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代价

她，低眉顺眼，温情脉脉。她，个性恣意，桀骜不羁。她伴了她成长的整个岁月，却败在了时光的隧道里。

她是Y，她是我。

我与Y一同长大，形影不离。Y是个乖孩子，处处小心，礼貌谦让，加上粉啄可人，引得亲朋好友侧目，赞不绝口。而我，同样会引得亲朋好友侧目，但却唯有摇头惋惜。

Y安静，漂亮，学习成绩优秀。而我与Y有太多的不能比。好动，顽劣，成绩差的一塌糊涂，每天晚上都会被母亲在后山的水塘旁找到，然后拖着泥猴子般的我回家，严厉的教训，而我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之后仍然我行我素。

我与Y性情迥异，却不离不弃的一起走过了幼年，上小学，上中学……Y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总是太过心思沉重，每一次的小考都名列前茅，但大考总是不尽人意。而我小考一塌糊涂，大考却总能出乎意料的给人惊喜。只是在每一次我的惊喜来临的时候，我却丝毫的雀跃都没有，相反，我为我的惊喜感到可耻。为什么要在Y失意的时候，我却恣意纵情？

就这样，晃晃荡荡着，我与Y也在长大。那一年，最终依旧以固定的成绩定格了我们的位置。Y因为再一次的大考失误，我因为再一次的大考超常发挥，走进了同一所大学。命运无比奇妙，让我们彼此紧密相连，不可分割。Y有些失落，但是却无法扭转已成的定局。

那个暑假，我过的无比安静，看着Y落寞，我的心也一起黯淡下去。但是，我却不敢去安慰Y，只言片语，我都不敢去说，我怕Y会误会，我怕她会在心里恨我，怕她觉得是我在奚落她，看她的笑话。其实，说实在的，我没有，我也从来没有这样子想过，但是，我仍然害怕她误会。那个暑假，太阳很毒，但是我眼中的Y很冷，她对我笑笑，我的世界似乎瞬间阳光。夜里，睁开眼看见她落寞的身影，她躲在床的一角，双臂抱膝，头深深地埋下去，我难过的似乎有泪渗出。原来，我还并不是没心没肺。

九月，我与Y结伴同行，Y的心情显然已经大好，我开着玩笑，逗着她，她淡淡着笑。我的世界阳光普泻。

生活进入正轨，Y淡然的处着自己的日子，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上课，吃饭，睡觉，趁着假日，回家。而我依旧恣意，毫不在乎的过着我的生活，我是个生活乱七八糟的人，大大咧咧的不像个女孩子，认识的人也乱七八糟……

认识Z，却是一个意外。

我们学校和D大一墙之隔，出了校门，所有的饭店，KTV，小吃店，澡堂……统统共用。那一天，从不逛街的我，竟然鬼使神差的和室友出门了。更鬼使神差的是，在小吃店里，误拿了别人的饮料，竟然还毫不客气的指责饮料的主人，喝了我的饮料……我毫不客气的发挥我的专长，长篇大论，叽里咕噜的猛地就是一顿。呵呵，那一天，不得不说，在之后的日子想起来的确鬼使神差。

饮料的主人就是Z，Z是隔壁学校的理科男。在我长篇大论，大肆批判的时候，Z的双眸透着迷茫和错愕。而我还竟然恶毒的指着他错愕的眼睛，大骂装模作样。

Z后来告诉我，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这么恶毒的指责过他，我是头一个。而且我竟然还错误的指责了他。就是这次以外的事故，我与Z结识。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健谈爽朗的男孩，淡漠寡言，清高孤傲，成绩佼佼，至少在我眼里他是这样。也许，是出于对Y的感情，让我对这样性格的人，格外的注目。Z恰好出现。

我对Z有着天然的好感，他看似淡漠，却不冷漠。他看似清高，却待人温和。而我桀骜的性格，忽然被这种温和所迷恋，无法自拔。我也开始小小的忧伤，开始小小的开心，只为那双许久前的眼眸。

Z待我很好，好的让我感觉不到自己是个女孩，而是他的兄弟。我不要这样的感觉，不要。但是，我更舍不得……唯有苦苦的作茧自己。

我问过Y，她想要的爱情。Y默默不语，只是浅笑。那时的我，莫名其妙，懵懵懂懂的我怎么会猜得透心思缜密如针的Y。爱情就像是遥远变幻的云。

我确信，在遇见Z的那一刻，我还是正常的。而对于什么时候开始沦陷在他的双眸中，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之后我徘徊在他周边闹腾，而他依旧安静的如Y一般吧。我是彻底被击中了，好吧，我投降！

Z的朋友们很像他，都是些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大男孩。眼里透着智慧和安详，不像我。但是他们却十分乐意我出现在这样的团体里，任我闹腾，似乎我天生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本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又或者我太大大咧咧，不会看人的眼色，久而久之，我也就这样死皮赖脸的赖在了他们的团体里。也许，我只是想看着他，和他在一起，偷偷的享受着我的小幸福。也许离开他的世界，是我不能想象的，我还是太执拗，如果小时候。

Z是个聪明的人，但是我不能理解，他从来都没有反应。对于我，他宠爱的如同他的妹妹。

S说，丫头，你太用心良苦。

我笑着张牙舞爪的打他，我确实是良苦用心，我一个女孩成天陪在你们一帮男孩身边，让你们心情愉悦，真是“心”苦啊！

我暗自酸楚，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可以明白，就唯独他读不懂我的心，或者是他根本不想读懂……我也想骄傲的走开，让他暗自后悔。我也想大胆调皮的告诉他，我心底的柔软。但是我却从来都没有勇气，我怕这即成的美好随着那些想……也烟消云散，其实我也是个胆小鬼。

我忽略了Y，那个与我一同长大的Y，在最韶华的岁月里，我快速的追逐着我的信仰和爱情，却一直在忽略和我相生相伴的Y。

我错了，Y。

Y依旧美丽的如同百合一般悄悄绽放。我说过的，她是最优秀的，她淡然处世，却也深得人心，这样的女孩注定是惹人怜爱的。只是Y的生活平如湖水。

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在成长的长河中，有人或者叛逆的永不回头，最终无法逆转。有人坚韧的与世俗抗衡，被碰的头破血流。有人坚信着美好，却被现实的丑恶所渲染。有人站在人性的边缘，却最终能悬崖勒马……

这个阶段终于如约而至，我诚惶诚恐，在现实面前，我渺小的只有被现实折服。我叫嚣着想为理想去改变，想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想去享受自己想要的状态，想去爱自己想爱的人，想去保护自己想去疼惜的Y，只是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Y的世界，很单纯。Z的世界，也很单纯。而我也无非就是这二者世界中的一抹色彩。我曾经试图将Y与Z的世界统一，却发现并不是所有人自己的小宇宙都可以交融的，一抹色彩，拉扯着涂抹了两个世界，混混沌沌，只是单纯不复。并不是非不可，而我却高估了自己的位置。

我带Y去见Z的朋友，其实是有私心的。我想见Z，但是每一次的借口如出一辙。当时Y在看书，我瞟了一眼，是有关世界各地地质情概况介绍的。Y总是能把一些无聊的书看的津津有味，不像我，只是看些金庸，古龙，梁羽生，要不就是琼瑶，席绢，席慕容……我拉扯着她，Y有些不耐烦，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见到Z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我夸张的告诉他们今天的交通是有多么堵，Z看着我，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我把Y介绍给他们。果然是美女效应。吃完饭，我和S他们玩着牌，笑着闹着。Y不会，坐在旁边看。Z也不感兴趣，也只是看客。

我一边盯着手中的牌，一边说既然你们都不玩，那就聊天呗，闲坐着，得多难受啊！我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他们很聊得来，两个文艺青年，把古今中外上下几千年的历史竟然聊得头头是道，乐此不彼。一直到我拉着Y离开，他们的聊天才到此结束。

我是一个太粗心的人，或者这种粗心更来源于对Y的爱护，和对Z的钟情。Y说我如同苍蝇般在她周身整天嗡嗡的诉说着对Z的衷肠。Y笑着看着我，说我是小迷糊，更多的眼神中时怜惜。我知道，其实Y对我的爱护和我对她的是一样的。我的爽朗，我的开心，是Y的心。而Y的温情，Y的细腻，是我的心。

我爱惜Y，不在的时候，我也会让Z照顾着Y。我知道Y是个娇弱的女孩子，需要照顾。而Z则是我最安心的人。那个学期，我又向学校请了长假，去了自己向往已久的西藏圣地。去之前，我调皮的告诉Y，回来要给她带一把藏刀作为礼物。Y笑着说，你怎么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呢？我要雪莲啦！……我找到Z，拜托他照顾Y，他一口答应。

西藏的天很蓝，很美。在这里，我有了自由的感觉，我想告诉Y，想告诉Z，告诉我最亲爱的人，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震撼和宁静。

最后的十天，我准备着回家的礼物。爸爸妈妈的藏毯，油茶，Z的藏刀，Y的雪莲……

我回来了，亲爱的W大，亲爱的Y，亲爱的Z……火车疾驰，我的心也在飞奔，这一次的出行，竟让我感慨颇深，让我更加割舍不了我对Y的疼惜，对Z的情愫。

Z在火车站接的我，清瘦，似乎比以前更瘦。头发不是以前的板寸，邋里邋遢的，我的眼泪，瞬间流出，我还是会心疼Z。只是不见Y。

Y去了四川，也是她最想去的地方。她曾经告诉过我，她喜欢山，喜欢水，喜欢孩子，所以她去了她想去的地方，去实现她的梦想。我想，孩子一定很喜欢她，像我爱惜她一样也在爱惜着她。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离开，没有人给我原因。我想Y，很想。

S后来告诉我，是Z。是Z的表白。是Y对我的亏欠。我心中竟没有一点愤怒，心真实的疼。

傻傻的Y！

Y后来有给我写信，我也给了她回信。但是我们谁也没有提到Z。

我没有再去和Z他们鬼混，我还是胆小鬼，我怕见到Z。尽管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我就是怕。

已经五月，这个季节的这个城市已经热得不像样子。那天中午，我像往常一样午休完，准备去上课。忽然强烈的晃动，对于没有经历的我来说，完全手足无措，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地震所引发的震感。而位置103E31N的地方正是地震的正中心。103E31N，103E31N……我的意识瞬间模糊，这不就是Y所在的地方吗？我的世界瞬间崩塌，天旋地转……我坐在地上疯了一般拨着Y的电话，一遍，一遍……Z来找我，找我问Y的情况，看见Z的一瞬间，我的泪刹那奔泻，眼前的这个男人，我还是如此深爱。眼前的那个笑靥如花，温柔可人的Y呢？

最终，Y还是走了！在天崩地裂的一霎那，Y为了自己的学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在想Y其实可以不用死的，但是事实却是……

我的思想在剥离，我的意识在模糊……我想，其实我就是Y，Y就是我，我们从来都是只一个人。在镜子面前做鬼脸的Y，在父母朋友面前浅笑的我，在Z面前恣意的我，在Z面前睿智的Y……

亲爱的Y，我们终于永远的在一起了，再也不需要过的那么辛苦的你佯装我，我模仿你！Y，还记得小时候，站在镜子面前的我吗？那是的我，还笑话你活得太累，其实我也是的，只是从来都没有人告诉我们，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

Y，再见！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