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下的宿命

嬴氏孤儿 短篇 另类先锋 2012-05-26 11:18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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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小说想象力丰富,语言细致入微,那是个无声的世界,政府下令除了军人、歌唱家、主持人等特殊人员可以说话之外,所有的人都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只能以其他方式交流,他在一阵优美的歌声里去回味着人世间最曼妙的声音,直到遇见Aya,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一人身上,当Aya离开之前的一天,他的手机丢了,唯一的联系方式没了,万分焦急的他等候在车站,见到了心仪的Aya,情急之中脱口而出的一句呼唤,让他彻底与Aya言别了。很具讽刺意味,也很令人揪人的小说,情节生动,语言唯美,是小说的亮点。问安作者。

一.

“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将他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拉回现实,他睁开双眼,看到车窗外那拥挤不堪的交通,如爬满了一群群正在慌忙逃难的蚂蚁。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他所在的公车卡在车流中艰难地向前动弹,他旁边坐着一名女中学生,戴着一副颇具学者风范的红框眼镜,正专注地在手机上玩切水果,那优雅流利的指法让他想到了芭蕾舞者。他向四周看了看,公车上的其他人一个个都在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或看小说或发短信,在等待和沉默中消磨着这无聊的时光。

他感到车内的空气因为集体的静谧而变得紧绷,仿佛稍微的一声叹息就能将它给撕碎。他觉得有些头晕,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忽然,一名女子飘渺的歌声从不远处传入车厢中,传到他的耳中。

那歌声显得很空灵,他不记得是有多久没有听到如此美妙的声音了。几年前,国家颁布了“禁声令”,禁止人们开口说话,除了主持人、演讲者、军人等特殊职业受到严格的话语限定外,其他的任何人只要从口中吐出一个字,就会立刻被投入监狱,严重的甚至会被判处割舌等极刑,开始大家还颇有微词,但渐渐地大家都习惯用手机相互交流,他个人觉得用手语会更便捷,但大家更依赖于高科技且适应得很好。于是,手机就成为了人们各自的口舌,作为一个纽带连接着整个社会。

他倾过头,细细地听着,感觉那歌声有如一片明媚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充满青苔的石头上。他知道自从“禁声令”推行后,还是有不少个人和组织挺身而出抵制这一政策,但最后全都被政府的秘密警察所无情地逮捕和镇压。

人们称那些秘密警察为“声波终结者”,他们平常潜伏得如蝙蝠般隐蔽,抓人时又如猎豹般迅猛,所以也有人说那些秘密警察其实是科学家研制的机器人,更有传言说他们是幽灵。目前,虽然他不知道唱歌的那名女子是谁,但他对她的勇气表示佩服,也为她的随后不久的状况感到担忧。

果然,不一会儿,歌声就戛然而止,就如有人在不远处猛地拔掉电源的插头。他知道她唱歌肯定被发现了,在城市中随处都有政府安放的小型声纳机器人,一个个只有指头般大小,如蜘蛛网般遍布各个角落,连居民的家中也不放过,它们是秘密警察的先头兵,能让任何一丝的声响都无处遁形。他非常轻地叹了一口气,环顾四周,似乎周围的人并没有受到刚才歌声的影响,都还沉浸在自己数码的世界中。

二.

公车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浓厚的乌云使得月亮只能艰难地露出一小块,好像面包被人咬下的一角。他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正抗议需要食物,于是他加快步伐朝家走去。

在住宅楼下,他遇到了一对出来散步的情侣,亲密地手牵着手,然后却各自埋头给对方发着短信。他觉得这场景实在是可笑,虽然他不知如果万一哪天他也陷入爱恋了,是不是也会变得如此,但在他的想法中,如果无法亲口朝对方说“我爱你”,那感情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他来到保险箱密码锁一样的电子门卫前,伸出手往一个发着绿光的液晶屏上一按,随着内部对指纹的读取和识别完成,门应声打开。他走上楼,打开家门,打开音响,里面放出肖邦的音乐,他从冰箱中拿出一袋饺子放入锅中,在等饺子开锅的时候洗手洗脸,一切如既定的程序上演,每天如此,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父母早逝,就留下这么一间房子给他。他从小聪慧好学,凭着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二十出头的他现在已经是一家影视公司的首席编剧。他性格内向,平常就不怎么爱说话,所以“禁声令”对他自身并无太大影响,反倒因省去不必要应酬中的唠唠叨叨让他感觉耳根清净。他只喜欢游荡在音符和文字之中,让自己的灵魂能真正地呼吸。

吃过晚饭,他就舒适地坐在躺椅上,就着那古铜色的落地灯,捧着《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细细品读了起来。一个能用文字将味道写得如此细微精妙的人,必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一页页地翻着,任时光在橘黄的灯光下缓缓流逝。

忽然间,那歌声,透过玻璃,再次被他灵敏的耳朵所捕捉到。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声音和旋律和之前他在公车上听到的一模一样,完全是来自同一个人。是什么人?她是谁?为何她能再次唱歌而没被抓到?旋律在他耳边回响着,是他过去最爱的歌,他几乎要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出来,而天花板上匍匐的声纳机器人让他赶忙将声音咽了回去,否则接下来迎接的就是破门而入与锒铛入狱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站到窗前,打开窗户,一丝清风带着那歌声吹入他的房间。同时,没有了玻璃的阻碍,歌声也显得越发清晰。他举目望去,一片霓虹灯映照下的灯火辉煌,有如尼禄火下的罗马城。那美妙的吟唱围绕着他,让他感觉仿佛整个时间因此而凝滞。他闭上眼睛,深深陶醉其中。

不一会儿,歌声再次被打断了,她是自己停了下来,还是被发现了?他迷茫地望着远方,望着这一片缺少欢声笑语而毫无生气的死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听到她的歌声?

三.

“铃铃铃”,无情的闹钟将他从睡梦中拖了出来。他很不情愿地睁开眼,已经七点半了。他起身,昨晚的梦境又浮现在脑海中。

梦中的他顺着歌声,在黑暗中摸索地走下楼梯,在街道上不断地奔跑,试图寻找她的身影,但城市里却空空如也,除了伫立的房子外一无他物,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垃圾桶没有电线杆,到处干净得像猫舔过的牛奶碗,只有那妙曼的低吟,虽说从远处传来却又仿佛近在耳边,不停地扩散开,仿佛要湮没整个都市。

今天阳光明媚,窗外汽车的轰鸣声时远时近地敲打着玻璃窗,预示着忙碌的一天已经拉开了序幕。他迅速洗脸刷牙,吃了牛奶和面包后,背起挎包往车站走去。

在这上班高峰期,车站已经站了不少等车的人。他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觉得哪怕是没有“禁声令”,这些人之间也不会主动搭讪交谈。而他,也只喜欢埋在自己幻想出的世界中,演绎着一个个千奇百怪的故事。

但今天有所不同,他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的脸,想从中找到那位唱歌的女子,虽然他没见过她,但他觉得如果他见到了,一定会认出来。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每个人都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机,他根本就没看到他想看的那张脸。

公车不紧不慢地驶进站中,他和其他人一同挤上了车,来到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下,看着投币口一枚枚硬币的滑落,就像他的心情,一点点地落至失望的低谷。他不知道那名唱歌的女子现在怎样,身处何方,但他希望能够再次听到她的歌声。

这时,一名女子的出现吸引了他的注意。过去在车上他从没遇见过她,她有着一头过肩的长发,黑色的眼影似乎在掩盖着脸上的疲惫,那一对凌厉的剑眉又透露出她的桀骜不驯,黑色的指甲再配以黑色的职业装,挎着白色的单肩包,她仿佛就是从地狱来到人间视察的珀耳塞福涅,优雅地走进公车,站到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端详着她,就像在欣赏一尊古希腊的雕像。她那近乎完美的侧脸,和散发出的与众不同的魅力,深深地吸引住了他。或许唱歌的就是她?咔嚓,忽然,他听到自己心中深处的某一点,已经和陌生的她连接上了。

她并没有发现他,只是出神望着窗外,两眼似乎试图在外面的混乱中搜索着什么。她怎么会没就和其他人一样看手机,她在看什么?顺着她的视线,他往外望去,只有一片车水马龙的繁忙,一切和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又能感觉到她视线中带着的尖锐,似乎准备要摧毁外面的世界。

她像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收回视线,朝他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他紧盯着她的眼神。他顿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就像偷拿糖果的小孩被母亲发现了一样。他尴尬地朝她笑了笑,而她也朝他友好地翘起嘴角,微微地点了点头。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将手机伸向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的号码。

展示自己的号码给对方,这是现在人们想认识对方的方式,就跟过去人们自报姓名一样。他就那样呆呆地伸着手,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他能感觉到车中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别开生面的展览。如果这时她扭头走开,他觉得必然无比丢脸。

她看了看他的手机后,立刻从自己的包中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个按键,大概也就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但他感觉像是过了整整半个世纪。终于,他的手机响起,他如释重负地收回手机,看到屏幕中赫然写着:“你好,我叫Aya,很高兴认识你。”

四.

“嘿,你小子最近有啥好事,看你每次来公司都那么高兴。”坐在他对面的同事发了个短信过来,并用一副势必刨根问底的眼神盯着他,尖锐得好像要把他的脸颊盯出一个洞。他不屑地朝他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心中却是禁不住的阵阵暗喜。

他也有感觉,现在的他好像已经是焕然一新,不再是一副苦大仇深的忧郁范模样,仿佛在他的生命中找到了全新的支点,她撑起了自己全部的世界。

算到现在,他和Aya已经认识一个月了,他们经常约好后在公车上见面,并排地坐在一起,偶尔也出来吃顿饭或散散步。他们从一开始了解相互的工作,到相互的生活,还有各自的兴趣,他发现原来她和他在各个方面是如此的相似,同样是本地人,喜欢的电影音乐文学绘画都几乎是同一类型,而且在性格方面也如出一辙,对事物的看法基本都保持一致。他们两人,与其说是朋友间的沟通,不如说是在交换着灵魂。

他们更喜欢呆在咖啡厅内,那典雅舒适的环境,再配以香浓醇厚的咖啡,尤其是他喜欢看她抽烟的样子,姿势美得如华兹华斯的诗歌般恰到好处。

“Simon,你说平行世界中的我们会是什么样?”Aya每次发来的问题总是会带点深不可测的味道,充满未来式的幻想与哲学。

坐在对面的她徐徐地往外吐着烟雾,烟雾在空中组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图形,他看着她,想了想,用手机回答道:“和现在一样,是各自的知己,维持着对方世界的平衡,有空能谈谈艺术,聊聊人生,想想未来,然后,看着对方在自己的生命中消失,自己也随之消逝。”

“有如钟子期与俞伯牙,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听得懂我在弹什么,别离开我,你保证。”他看到她的脸上露出俏皮的表情,她笑起来很好看,就像在风雨中绽放的一朵黑色郁金香。她是他的红颜知己,她对于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他永远不会也不能离开她。

“我会在的,永远。”按下发送键,他感到这一不详的要求似乎预示着将来会有什么事要发生。有一点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她到底是否就是唱歌的那个人?他曾经告诉过她那事,也问过她,但她否认了。目前他也不想想太多,他告诉自己别太敏感,一切顺其自然。

五.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就收到Aya的消息:“明早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晚上出来见个面,有些话想跟你说。时间地点待定,等我手头事情忙完就通知你。”

“好的。”回复完短信,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像被抽干了一样,她要离开?为什么?她要去哪?要去做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永远都不回来了?一连串的问题朝他劈头盖脸地砸来,到了晚上,他就能得到答案。但他却不知道,今后见不到她的日子,他又要怎样度过。

他慵懒地起来,刷牙洗脸上班,在公车上并没有看到她,可能她已经辞职了,他的心里一阵落空。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在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滑落,留下一串曲折的水痕。紧闭的窗户让整个车厢显得更加静谧,每个人依旧各自盯着自己的手机,他们每天都是同样的动作和同样的眼神,让人怀疑时间到底是否在前进,还是每一天都只是在原地踏步的循环,然后愚弄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发生什么了?看你今天精神状态有些不对。”他同事关切地问着他。

他勉强地朝他笑了笑,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头,让他明白只是自己头有些痛,他同事也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敷衍的理由,他们不懂他,又怎能看破他?

他盯着自己面前屏幕中一片空白的文档,一整天他什么工作也没做,只是在焦急地等着她的短信。可是直到下班,手机里依旧没有她的消息。

“她在忙什么事要忙这么久?”坐在回家的公车上,他满脑里都是她。外面的雨开始变大了,雨水奋不顾身地撞击着车窗,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搅得他的心情更加的烦躁不安。

下班高峰期加上下雨,使得公车又被拖入堵车的泥沼中,疲惫的他将头靠在窗边,在雨声的陪伴中渐渐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等他回到家时,比往常晚了近半个小时。他打开家门,将自己丢入沙发中,呆呆地望着墙上的石英钟。那石英钟是他父母留下的,黑色圆形的外框,里面是带有复古风格的数字和指针,就像从中世纪城堡中的落地钟上挖了下来安在墙上。他看着指针已经渐渐走到八点,将手伸进口袋,想拿出手机问问Aya忙完没有。

他的手,却空荡荡什么也没摸到,他赶忙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把全身上下的口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没有,什么也没有,他的手机,不见了。

六.

“不!”他的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他还记得下班的时候把手机拿上了,可能是在公车上被人偷了。没有了手机,她又要离开这个城市,意味着今后他就再也无法再和她联系上了。他像疯子般冲出家门,闯进瓢泼的大雨之中,任雨水打湿他的全身,今晚,他必须要找到她。

他在路边招了辆的士,先是去了她的公司,早已黑暗一片人去楼空,他又去了他们常去的咖啡厅,他们曾经吃饭的饭店,他们一起呆过的任何地方,他挖尽了曾经有过他们存在的任何一个角落,却怎么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在茫茫人海中,他多希望能再一次看到她的脸,能再一次站到他的面前。

他回到家中,浑身上下早已完全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服不断滴在地板上,他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一下瘫到沙发上。

已经十一点了,他不知道现在她是在哪里等他,他没有给她过他的地址,没有给她过任何可以找到他的方式,能将他们对接起来的只有电话号码,那该死的一连串原本就是被临时拼凑起来的数字。每个人都靠着手机可怜地和对方保持着脆弱的联系,一旦分崩离析,便无法挽回。

湿漉漉的衣服粘在他身上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准备去浴室洗个澡,再好好理清下思路,看下是否还有其他办法。这时,熟悉的歌声,再次在他的耳边回荡。

自从见到Aya后,他就再也没听过这声音了。歌声很小,感觉起来也比前几次显得更加飘渺。他打开窗户,闭上双眼慢慢地品味,她唱得不紧不慢,时而清婉时而高昂,不多一会儿,又被硬生生的切断,他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这片死寂的城市。

他已经无心也无力再去探求那歌声的来源了。走进浴室,他脱下衣服,仰起头,打开淋浴头,让水急速地流了下来,他又想起Aya的笑容,他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她,他不能食言。可是,明早,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他。

忽然他想到,离开城市必然要到火车站,他只要去火车站守着,一定能够找到她。他被自己的想法所激励,一股希望在黑暗中重新被燃起,他匆匆地洗完澡就上床睡觉,跑了一晚上,他需要休息。他将闹钟设到凌晨四点,他相信,还能再见到她。

七.

清晨的火车站显得十分冷清,只有不多的行人在来回走动。有的是坐了通宵的火车来,有的是准备坐早班车离开,历经岁月沧桑的车站就在这里见证着人世间的分分合合,有人来就注定要有人离开,这是它存在的意义,也是它无可奈何的终极宿命。

雨从半夜就已经停了下来,但空气中依旧能闻到潮湿的味道。他在入站口来回徘徊,并竖起衣领,抵御不时钻入脖颈的寒风。这里是来坐火车的人必经之路,就算人多得或许他来不及找出她,他相信她进来的时候应该也能看到他。

慢慢地人越来越多,众多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让他显得越发的急躁。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了,他依旧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他像个橄榄球运动员般灵活地左右躲闪,不时地避开那些埋头看手机而朝他直冲而去的人,如此密集的人群让他的眼睛有些应接不暇,他担心起可能他真的会错过她,如果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个身影同他擦肩而过,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Aya身上香水的气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一名女子快步前行的背影,她穿着浅黄色的风衣,围了个棕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肩上挎着他早已见过千百遍的包,没错,是Aya,就是她。

Aya走得很快,看样子很赶时间。他兴奋地朝她追去,这时正好涌出一群出站的乘客,汹涌的人流如海浪般将他拍向远方,他只能用肢体拼命地推挤出一条小道,等他赶到Aya身后,她刚好过了安检,他不顾一切地向往里冲,却被称职的保安给死死地拉住,就像在拉住一只抢食的狗。

瘦弱的他无力挣脱身边的那两名保安,眼看着Aya的身影渐渐远去,就要在下个转弯口消失。他感到一股力量涌上胸腔,从口中喷薄而出:“Aya!”

他这一声的叫喊如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整个车站都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他的声音在大厅内回响。所有的人仿佛都像被施了魔法,全都同时停下手中的事情,集体用诧异的眼神望着他,与挪威画家纳德卢姆的那幅《dawn》中的造型如出一辙。

Aya也回过头,面对他的忽然出现,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他乘机挣脱还处在惊愕中的保安,穿过安检来到她的面前。

他拉起她的手,往他手中塞进一张纸条,并望着她的眼睛,说:“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昨晚我手机丢了,所以没有收到你的消息,纸上有我的电话和我家地址,离开后记得联系我,我说过不会离开,永远也不会,我爱你,我会一直……”

五六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秘密警察已经冲进车站,来到他的身后,猛地将他按倒在地,用手铐将他的双手牢牢拷上,同时用一大块胶布把他的嘴巴封了起来,他还想对Aya说什么,可是所有的语言透过胶布,都变为毫无意义的呜咽声,警察连拖带拉地押着他往外走,他回头看着Aya,她的两眼,已经被泪水所浸湿,他意识到,他终究还是没有守住自己的诺言。

不自觉地,他哼起歌,就是他经常听到的那名女子所唱的歌,沉闷的歌声在整个大厅游荡,声音在回声的重叠下越来越大,他看着周围被条律所束缚的人们,脸上露出无比开心的表情,丝毫不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所担忧。隐约中,他似乎听到那名女子在和着他的歌声,他也唱的更加地起劲,他感到一种释放和解脱如圣灵般从天而降,飞向自由,才是他最终的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