰了一下。这样反而让我更加愧疚。我的眼睛停留在我给你准备的茶水上。精致的陶瓷碗碟,这是我花了二十元钱在古玩市场淘来的。
我平静的姿态让你不知所措,你伸出手来摸我的右脸颊,我扭过头,“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打翻了茶水,冲下楼去。得知你要来,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为你煮这盏茶。你糟蹋了这盏上等的龙井。我看着地上黑陶的碎片,遥想她出窑嫁给茶的那一瞬间。
你边跑边说,“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我会把你忘了,忘的干干净净,就像你从未走进过我的世界。”
你甩上了门。我脚下的地板一阵颤动。
我本应该哭的,可是我却想笑。这是我想要的结果。我走到窗前摆弄我新种的野草,它们是我冒雨从山上挖来的。昨天刚修剪过枝叶,松过土壤。
我喜欢自然野生的东西,念及它们生命力旺盛,独立坚韧、朴素无华。
窗前的这一块小空地被我填满泥土种上了花草,经常有蝴蝶在此停留。即使没有你,我也依旧快乐吧。
她来拿你的大衣。脚上的白色高跟鞋很有节奏的敲打着地面。她对我说,谢谢你。我说,谢谢你的交换。她的假睫毛飘忽不定,她说,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啊?
我继续若无其事的侍弄我的野草。
她要走了,我叫住她,林小姐,你要好好待他。她说,会的,会比你还要尽心。我的眼神黯淡了,难道我对你的感情竟是这么的浅薄,在外人眼里竟是这么的卑微?我挤出一丝微笑,目送她下楼。如果她不是过于复杂、精明的话,我倒是很喜欢她。
你把一捧百合扔进我楼下的垃圾桶里,站在电线杆下等她。你突然拿出一支烟叼在唇间点燃。我心底一悸,很想对你大吼,你不是已经戒烟了吗?
只是旧事已过,如今你是她的他。
当初你戒烟是为我,现在抽烟是为她吧,她说她喜欢你抽烟的样子,吞云吐雾,眼神坚毅,像不可一世的首领,她说你在我眼中的缺点在她那里都是优点,她比我更会欣赏你。
我承认。但是我的爱藏于肚腹中,埋在脑海里。我愿意拿我数载的神秘为你换取一生一世的梦想。
我坐在藤椅上翻阅昨天剩下的报纸。现在,翻阅报纸纯属成了一种盲目的习惯。报纸上有她的消息,说她是国内少有的优质明星,有着偶像派的外形实力派的演技,她将会是继章子怡之后的下一颗国际巨星。
我不自觉的和她比较起来,突然自惭形秽。
我长得又高又瘦,像一支麻杆,走起路来宛若一片漫无目的的树叶,弱不禁风,除你之外再也没有异性真心爱过我。她面容娇好身姿婀娜,走起路来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是大多数男人的梦中情人。她善于言辞,语调婉转,像小桥七月的淙淙流水。我喜欢沉默,声音嘶哑,像一根丧失了生命力的百年老树根。
即使和最平常的女性相比,我也显得略逊一筹。可是,你看不见我的自卑。
我不会洗衣做饭,不会整理家务,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天天在家鼓捣文学,坐出了一身病。你以前倒是经常劝我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我总是拿忙做借口。你后来说我是老古董,需要住进坟墓里。于是,我就呆在房间里等待着老去。可是,守墓人不会是你了。
你还说如果有一天你先走了我该怎么办,会不会饿死,或者殉情?我趴在书桌上,头也不抬的说,我会自力更生,要不你离开我一段时间,再偷偷回来看看我会不会依旧活得很好?你很敏感,你觉得我是在赶你走,你说,难道我就这么讨你厌烦吗?我没有说话。我以为,你懂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站起来走了。外套落在了椅子上。我反应过来,拿起外套追你。推开门,发现你坐在门口。你说,天上的星星太多了,我数的眼睛都模糊了。我知道你刚哭过。我把外套给你披上,本想陪你数星星,可是我还没忙完,我起身进屋,把你留在门外。
等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才想到了你,我冲到门口打开房门,发现你倚着墙壁睡着了。天也快亮了。我也偎依着你睡去。
早上醒来,我却是躺在被窝里。床边的折叠桌上摆着饭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花瓶下压着你给我的留言条,你去上班了。你在公司里只是一个勤恳的工程师,我也不指望你多么的拼命,可你还是努力加班,只是想让我歇一歇,给我一个舒适安稳的未来。可是我不累,我从事的是我们俩的事业。我为你写书,用我的全世界只换你这一位读者。我也知道你并不想做一名工程师,你有你的梦想。我说,不喜欢做的事情,就不要为难自己。你说,生活绑架了梦想。
有一天她来到我家。和我谈条件。我和她做了个交换。让我的身败名裂换你的一世荣华。
后来,你在报纸上看到了我。你把报纸砸到我面前,说,好一个“内地作家王小小力傍港商,富翁求婚献钻戒深情款款”!
一向讲话容易忘词的你竟然把这个长句子讲得异常流利。我不知道我是该欣喜还是悲伤。
这是我第一次上报纸,没想到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我的照片占了四分之一的版面。照片上的我笑得很假,又有谁知道墨镜下面的那双眼在流泪呢。我说,事实你都看到了。你说,王小小,你真行啊。你走后我把报纸撕了。
这次“求婚事件”传的沸沸扬扬,惧怕闲言碎语,怕舆论指责我嫌贫爱富,我过起了深入简出的生活。几乎不出门,除了到楼下取报纸。亲朋好友的电话我也不敢接了,除了联系我的编辑。
其实谁都可以骂我,谁都可以欺负我,但是你不能。我写书是为你。你不在了,我也不会再写了。现在我没事情可做,除了喝茶看书养草消磨时间外,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我的稿费还能养活我一段日子。我的开销除了衣食外就是报纸了。我订了好几份报纸。每天都看。只是想看到有关于你的消息。看看她有没有兑现诺言。
她真的很会演戏,你真的很会拍戏。现在你俩都是名人了,一个是国际巨星一个是著名导演。
前不久她来找过我,说你俩要订婚了,她是你的御用女一号,你俩的婚姻一定会倍受世人瞩目,媒体会大肆宣扬。这正是她想要的。她嫁你也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吧。可是你的理想也达成了,她于我也就无可指摘了。
我守着报纸,等候你。看看你们。
你说你要买断我的小说拍电影,我不能卖给你。最爱的你已经被我卖了,最爱的它又岂能再卖了呢?宝贝是不可以拿来贩卖的。尽管当初出版是为你,可是如今谨守它却是为了我自己。
旧事已过,你我已是殊途。
“于你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入得了我的眼;于我之后,你却人尽可夫”。
这是你电影成名作里的经典台词。某日中午,男主角和女配角争吵过后,男主角对女配角说了这句看似荒凉实则绝情的话。剧中的场景很熟悉,原来摆设、格局都是模仿了我的家。
终于醒悟。
原来,我在你的生命中一直都是配角。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闹钟响了。窗外人来人往。门内,王小小和衣而睡,枕头上开出了一朵绚丽的映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