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亦是爱

欧阳秋趴在电脑前，望着屏幕上的一张酷似林心如的婚纱照而啜泣不已。哽咽声淹没于江美琪温柔的歌声里：你的世界但愿都好，当我想起你的微笑，无疑重读那年的情书，时光悠悠青春渐老。回不去的那段相知相许美好，都在发黄的信纸上闪耀……

歌声勾起欧阳秋对往事的神伤回忆。

（一）

穿婚纱的新娘叫柳眉，是欧阳秋的前女友。他们相识于高中校园，是同班同学。柳眉人长的清秀、端庄，谈吐举止落落大方。气质温婉清雅，满头乌黑长发，像极了当红明星林心如。往那儿一站，就像春天里清晨喷薄而出的第一缕阳光，干净得一尘不染，令人大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之感。而且柳眉的学习成绩也是鹤立鸡群，让人羡慕至极。

欧阳秋同宿舍的同学几乎每晚睡前都要讨论，柳眉会喜欢哪种类型的男孩儿，自然没有结果，因为他们觉得他们当中就根本找不出配得上人家的。每每此时，欧阳秋都会默不作声，甚至表现出一种不屑的神情。他并不是不喜欢柳眉，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本去喜欢，说白了就是自卑心理在作祟。

欧阳秋学习成绩平平，酷爱打篮球。小小的篮球在他手里被玩得出神入化，被球迷誉为“球神”。哦，忘了说了，其实欧阳秋长的也算高挑帅气，就是没有多少肉，走起路来就好像晾衣杆撑着肥T恤在路上飘。在同一班级的他与她，平时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可偶然的一次调位使彼此关系拉近。同桌的两个人开始互相有了了解。渐渐地，欧阳秋的自悲心终于被柳眉的不凡气质俘虏了。他爱上了柳眉，只是默默的，细心的人从他目视柳眉的眼神就能窥见一二。

说来也怪，当你想靠近某个人时，你就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得和她一样好，使自己有资格与其并肩而站，从而赢得所谓的资本。一如欧阳秋，自打爱上柳眉那一刻起，就发奋努力，决心让自己的学习成绩赶上心中的她。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期中考试成绩出人意料地进入前五十名。同学们都对此难以置信，只有欧阳秋自己清楚是谁给了他如此大的学习动力，又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才有今天的成绩。当老师公布完成绩，欧阳秋用余光瞄了一眼同桌的柳眉。只见柳眉的神情由惊愕到欣喜，微笑着扭头说了声：“恭喜你，加油！"语毕，脸上陡然泛起一层红晕，赶忙扭回了头。欧阳秋早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心中窃喜。他感觉此时的柳眉美得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他陶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曾经的不屑、满不在乎也瞬间土崩瓦解。脑子里满是她的倩影。从此，在他心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那个叫柳眉的女孩儿。

（二）

欧阳秋虽然看出柳眉对自己似乎有感觉，但他也不敢冒然表白，生怕给柳眉带来反感。他只有耐心等待时机，探一探柳眉的内心真实想法。

机会终于来了。学校举行篮球比赛，他们班明天将要与三班一较高下。“明天去看篮球赛吗？”晚自习课上，欧阳秋鼓足了勇气轻声问柳眉。他说完这句话感觉心中像有小鹿在撞，目不转睛地盯着柳眉，惟恐遭到婉拒。欧阳秋的心飘起来了，无疑是如愿以偿了。是的，柳眉微笑地对他点了点头。欧阳秋兴奋得一夜都没睡好觉，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心上人在赛场上看到自己的另一面。

第二天上午，比赛如期举行。一上场，欧阳秋就在观众席中寻找柳眉的身影。嗯，看到了，柳眉正面带微笑地瞧着他，那眼神分明在为自己打气加油，欧阳秋会意地冲她点了点头。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动力，尤其是情感方面的，那激起的力量势必大得惊人。比赛刚一开始，欧阳秋就像一匹不可驯服的野马窜来跳去，摘篮板、带球越人、跨步投篮，动作轻盈且连贯，引来观众的阵阵喝彩。欧阳秋想要的不是这些喝彩声，柳眉的一个赞许的眼神也许就胜过全场的掌声。

比赛快结束了，双方比分咬得很紧。关键一球到了，只见欧阳秋稳稳拿下了篮板，顺利地将球运过中线，对方马上就有三人进行拦截，欧阳秋沉着地虚晃一枪，还没等对方返过神来，快速地抱球转体三圈，将球稳妥地投进了篮筐。场外传来了掌声伴随着女生的尖叫。不幸的是欧阳秋把球抛出的瞬间，脚下一绊摔倒了。

欧阳秋咧着嘴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睛贪婪地看着柳眉，只见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欢呼，眼睛却盯着他的膝盖，眼神里透出淡淡的担心。欧阳秋感觉非常开心，不仅赢得了比赛，更可喜的是他征服了某人的心，他的目的达到了。

柳眉后来在日记里提到过那场球赛：他仿佛身处万人中央，有万丈荣光，却只锁定我的方向，那一刻我很想不顾一切地跑到他的身边，但我没有，我只是站在人群里，动都不敢动。我害怕他哪个时候回头了，会找不到我。

不用说也都猜得出，自从那次球赛后，两个人顺理成章就发展了关系。这无疑会引来同学们的非议，无非是说欧阳秋配不上柳眉。柳眉即使听到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置之。可欧阳秋心里自然不是滋味，虽然他和柳眉同住一个小城镇，那家境就没办法相比了。他清楚连自己上高中的钱都是借来的。可不管怎么说，他是真心喜欢柳眉的。

（三）

高二下半学期的一天，两个人相约去逛商场。当走到卖箱包的柜台前，一款新上市的挎包吸引了柳眉的眼球，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可当看到标价时，不得不又放了回去。欧阳秋知道那包一定非常贵，也明白作为她的男朋友，这时候就应该爽快地让售货员小姐把那挎包包好，然后自己潇洒地结账。可明白归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办不到。他只是仔细地看了一眼价格。柳眉赶紧识趣地说：“没什么，等咱们挣够了钱再来买。”说完，柳眉就拉着欧阳秋离开了那个柜台。欧阳秋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过的表情。

两个月后柳眉的生日那天，欧阳秋一大早就来找柳眉，并把礼物交给了她。她拆开包装，看见那个自己曾经爱不释手的昂贵的挎包，一下就明白了他为何日渐消瘦、为何手指都生出倒刺了。“傻瓜……”她含泪搂住了欧阳秋的腰身。“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别的我都不在乎！”“眉，相信我！不会让你吃苦的。”欧阳秋激动地说。

人一旦爱上另一个人，这人的所有缺点都有可能变为优点，要不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柳眉诸多优点集于一身，有人追、有人恋，感觉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其实喜欢欧阳秋的女生也大有人在，他同班的姜玲玲就是其中的一个。她人长的秀美玲珑，性格嘛，属于那种爱说爱笑的外向型的。学习成绩不是特别好，但也说得过去。她有事没事爱往欧阳秋身边凑，以讨教为名，施恋爱之能事。当然，这一切柳眉早已看在了眼里。起初她没吱声，后来发觉姜玲玲的攻势越来越猛，虽然只是单方面的，柳眉也禁不住醋意大发。先是不给姜玲玲好脸色看，意在让其知难而退。继而频频使性子，警告欧阳秋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欧阳秋明白柳眉的心思，笑着对柳眉说：“怎么？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这辈子就非你不娶了！”柳眉听了这话，心里踏实多了，撒娇地打了欧阳秋一下，“美的你，你想娶，我还不想嫁呢！"

（四）

花开花落时光逝，云卷云舒流年过。转眼三年的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现在欧阳秋和柳眉正面临着如何填报高考志愿。论成绩柳眉考取省城一流学校应该不在话下，可欧阳秋就没有把握了。他提议让柳眉正常填写志愿，自己就报考同一城市的工商学院，这样既不委屈了柳眉，又可不致相隔太远，岂不两全其美。可柳眉却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选择了工商学院，其用意不用明说也猜得十之八九。欧阳秋为此感动得潸然落泪。

也许命运就会捉弄人，高考结果很离谱。柳眉的成绩进北大、清华都不成问题，而欧阳秋却莫名其妙地以一分之差与工商学院失之交臂。老天似乎和这对恋人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柳眉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看着神情沮丧的欧阳秋，装作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别灰心，我在工学院等你！”欧阳秋自然感动得两眼噙泪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将柳眉拥在怀中，心里暗暗发誓一辈子对她好。

柳眉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年大学生活，周围一切都是新鲜的，但柳眉始终闷闷不乐，再新鲜的事物也引发不出她的兴趣。心中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牵动着自己的每一根神经。刚进校园不久，同学们都争抢着一睹高材生的风采。追求的人自然也数不胜数，但令人费解的是她根本不为所动。时间久了，有人就已经揣测出其中的端倪，她一定是心有所属了。

欧阳秋为了能与柳眉在一起无奈地选择了复课。他下决心好好学习，争取以最骄人的成绩考入工学院。期间不准备和柳眉见面，可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意外的消息打乱了他的计划。与柳眉一起考入工学院的铁哥们马飞电话里告诉他，说正有一个优秀的男生追求柳眉，而且攻势很猛，担心柳眉会招架不住，让他赶紧想办法。

听到这消息，欧阳秋心里也很着急，想到再有几天就是柳眉二十岁生日了，决定亲自赶往工学院去见柳眉。但他没有通知柳眉，打算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柳眉生日那天，当欧阳秋一路风尘地赶到女生公寓楼下时，正赶上追柳眉的那个男生在楼梯口拦住了柳眉，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看上去很真诚、很痴心的样子。“柳眉，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请你出去吃饭顺便祝你生日快乐，请不要拒绝我好吗？”说心里话，柳眉对眼前的追求者并不厌恶，只是她的心里真的容不下第二个人。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忽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眉，生日快乐！”柳眉循声望去，日思夜想的他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柳眉感觉像是在做梦，呆望着欧阳秋一动不动，突然发疯似地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欧阳秋，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那送花的男生亲眼目睹了感人的一幕，知道柳眉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只有悻悻而退。

（五）

一年一度的高考结束了，欧阳秋考入工学院的事实谁都不感到意外。遗憾的是这样的结果迟来了一年，但总好过不来。他们总算又能在一起了，一起吃饭、一起走在校园路上谈笑、一起坐车回家度假……

这期间让欧阳秋感到不爽的是，总有人在背地里议论他配不上柳眉，也不止一次地看见柳眉喜欢的东西自己却买不起。他开始拼命地做兼职赚钱，想给心爱的女孩儿想要的所有好东西。

一段时间下来，欧阳秋感觉自己非常累。开始恨自己没本事，曾经的一个挎包就让自己那么的辛苦才买下来。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给她幸福。对未来的迷茫使他陷入了苦闷之中难以自拔，他开始寻求所谓的捷径——炒股。整天找资料、看行情，把全部精力都投了进去。慢慢的就冷落了柳眉。柳眉对他炒股一事开始也没怎么在意，等发现其沉迷其中了，再劝他就迟了。因此，两个人渐渐有了争吵，继而冷战，最厉害的一次是他们俩恋爱三周年纪念日那天。

柳眉原以为欧阳秋会老早跟她商量如何庆祝这一天的到来，或者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结果一直等到那天十一点多了才见他匆匆跑来。“柳眉，我那只股票赚了一千多，咱们出去吃吧！”“你脑子里除了炒股，还有些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清楚吗？”柳眉的话语里充满了埋怨、责备和委屈。欧阳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唉，我怎么没想起来呢？”“这样吧，我请你去吃烧烤就当庆祝这特殊的日子。”“秋，你能不能为了我别去炒股哇！”柳眉是哭着说出这句话的。“好了，别意气用事了，我这不都是为了你能过上好日子嘛！”“再说，我不也赚……”“为了我，不炒股了，可不可以？”她打断他，近乎恳求了。欧阳秋看着柳眉不再言语。

欧阳秋有时也恨自己没本事赚不到大钱，以至于被同学们看不起、被她的父母瞧不上。他曾仰天长叹：“老天爷呀！你为什么要让我们这样的两个人相爱呢？”难道这就是错爱吗？不，我会给她幸福的。欧阳秋心里不肯认输。

（六）

吵归吵、闹归闹，毕竟两人感情还深，就这样磕磕绊绊走到柳眉大四毕业。柳眉没有选择继续深造，他想给欧阳秋减轻一些压力。她顺利地考取了公务员。

欧阳秋大四过得也不轻松，学习时间比较紧张不说，还要抽出一部分精力炒股。偶尔手头宽裕了就跑去柳眉单位与其相聚。眼看毕业在即，工作还没有着落。加之柳眉父母曾撂下话：除非你能考取公务员，否则你们俩的事免谈。欧阳秋的心很烦。他也试着考了两次，结果都被有后台的人顶了下来，他灰心了，开始诅咒这不公平的世道。在柳眉的鼓励下，又在毕业后进了公务员考场，虽然成绩骄人，但命运弄人，仍旧意外落榜。

听到再次落榜的消息，欧阳秋心灰意冷，真的快要崩溃了。此时的他太需要柳眉的安慰了，第一时间去找柳眉。正赶上下班时间，他在附近花店买了一朵红玫瑰，想玩点小浪漫给她点小惊喜。看见柳眉走出楼梯口，他刚要迎上去，却意外地发现她母亲和她走在一起，正朝旁边的一辆大奔走去。车上走下一位高帅富小伙子，礼貌地打开了车门。透过后窗玻璃，看得见一大束清新的百合搭配着满天星，包得十分抢眼。欧阳秋再也没有勇气走过去了。只是趁没人注意的空当，将手里那朵寒酸可笑的小花扔得远远的，然后在杂货店买了一包烟一口接一口地猛吸。为她而戒烟四年之久的他被烟呛得泪眼模糊。他突然疯了似地狂奔，伴随着绝望的哭声。

此时的柳眉依然抗拒着父母之意，仍在电话里安慰着欧阳秋：“秋，别想太多了，要不我辞职和你一起踏踏实实上班好吗？”“不必了，真的对不起！我已经拖累你够多了，希望你拥有原本属于你的幸福！”欧阳秋内心滴着血说出了这几句话。电话那头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欧阳秋冷静下来想，这样的结局蛮好。自己在年少无知的时候曾以爱的名义拖累过人家，要不人家远不止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现如今，他万不可再自私地拖她如斯走下去，尽管她仍是自己心中的最爱。他已然明白，除了他，还有太多人能够给她幸福。

（七）

光阴荏苒，又到柳眉的生日了。欧阳秋枯坐电脑前看着柳眉的QQ头像发呆，她空间的星星在闪，显示空间有更新。不知为什么，分手后再没进过她空间的欧阳秋突然点了进去。首页是她的单人婚纱照，乍看靓丽依旧，宛若当红明星大腕儿。仔细端详之下，笑面中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愁与无助。欧阳秋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思念之中，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照片，似乎在用眼神交流、倾诉着彼此的想念之情。又好象在问：“你对那个他是心甘情愿的吗？他疼你吗？你们性格合得来吗？……”只是可惜照片不会讲话。也许只有欧阳秋才能读得懂。

欧阳秋对着电脑里的照片笑，江美琪的老歌《那年的情书》正在播放：手上青春还剩多少，思念还有多少煎熬……他哼唱着，脑中往事一幕幕闪过，泪水打湿了键盘，最终疲惫不堪，伏案而眠，悠悠然进入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梦乡。

这世上貌合神离的夫妻不在少数，真正相爱的人未必能在一起。如果感觉不能给所爱的人幸福，就应该选择放手。放手未必不是爱，只不过爱的痛苦、爱的煎熬、爱的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