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事故

完造达人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5-24 10:15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3212
编者按

一起“医疗事故”,其实是利益与权力,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向小薇从护士长荣升为股份制医院的院长之后,丈夫胡剑反对无效便离家去了大西北,因为一起不是医疗事故的“事故”,胡剑回家,却是逼迫向小薇向事件当事人张科长妥协。小说重点刻画了“向小薇”这个人物,她的身上集聚了正直、善良、坚定、执著等优秀的品质,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最终在这场“事故”战争中取得胜利。小说语言生动,情节一波三折,描写细致入微。很不错的一篇小说,推荐阅读。问安作者,期待更多作品!

一、

怕什么还来什么,刚听到“医疗事故”这四个字时,向小薇差点吓得昏死了过去。

早上起来,向小薇刚来得及把洗面奶抹在脸上电话铃就响了,向小薇没理。昨天晚上,向小薇终于在胡剑走后的这半年多时间里第一次有情有绪地照了回镜子,这一照就把她给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眼角就出现鱼尾纹了?她想,如果胡剑现在看见她的话真不知道会有何感想。这么一想向小薇就发觉,自己还是蛮在乎胡剑的。

向小薇决定从今天起开始重新恢复呵护脸蛋的工艺流程,雷打不动,她不能让人觉得女人一有了事业就变得不象女人了。

电话铃不屈不饶地响着,小保姆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湿手一边从厨房间里跑出来按下了免提键问:“找谁?”

“快叫向总听电话,越快越好!”喇叭里传出黄培的急叫,象失火一样。

向小薇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叫她过十分钟再打过来!”说完又缩了回去。

“向总,出事故了!”这一声叫得很绝望,显然对方已经从扩音器里听到了她的话。

向小薇跑出卫生间,还没来得及走到电话机前就大叫:“出什么事了?”

“你快来,出医疗事故了!”刚说完,电话就断了。

向小薇连忙拨过去,但怎么也拨不通了。向小薇知道这事决小不了,黄培不是个咋咋呼呼的人,不到火候,她是不会开锅的。想到这里向小薇匆忙打扫了一下脸上的残局拎了包就往楼下冲去。

二、

坐在出租车里向小薇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两把冷汗。一种预感告诉她,这件事跟那个姓张的街道干部有关,她知道她这次碰上了难啃的骨头。

半年前,向小薇正式当上了股份制医院的总经理,就为这她跟胡剑闹翻了。当她第一次把这个念头告诉胡剑时胡剑以为她是在说着玩的,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她真的去走马上任了,胡剑这一怒非同小可。

胡剑发怒并不仅仅是因为向小薇没把他的意见放在眼里,身为政府官员的他深知现今不管是谁想干点事有多不容易,尤其是象向小薇这种理想主义十足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这庞大的人际关系网是怎么回事,那是个八卦阵,没点真本事你还真别想走得出!

人到中年的胡剑早已被岁月磨去了当年的锐气,他现在只想太太平平地过日子,他没想到太平了几十年的向小薇竟然焕发起青春来,忍无可忍的胡剑起先以“分居”来要挟,没想到向小薇不吃这一套,这女人铁了心要弄出点动静来看样子是谁也拦不住的了。胡剑一气之下收拾起衣服就申请去了大西北,这一去就是半年没有消息。

等到股份制医院正式开始对社会开放后向小薇才明白,胡剑的担心并非是多余的,她第一个碰到的钉子就是钱守仁。

钱守仁原来在别的医院,技术一流。象他这样的尖子在一般的情况下是不会动地方的,他之所以肯到这里来原来的单位之所以肯放,关键就在钱守仁的“难弄”上。钱守仁技术一流,但他拿的工资却不是一流的,于是,钱守仁的心态便大大地失衡了,心态失衡以后的钱守仁便常常不来上班,在外面揽私活。这些情况向小薇事先根本不知道,她也没想到去打听,就算想到了她也不会这么去做,向小薇是那种不懂得什么叫心计的人。

向小薇虽然给了钱守仁最高的工资,但钱守仁仍不满意,他觉得凭自己的本事他应该拿得更多,他之所以愿意来股份制的医院就是希望能得到更好待遇的,没想到这个希望落空了,每次想起自己所拿的工资时钱守仁总有一种回到解放前的感觉。钱守仁当然不甘心受资本家的剥削,所以钱守仁一直在找机会搞政变,自己当一回资本家。

钱守仁干私活是黄培告发的。钱守仁行医二十多年了,外地同行认识得不少,这些同行每个星期天都会给他安排些需要开刀的患者,钱守仁就利用双休日飞来飞去地赚外块。人的精力就这么一点,一分配就不够用,所以虽然医院里定有多开多得的奖励制度,但钱守仁还是能推则推。向小薇知道后找了钱守仁几次,钱守仁倒好,也不赖。他犯不着赖,凭他的技术,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向小薇看见钱守仁就象老虎看见了刺猬,咬不下去又舍不得丢掉,她想等黄培这拨年轻人上来后再处置钱守仁,这么一想就把气给忍了。刚看过《三国演义》,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了曹操那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人家钱守仁可没想过要忍,他不断地在那里制造点小矛盾,让谁都没法忘记他的存在。凭直觉向小薇猜想,这次医疗事故的成长发育,钱守仁肯定有份。

三、

向小薇一只脚刚跨进挂号间就楞住了。

挂号间里站满了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看热闹的。只见人群中间放了张大藤椅,藤椅上躺了个白发老太太。老太太闭着眼,满脸的沟沟坎坎,说实话,就算没人欺负她,单凭这沟沟坎坎里藏着的沧桑也就足够让不明真相的旁观者为老太太说话了。所以,当向小薇分开人群走进去时,周围人看她的眼光便很有了点内容。

向小薇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太太。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医疗事故的始作踊者就是那个自称来头很大的张科长。

两个星期前张科长陪着母亲来开刀,在那么多病人家属中向小薇之所以单单记住了他是因为别人来看病出示的是病历卡,而他先拿出来的是工作证,他是医院所在街道的市政科长,这个动作的潜台词就是连最笨的人也看得明白。不过向小薇很可爱,她是唯一没有看懂的人。

向小薇让主刀的黄培通知张科长,第一,老太太患的是老年性青光眼,所以开得好开不好没保证,开与不开自己定夺;第二,不管是哪一级的头儿脑儿,收费标准一视同仁,想优惠打折,请去小菜场,这里不接待。

当然,黄培在传达时把这些话说得很婉转,但就算这样,在听完了这些话后张科长的脸上还是立马刮起了一层糨糊,他在楞了好一会后才恼怒地吼了声:开!

黄培当场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从这个字里听出了杀气。

刀开完了,但就象术前所预料的那样,见效不大,二天后姓张的就找来了。他完全有理由找来,这里是赢利性的医院,看病全是自费的,收费标准远远高于一般医院,病人对治愈的期望值当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医院有自主权,收多少总经理能说了算,于是他对向小薇说向总,手术失败了你看怎么办?我们是自费的!

向小薇不软不硬地说手术不存在失败不失败的问题,事前我们都跟你讲清楚了,一定要开是你的事。到我们这里来都是自费的,不是你一个人!

姓张的一声冷笑,说你倒推得干净,这话你跟别人说还过得去,不要跟我说,我跟别人不一样。

向小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姓张的后说我看不出你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姓张的说我是这个街道的市政科长,从卫生局到工商局的领导我都认识。不知道向小薇最烦听这样的话,这种人她看得多了,动不动就抬出个菩萨来压你,其实他跟那菩萨最多也就点个头拉过手什么的,他知道你不会去内查外调,所以乐得信口雌黄。每次向小薇听了这话就火,一火就没好话,她冲姓张的说我还认识江泽民呢,可惜他不认识我!

向小薇说完就走了,走出办公室就把这事忘了,她以为这次也会象以前一样就这么过去的。但这一次,向小薇失算了。

四、

老实讲,张科长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要怎么样,如果向小薇能把话说得动听些,如果向小薇能把医药费象征性地退一些回去,以后的事便不会发生,促使张科长下决心的是报纸上的一段报导和钱守仁的一句话。

那天张科长正好没事,他想找点事做做,于是就把报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料却看出了一肚子气。

有一篇颂扬市民爱心的文章,其中有一段就提到了这家医院。说有一对从云南来的母子,母亲为了给儿子治病,卖掉了家中所有的东西凑了3500元来了。为了节省开支,母子俩一路上就用大饼和水充饥,当他们来到医院看到手术费要5500元时一下楞住了。那天,母子俩在挂号间抱头大哭,哭声惊动了医生,黄培找来了向小薇。

听完了这位山里女人的诉说后向小薇替她算了一笔账,除去母子俩返程的车费和治病逗留期间的生活费及旅馆费用,最后只收了那女人2000块的手术费。

向小薇走后黄培又自说自话地留下了这对母子,让他们晚上就睡在挂号间,每天三顿饭都由医生轮流着买给他们吃,好让他们把剩下的钱全部带回去。两个星期后,母子俩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时没忘记把这番遭遇讲给记者听。

这段报导无异于给张科长火上加油,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这家股份制的医院收费根本不象向小薇说的那样一点都没有弹性,自己堂堂一个国家干部难道还不抵一个山里来的陌生女人吗?况且这手术名明明是失败的,她凭什么不承认?他决定再去找向小薇一次。

但这次,向小薇正好不在,张科长在走廊里遇到了钱守仁。

在走进门诊室前钱守仁还是一脸的阳光灿烂。昨天他去湛江,一口气挣了1000元,如果依次类推的话,他每月的工资应该是3万元,但现在只有十分之一。这个推理折磨着钱守仁,所以,当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阳光就已经换成了冰霜,就在这时张科长出现了。

当钱守仁知道了张科长来找向小薇是为了什么后便很艺术性地一笑,说你这件事,大家虽有不同意见,但作为医生,我是不好随便表态的。说完钱守仁转身就走,就象没说过一样。

这句话如果让别人听了也许不会有多少反应,但张科长当了几十年的官,他能听出话中的弦外之音,这种弦外之音虽然说明不了向小薇有多大的对立面,但至少在处理他这件事情上有不同意见存在。

有了同盟军以后的张科长凭着自己以往的社会经验,决定将事情搞大。

五、

向小薇那天刚上班就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自称是报社记者,一来就直奔主题,说她想了解一下关于八十岁的老太手术失败的事。向小薇一听对方这种倾向性十足的口气就受不了了,她说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记者证。

女记者很吃惊,说我刚才不是给过你名片了吗。向小薇刚想说现在名片什么人都可以印但就在这时黄培端了杯茶放在了女记者面前,然后不动声色地踩了向小薇一脚,把向小薇想说的话踩了下去。

向小薇被这一脚踩得清醒了些,她突然想起在医院开张前有人曾告诫过她,并给她开了一份类似于“护身符”的名单,在不要得罪的部门里媒体被放在了第一位,不管这张报纸小到了什么程度,记者跟你难过起来你的日子绝不会好过。于是向小薇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以很中性的词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交待了一遍。

记者前脚走黄培后脚就跟了进来,对向小薇说这件事肯定是姓张的在后面操纵,你要当心。向小薇不以为然,报纸又不是街道办的,姓张的凭什么能调动得了记者。黄培叫了起来,说你以为记者是什么,一个红包就能打倒的记者我又不是没看到过。向小薇拿出女记者的名片放在桌上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也按这个地址送一个红包过去?

黄培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跟向小薇说这种人情事故上的事说了也白说。

报导几天后就见报了,虽然倾向性很明显,不过写得很含蓄,并不象黄培所说的那样。看来当记者的发稿也不能随心所欲。向小薇看了报纸后生了五分钟的气就打住了,她准备以静制动,看看姓张的还有什么花招。不过,医院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明显的,几天里门诊量直线下降。

率先沉不住气的是姓张的,他天天在等向小薇的电话,但向小薇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张科长知道,他不能再让记者帮自己写第二篇报道了,再好的办法都不能重复使用。向小薇的强硬此时极大地触发了张科长的逆反心理,他决定把矛盾升级,于是他把母亲送到了挂号间,然后对她说你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说,只要躺在这里就可以了。

老太太很听儿子的话,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六、

张科长这一招真灵,挂号间立刻就陷入了混乱。

向小薇起先指望能把老太太说通,但任凭她讲得口干舌躁,老太太就是不吭声,围观的人倒反而越来越多。向小薇只好找来几个男医生,想把老太太转移到隐蔽点的地方去,然后再慢慢跟她谈,但老太太死死地抓住椅背就是不松手。没人敢上去掰她的手,八十年用下来,老太太身上所有的另部件都已经到了发硬发脆的年龄了,象玻璃器皿一样碰不起,所以谁都不想去冒这个险。

挪了几次没挪成,男医生们赶紧撤退,谁都知道这种介乎无赖和软调皮之间的事最难缠,谁摊上谁倒霉。

眼看到吃中饭的时间了,总不能让老太太饿着,可她又吃不动医院包的盒饭,向小薇只好自己跑到马路对面的饮食店,跟打工妹好说歹说借了托盘和碗筷,端来一碗煮得烂熟的面条让老太太吃下。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老太太还没走的意思,向小薇只好把中午做过的事再重复一遍。几个来回弄得向小薇只剩下喘粗气的份了。那天,她什么事也没做成。

医院因为不设急诊室,按规定晚上八点要锁门,眼看八点要到了,向小薇在办公室急得直兜圈子,正在这时清洁工来报告,说老太太自己走了,向小薇这一喜非同小可,连忙关照锁门,她期望老太太和自己一样,也感到累了。

谁知第二天老太太还是很准时地来了,而且比昨天更进了一步,胸口多了块牌子,那架式跟告地状差不多。向小薇知道这样下去将意味着什么,于是她一口气跑到派出所,要求他们出面维持医院的正常秩序。

派出所所长不敢怠慢,带着二名干警马上就赶来了,但几个人围着老太太转了几个圈后把向小薇拉到一边说这事他们很难处理,对付这种不经碰的老太太,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大有好办法。当然,关键是老太太没触犯法律。

派出所所长走后向小薇又赶紧去街道求救,但街道告诉她,他们也没办法,张科长前几天就请假去了外地,想做工作都找不着人。其实向小薇知道这是托词,张科长不可能到外地去,他还等着医院投降呢,但她拿不出证据。果然,第二天张科长就出现在了向小薇的办公室。

张科长一脸得意地说怎么样,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判了吧!

已经筋疲力尽的向小薇伸出手来说你说是医疗事故那请拿鉴定书来,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只有专家才能说了算!

张科长跳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样强硬,于是恼怒地说那好,我把人交给你了,什么时候想通了你再通知我。说完一摔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培站在门外,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这几天她的日子不比向小薇好过,她是主刀,她觉得这时自己应该站出来了。黄培走进来看着眼睛通红嘴唇起泡的向小薇声音哽咽地说向总,就算医疗事故吧,你扣我工资好了。

向小薇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医疗事故是好随便承认的吗,你才28岁,你还要晋级,怎么可以为了求太平去背黑锅!

黄培哭了,她说你讲的我都知道,但这样没完没了地缠下去到哪一天才能算结束呢?医院的门诊量一天比一天少下去,医院还怎么开下去!

向小薇斩钉截铁地说再怎样难缠也要缠下去,这个头不能开,以后谁要不满意都朝医疗事故上靠,还要不要活人了?我没本事净化环境,但我有本事保护医生,你只管开你的刀去,除下的事我来管!

黄培又哭了,不过这回流的是感激的泪。

向小薇也想哭,但她没哭,她知道她不能哭,她一哭士气就没了。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钱守仁很夸张的笑声,向小薇的脸马上气得变了色。

钱守仁这几天特别的活跃,以前他走进走出老是昂着头,象公鸡一样,这几天一下变成了下蛋的母鸡,成天拉开嗓门“咯、咯”地笑,不管别人要不要,一边笑还一边分发女儿从美国带来的蛋形巧克力。听护士小毛说,昨天午休时钱守仁还公开地主张在医院里搞竞选,甚至毫无顾忌地大谈特谈自己的施政纲领。

向小薇知道钱守仁所做的一切都是做给自己看的,她想不气,但她做不到。

七、

几天过去了,老太太依然盘据在挂号间,一点撤退的迹象都没有。

向小薇这几天不是睡不着就是做恶梦,老梦到老太太突然死在了挂号间,醒过来一身冷汗,每次醒来她都特想胡剑,想得狠了就开始恨他,常常是想一会恨一会。她决定等业务稳定下来后就去找他。

这天她问黄培要了几颗安眠药,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谁知当她推开房门时眼睛就一下直了。

胡剑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向小薇腿一软,瘫倒在地上。胡剑冲过来一把拎起向小薇,把她扔在了沙发上。

向小薇开始大哭起来,半年来的委屈、对胡剑出走的不满以及想好要拒绝他回家的念头在一瞬间就被自己的泪水冲得稀哩哗啦了,这时的向小薇只剩下了一个愿望,那就是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胡剑再离开自己了。

胡剑一动不动地坐在向小薇对面,等她哭够了这才站起来去绞了块热毛巾给她擦脸。

向小薇擦脸时胡剑站着没动。张科长托胡剑的一个朋友找到胡剑时他一点没觉得奇怪,一个街道干部要想打听所管辖区内居民的情况就象到自己口袋里去拿东西一样方便。他在听了朋友的情况介绍后决定回家一次,他希望通过半年的折腾,向小薇会变得实际一点,再说,他也有义务回来把厉害关系给向小薇讲清楚,他知道张科长和向小薇现在就象对面走到了一根独木桥上的两只山羊,总有一个人要让,他知道张科长是不会让的,只有向小薇让,否则这件事将不会完。

擦完脸以后的向小薇这才想到要给胡剑弄点吃的,胡剑说不用了,把她按在沙发上,就在向小薇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的情况下单刀直入地跟她谈起了医疗事故的事。老公跟老婆谈话就这点好,可以省去许多虚词和铺垫。

向小薇呆住了,张大嘴看着胡剑。半年来胡剑什么也没变,还是那样地风流滋润,但半年来自己却沧桑了许多,这从胡剑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她突然想起了被老太太搅乱的呵护脸蛋的工艺流程,心里便有点后悔起来,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很有点对不起胡剑。这样胡思乱想时胡剑说什么她根本没听见,或者说是没听清。

见向小薇没反应胡剑很得意,事实终于证明自己当初的反对是很英明的,于是他继续用很英明的口气说这件事我已经帮你跟对方谈妥,有两个解决办法。第一个是你们医院公开承认错误,向对方赔礼道歉。

听到这里向小薇终于回过神来,突然就大叫了一声:不!

那好!胡剑不动声色地说下去:那你们私底下赔点钱给他们也行。

向小薇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她冷笑着问姓张的要多少?

不多,十万!胡剑把手掌在向小薇面前翻了两翻。他想这个女人终于被打倒了,这样一想就有点可怜起她来。

真的不多!向小薇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如果我一分钱不给呢?

胡剑一咬牙:那你就等着倒霉吧!

向小薇火了,她想我倒霉就倒霉在你们这些和稀泥的人身上,法律管不到的事还有公论来管,为什么连公论都会在胡搅蛮缠的面前退却?别人退却她还能承受,她不明白的是,作为丈夫的胡剑为什么也会加入这个行列?

这么一想,向小薇心不能不酸,于是她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嚷:我倒霉是我的事,我决不连累你。这个医院不是我的,是大家的,以为是私营的就能来啃大鱼头了吗?谁眼红谁自己想办法去先富起来好了,凭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均贫富?

胡剑楞楞地看着向小薇,脸色在一连串的问号下由白转青,突然拎起箱子就朝门口走去。

向小薇奔过去死死地抵住门,可怜巴巴地说,别人不理解我,你要支持我,现在我最需要你,求你不要离开。说着扑了上去。

胡剑动摇了几秒钟,然后推开向小薇问那你准备接受哪个方案?

向小薇抬起头来悲悲切切地说如果我一个都不接受呢?

胡剑说那也可以,那你就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还回去做你的护士长,你不是经商的料。

向小薇拉开门说你走吧。说完就跑进卧室,关上门哭了个昏天黑地。

八、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没来,向小薇正奇怪,黄培拎着包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进来就把办公室的门关死,然后一句话也不说,拉开小包拿出了十叠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上。

向小薇说你这是做什么。

黄培低着头不敢看向小薇,她说我知道你是不会认错的,这关系到医院的声誉,这钱我来赔。这里是十万块,你拿去给姓张的吧。

向小薇不用问就知道,黄培和胡剑都已经跟姓张的接触过了,至于他们谁找的谁对向小薇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不管是为她好还是为医院好这样的处理方式都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她沉下脸对黄培说你把钱拿回去。黄培没动,正在这时有人敲门,黄培扑上去用报纸盖住了钱。

钱守仁进来了,他把一张纸放在桌上说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说完看了这两个眼睛红红的女人一眼走了,一边走一边情不自禁地来了几句《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唱段。

向小薇把钱放进黄培的小包然后问:如果我同意钱守仁辞职你能把担子挑起来吗?

黄培眼睛一亮,反问:为什么不能?

向小薇把包塞给黄培然后很严肃地说医院有很多钱,但不是用来赔的,你带信给姓张的,如果他再想搞的话请他与我法庭上见。说完向小薇头也不回地走了。这回她走得很自信,黄培知道,向小薇肯定已经想好了什么。

许多天来第一次,黄培有了想吐一口气的感觉。

九、

自从向小薇在报上刊登了医院已经聘请了长年法律顾问后,姓张的就再也没露过面,老太太也不见了。

当然,医院并非一点麻烦也没有,有时是市容监察,有时是老妈妈卫生检查找上门来,有一次为了一个苍蝇搞得医院上下天翻地覆,但向小薇已经学会了应付。她相信,在当前的形势下,没人敢把医院怎么样。

钱守仁已经收回了辞职报告,他知道,自己还没达到开私人诊所的火候。胡剑依然没有回来,向小薇在等着他,她相信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