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繁花
小说以动乱时的旧上海为背景,叙述了一段爱恨纠葛的恩怨情仇。两个女孩截然不同的人生观,促成了截然不同的结局。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蔓珍,最后死在了自己一心想走出去的粉巷里。而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阿九,几经周折之后,亲眼看着自己爱的人与另一个女子死在了初恋的枪口下。颇为曲折的故事,人物的塑造也比较传神,推荐共赏!
一、
战争爆发前的上海滩虽然表面上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充斥着一丝惴惴不安,生怕自己被拉近这浑水中不过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可即便如此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这个城市倒春寒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本是草长莺飞的四月天,却越发阴冷潮湿。有风吹过时我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今晚实在是够触霉头的,刚刚还有个拉黄包车的车夫停下来问:“小姑娘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说起来也难怪会被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是从夜总会里逃出来的,手上还提着跑断了带的鞋子,身上的衣服也在推搡间撕裂了个大口子,脸上的妆容也抹花了。
此时,我宁愿守在黄浦江边,被阴冷的风吹的瑟瑟发抖也不愿就这样回家,要是家里人看到他们会吓坏的,我只有等弟弟妹妹睡下后再偷偷回去。
老妈不知道我是去夜总会做卖酒妹,老妈一直以为我这几个月的家用是给心愿路一家有钱人做家庭教师挣来的,如果被她知道我是去夜总会做卖酒妹,会被她打断腿的,她宁愿给有钱人多洗两盆脏衣服,也不会让我去那种地方。
她总说,不要跟蔓珍学,小小年纪就被老男人浑身上下摸个遍,家里再穷也不能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将来还有那个好人家敢娶你哦。
其实在夜总会做卖酒妹也没什么,可以免费吃好吃的点心,可以听到舞小姐曼妙的歌声,又有几十块钱可以贴补家用,老妈也不用那么辛苦,一举三得的事是很多人求之不来的。
最近几个晚上,我时常看见一个很特别的女人独自来到这里,每次她都点上一杯酒,就这样坐在角落里她与周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因此我也注意到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我猜她的衣橱里有很多不同颜色的旗袍,每件旗袍穿在她身上都有不同的味道。
今晚是她第一次没完没了的讨要酒喝,我看出来她已经有了些醉意,要知道她以往是从来不喝酒的。这时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趁机接近她,她推脱着可始终摆脱不掉那个男人的纠缠,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冲上去,拿起身边的洋酒瓶朝着那个男人头上挥去,然后拉着她跑进后巷。
我终于爬进窗子,这是曾经和安琦偷着约会时常用的伎俩,没想到今晚又派上了用场,一边摸黑换衣服一边还要留意弟弟妹妹有没有被我吵醒,唉,看来为了一个陌生人我的工作算是失去了。
坐到书桌前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对面百货公司广告牌子上挂着的五颜六色的彩灯在我眼前不断闪烁,窗外飘散着从留声机里飘来轻柔的曲子软软绵绵的挤进我的耳中,在寂静的夜晚是这样的柔美,身后有翻身的声响我忙过去给弟弟盖好被子。
等我再回到书桌前心情好了很多,托着腮冲着灯红酒绿的窗外出神,我住的这条巷子叫粉巷,但这里并不像它的名字一样优美,这里是上海滩上最有名的贫民区,聚集着三教九流,码头做苦力的、拉黄包车的、夜总会的舞小姐、佣人、保姆,每天清晨我都被这些嘈杂的声音吵醒。
而离粉巷仅隔一个街区的心愿路是个富人区,那里绿树成荫芳香四溢,高级的洋车满街跑,百货公司的橱窗里永远挂着让人做梦时都能梦见的洋装。
每当蔓珍来找我时,就喜欢拉着我跑上晾衣杆上挂满衣服的天台,越过那一汪汪污水爬上最高处,她指着对面说:“我,李蔓珍一定要出人头,住到对面的某一所大房子里,我要做一只凤凰,阿九你还要记住,不要在这条巷子里随便找个男人嫁,否则会困死在这里的,像你妈、我妈年纪轻轻就生一堆孩子,一大家子人挤在一所房子里,夏天都不敢开窗子,反正我是受够了。
每每蔓珍讲这些时我就侧过头望着她,五颜六色的彩灯映红了她的脸,说实话对面的一切也在我梦中出现过,可是梦终归是梦,那些离我太遥远,再说那边的生活就真的那么好吗?
“阿九,醒醒,有人找你,”困死了,刚刚睡着就被老妈叫醒,从阁楼上下来我的困意就失去了大半,夜总会经理和昨晚的那个女人在楼下等我,我心里一揪,坏了,找上门来了。
见她要说什么,我忙用手指在嘴边一虚,那好吧,咱们上车谈,她笑笑说。
阿九,这就是你做家庭教师的那家有钱人啊,还是我家阿九有出息......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顾不上理会老妈,跟着她上了洋车,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洋车,让我有些局促不安。以往我顶多坐过一两次黄包车,还是在离巷口好远的地方就下来,怕被老妈看见,等等,这是不是在做梦,我偷偷掐了自己,好疼。
昨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我接过她递过来的卡片,卡片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上面写着,华南报社总编岚伊。
阿九,还不赶快谢谢岚小姐,要不是她,昨晚的事不止是辞你工那么简单了,经理转过头来跟我使眼色,平日里经理对我很照顾,听蔓珍说他也是从粉巷出去的。
车子在一栋别致的小楼前停下,下车后经理便跟岚伊道别,我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刚才有经理在还好,可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只好硬着头皮跟岚伊进去。谁知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我立马被香甜的味道包围,不知怎么心里那丝紧张也慢慢舒缓了。
落座后,岚伊轻轻泯了一口咖啡才开口说,昨晚的事真的要谢谢你,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那就送你这个礼物吧,说着岚伊把一张银票放到我面前,说实话这张银票如果我收下足以改变我的生活,老妈也可以不用再洗衣服,弟弟妹妹可以有好衣服穿,甚至我们可以搬到心愿路。
但我摇头,我什么都不要有家人陪在我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昨晚的事真的没必要,我之所以出手,只是因为我看不惯,我的话让岚伊一脸错愕,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但随即又很快恢复过来,那既然这样就介绍个工作给你吧,夜总会那种地方不适合你去,林公馆呢需要一个家庭教师你可以去试试,你按着地址去吧。
这倒是个很好的礼物,我把岚伊写给我的地址收好,我昨晚看你有些不开心,听闻,岚伊把头扭向窗外,眼中泛着泪光,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干嘛提起人家的伤心事呢,我忍不住责怪自己,后来的气氛或许是被我这个问题弄的有些尴尬。
回家的路上我莫名的想起了安琦,那些曾经的影像此刻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提起安琦,我的心就像泡在冰冷的河水中一样,那一年我15岁的生日,遇见了和我同一天生日的安琦,于是我对他一见钟情。
因为他的存在,我惊异的看着身边熟悉的场景一寸一寸被画笔着上五光十色的色彩,因为他我又失去了曾经拥有的快乐,他的离开没有一点征兆,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午后,直到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对他是那么的不了解。
蔓珍说她曾经在心愿路见过安琦,他像哈巴狗一样跟在一个胖女人身后,又人说在码头见过安琦,他和一个外国女人上了轮船,轮船开动时看见他趴在栏杆上不停的抽泣,也就是在那时起,安琦模糊不清的影子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夜晚当对面广告牌子上的彩灯亮起来时,我和蔓珍爬上天台最高处晃着脚坐在那里,手中拿着我妈做的米糕,她看着手中的地址说,这个岚伊靠得住吗,怎么会无缘无故介绍你去做家庭教师呢,钱又不多又见不到什么世面,成天哄小孩读书跟保姆有什么分别,不如我介绍你去做舞小姐还可以认识有钱人,我一个姐妹说街角开了一家新的夜总会......
我才不要去做舞小姐,被人指指点点不说,还被那些男人摸来摸去,我要靠自己的能力。
得了吧,你能有什么能力,读那么多书还不是成天呆在这鬼地方,介绍你去做卖酒妹被摸两下会死啊,说不做就不做了,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有钱人介绍去做带孩子的保姆,我说阿九,你脑子里是不是都是米粥啊,真搞不清你成天在想什么。
被蔓珍泼了一盆冷水心里有些失落,赌气的再也不想跟她讲一句话,就这样晃着脚坐在天台上望着对面广告牌子发呆。
二、
经历了一场春雨后,天气早已没有几日前的阴冷,四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从零乱无章的粉巷一走进心愿路心情就立马舒畅许多,空气中也弥漫着好闻的味道。
街对面梧桐树下有两个和妹妹年纪相仿的女孩在跳房子,这个游戏我和妹妹在弄堂里常常玩,只是人来人往的弄堂里,玩不了两下就要停下来,那里会像她们一样轻松自在,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带妹妹来这里跳房子,让她跳个够。
铃铃,两声黄包车铃铛的声音将我惊醒,赶忙回过神来可眼睛还忍不住望向那两个女孩,心愿路168号好难找,不过这个门牌到是很吉利,从我接过岚伊给的地址后一直这么觉得,168号,一路发,想到这心里暗自发笑。
两个小时过去了,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早上穿的鞋子也不合适让我的脚,又酸又痛,即使再好的街景也让我提不起兴致,要不就这样算了,就在我打退堂鼓时,看见一个手提篮子的妇人从一个洋房里出来,她的样子让我感觉很亲切,不像其他的人那样冷冰冰的,让我没勇气敢上前询问。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跑过去,请问,心愿路168号怎么走,第一次来这里吧也难怪会找不到,就在那后面,我踮起脚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走到路尽头我终于找到168号,我看到门牌号上写着林公馆三个字。,趁等铃的功夫,我抬头观察着这栋房子,才发现和前几排洋房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鲜艳的迎春花探出头来,饱满的快压断了枝头,当我经过花园时,发现花池中种满了玉兰花,在阵阵微风中散发着幽香。
进到客厅时我等候着少奶奶,这功夫我好奇的打量着这里,吸引我目光的是书桌和壁炉台上都摆着相片,还有一张合影,虽然从相片上看应该是一家人的样子,可他们的目光里却是那么的冷漠,尤其坐在中间位置的男人,微笑的脸上透着威严让人难以亲近感觉。
那是我爸爸,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一惊忙转身,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虽然她和岚伊都穿着旗袍,却是不同的风格。
“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你在看这张相片对不对,因为来这里的人都会被我爸爸这张威严的脸吓住,其实他人可好了,”小男孩把相框抱在怀里。
小宝,乖,跟张嫂上楼去,她催促着,谁知他刚要上楼时,小宝又转过身来问,妈妈老师会留下来的对不对,因为我喜欢她,比起其他的老师她很温柔,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会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老师的和蔼,我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她看了我一眼便对小宝说,既然我家小宝都说喜欢那就留下,说完对我淡淡一笑起身陪小宝一起上楼,估计刚才她有很多的话要对我说,现在看来不用了。
临走时她告诉我,如果方便的话明天就来上班,工钱和大家都一样每月200块钱,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这比我在夜总会做卖酒妹的工钱要高上许多,看来这回我真的可以帮老妈了。
晚上等蔓珍下班后,我迫不及待的拉着她上了天台,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越说越兴奋,只是蔓珍一副对我所说的话毫无兴趣的样子,阿九,我今天遇上了一个有钱佬,他说要包我,而且还送了我一个特大的礼物,说着蔓珍扬起她的手给我看。
这个红宝石戒指是他带我去凤祥银楼挑的,当时他说喜欢哪个就挑哪个,他有的是银票,阿九,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进银楼,我眼睛都花掉了,我才不管那么多挑了一个最大的,掏钱的时候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你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银楼里的伙计满眼羡慕。
那你喜欢他吗?
我的话逗得蔓珍笑的直不起腰,喜欢他,阿九你太天真了,我喜欢的是钱,他呢喜欢的是我年轻,只要离开这臭气难闻的地方什么都无所谓,喜欢能值多少钱。
这还是蔓珍吗,为什么会让我这么陌生,我和她之间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各自的路上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是她一直想要的现在她得到了,我真不知道该是祝福她还是为她担忧。
第二天早上我在阁楼上,看见蔓珍拉着皮箱从家里走出来,蔓珍的妈妈跟在她身后不停的抹着眼泪,或许她此时的心情跟我昨晚一样,巷口有个男人在洋车旁等着,还不时用手捂着鼻子。
三、
我还是头一次做家庭教师心里没底,好在小宝是个听话的学生他也很聪明,一上午我教的几个汉字他都记了下来,而且还会用这几个字连成一个小故事,那天快吃午饭时小宝悄悄问我:“老师,我可以不睡觉吗?”
那你想做什么呢,我好奇的问他。
“我想去花园里玩,可以吗,以前的老师都不让我去,她们只听妈妈的话让我睡午觉,”小宝的眼神中充满期待,让我无法狠心的拒绝。
吃过午饭,雨终于停了,下过雨的天空被雨水洗刷的明镜清透,几朵白云在远处静静的漂浮在空中,空气也很清新,玉兰花瓣上还垂挂着晶莹的水珠,这时,天边架起了一座彩虹。
“老师,为什么下过雨的天边会有彩虹呢?”小宝的脑子里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为什么,有时他的为什么我都答不上来。
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公主爱上了一个王子,王子也深爱着公主,可那时两个国家正在打仗,两个相爱的人只能在窗前眼巴巴的望着,一个雨天有个天使出现在公主面前,她说可以帮公主完成心愿,就在这时雨停了,天使化作一座散发出美丽光环的桥,与此同时两个国家的人民也都看见了这座桥,当两个国家的人民走上这座彩虹桥时,发现对方是那么的友善,他们心中的积怨消失了。
那后来呢,小宝看我不接着讲下去,他忙催促我。
后来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啊,哦,小宝一副为公主和王子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看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摸摸他的脸蛋,原本这个故事是我胡乱编的,没想到却哄住了他,顿时我有些不忍心。
“小宝,以前的老师为什么不让你出来玩呢?”这下轮到我好奇问为什么了。
“因为我有病啊,所以妈妈不让我跟其他小孩一样去念书,”小宝漫不经心的回答让我心头一揪。
“老师,”傍晚时分临走时小宝像是想起什么事来着,挣脱罗云的手跑过来,明天是我爸爸的生日,大家为他在水晶宫摆宴席,你也跟我和妈妈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明天老师也有事,原本打算跟小宝请假的,可一忙忘记了。看着小宝黯淡下去的目光,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你有好久没见到爸爸了,明天玩得开心些。
“阿九,小宝让你去,你就跟我们去吧,也省得他闷,我看咱两的体型差不多,你到我房里挑一件喜欢的衣服,和我们一起出席明天的宴会,”罗云也来帮腔。
听罗云这么说,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一直打鼓,长这么大我从来没出席过宴会,就这样去会不会太唐突了,可我拗不过小宝,还是点点头答应。
夜晚时分,当对面广告牌子上五颜六色的彩灯亮起来时,我上了天台晃着脚坐在那里,脑子里乱乱的。眼前不时出现我在镜前试旗袍的画面,说实话在,罗云众多衣服里我一眼看到了那件孔雀蓝的旗袍,当我睁开眼睛时,我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会是我,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件孔雀蓝的旗袍的面料真是考究,比起蔓珍的那些旗袍手感要好上十倍,有钱人真好,难怪蔓珍一定要做有钱人的姨太太,吃好的、用好的、住好的,连衣服的布料都那么好......“阿九,针线盒哪去了。”
老妈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一惊,我这是怎么了,赶忙甩甩头把这些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中去。
转天上午,跟着罗云和小宝去了水晶宫,大厅里铺着红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头顶上的水晶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里的一切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也不为过。
罗云和小宝的出现引起了在场男男女女的注意,罗云今天的打扮跟她以往截然不同,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显得她更加娇俏妩媚,把在场所有女嘉宾都比了下去。
林省长到了,这一声让现场所有人都沸腾起来,报馆的记者一马当先的冲上去举起手中的相机,闪光灯不停的在眼前闪动着,爸爸,小宝不顾罗云的反对扑过去,我以为小宝的举动会让使他尴尬,谁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小宝抱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亲情感十足。
原来林家信就是小宝的爸爸,难怪相片上会那么眼熟,在上海滩上没有人不知晓他的大名。听说他是个传奇人物,最初他是从码头工人起家,后来做起了小本生意,他的头脑很聪明,才几年的功夫就与上海滩上另两大财团巨子平起平坐,而且还坐上了省长的位置。
突然发现跟林家信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女人竟是岚伊,她小鸟依人的站在他身边,微笑着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我无意中瞥见在我身旁的罗云,表面上很平静可她的握着手袋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老师,这里好闷咱们出去走走吧,”小宝拉拉我的手,我看他脸色不好,赶忙带着他出去,估计是外面的空气比大厅里好上很多,到了花园小宝的脸色才微微好了一些。
明知道小宝身体不好,还由着他性子来花园吹风,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大哥哥,小宝看到那个人时一脸的开心朝他扑过去。
“喂,想什么呢,还不带小宝回大厅,”那个人在我眼前指挥着。
哦,我连忙拉着小宝的手回大厅,没想到他又喊住我,喂,你这身旗袍不适合你,下次不要穿了,说完他便要离开。
哎,我叫住他,我不叫喂,我叫阿九,是小宝的家庭教师,别以为有钱人了不起,那么不尊重人,还不如一个孩子,说完我拉着小宝气呼呼的进了大厅。
“小宝,刚才那个人是谁?”他的话一直使我耿耿于怀。
“老师,别生大哥哥的气,他是我大妈妈的儿子,听妈妈说他是一个画家,可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画,其实他人可好了,就像老师你一样,每年我生日时他都会送我礼物,还有哦,老师今天穿的很漂亮,小宝喜欢,”小宝的话给了我一丝安慰,不然我真的以为今天的打败很失败,我微笑着摸摸小宝的头发。
晚上从小宝房里出来,撞见独自喝酒的罗云,一时间我愣在那里,不知是该就这样离开还是回小宝房间去陪他。她也发现了我,笑着说,陪我说说话好吗?
这一聊我才得知,原来罗云也是从粉巷出来的,她有着和蔓珍一样的念头,一定要离开那个污水横流的地方,一定要过上有钱人的生活,直到遇上林家信,那时大太太还健在,她用了一切手段终于成了林家二少奶奶,可她也失去了很多用钞票买不到的东西,她一点都快乐不起来,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谁也怪不得。
当她有了身孕时,林家信很开心,他一直很想再有一个孩子,可大太太身子一直不好,孩子的到来又让他有了第二次为人父的喜悦。那段日子,罗云简直就像女皇一样,但随着孩子被查出有病后,林家信开始冷落她,不过他却很疼爱小宝。
罗云苦笑着说,要不是小宝有病,岚伊也不会有可乘之机,原本那些属于我的东西,全被她弄走了。那个岚伊就是个狐狸精,原本是林赛的女朋友,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看上了林家信的权势,最后弄得父子反目,大太太也被气死,好端端的一个家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夜深了,就连明亮的月都躲到暗云后,我依旧坐在天台上,冲着对面广告牌子忽明忽暗的彩灯发呆。刚才听老妈说,蔓珍今天回来过,巷子里好多人都看到了,虽然带着好多礼物还有汽车在巷口等候着,可明显瘦了许多,一直带着一副墨镜,离开时一直拉着她妈妈的手哭。
对于这一切我都看在眼中,只是不明白,既然不快乐为何还要坚持,难道能住进对面的大房子里就那么重要吗?
四、
小宝生日前夕,我向罗云请了假,打算送小宝一份生日礼物。在街上逛了许久也没找到满意又适合他的东西,这时我看见林赛抱着一堆画纸从一个文墨坊里出来,身后追出来一个人,两人寒暄着什么。
林赛今天的穿着看起来比那天顺眼许多,一见白衬衫配着条背带裤,戴着一顶浅色的鸭舌帽,整个人显得阳光十足。虽然他是林家信的儿子,但在他身上我找不出富家子弟的浮夸,要不是因为他那天的话我会给他满分。
“喂,你怎么又在发呆,上一次见到你时也是这样,”林赛用手在我眼前晃晃,还没等我说话,他又说,今天这身打扮还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要不要做我的模特。
“谁要做你的模特,俗话说好狗不挡路,麻烦你让一让,别耽误我给小宝买礼物,”说完我推开他。
“姑娘你等等,”刚才与林赛寒暄的那个人追了上来。
“姑娘,你别理林赛他就那样,咱们认识下吧,我叫张青,请问姑娘贵姓,”接着他伸出手来。
免了,林赛把他的手拉进怀里,她是我弟弟的家庭教师,还想知道什么问我好了,你不是要给小宝买礼物吗,还不快去,自说自话的家伙,我白了他一眼走了。
生日那天,小宝非要我留下来,我也不好就这么等着开饭,索性到厨房间帮张嫂干些活。其实这些活在家时我也帮忙做的,反倒让张嫂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摘菜一边跟我聊家常,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向了林家。
张嫂说:“自从大太太死后他们一家人很少坐在一起吃饭,以往小宝生日时,林家信都派司机把小宝接走,今年要不是小宝非要在家过十岁生日,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多久才能坐在一起吃饭。
唉,说起小宝这孩子也怪可怜的,生了这个不能治的病,过了今天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少奶奶这么宠爱小宝,也是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小宝长这么大了都没见她开心的笑过,心里好像装满了心事。”
喂,我以为你只会教小宝读书,没想到你也会烧菜,我抬眼看见林赛玩世不恭的倚在厨房间门口,手中抓了一把花生在吃。
你不要吃了好不好,本来就不多,我走过抢过他手里的花生放回盘子里,其实张嫂买了很多花生,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林赛心里就气呼呼的。但他好像故意跟我作对,又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花生,我也懒得理会他。
林赛真是够讨厌的,他赖在厨房间不走,每做一道菜他就上来尝一口后又妄加评论一番,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有些甜了,最后连张嫂都听不下去了,少爷您去陪陪小宝吧,在这里你会妨碍我们做事的,听张嫂这么说林赛才离开。
那晚是我平生吃的最压抑的一次晚饭,每个人都很安静,只听的见碗筷的声音。其间林家信也找一些话题跟我聊,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嗯、是、不是来回答,他看出我的敷衍,便不再问我什么了。
从林家出来时,月亮已高高挂在半空中,是那么皎洁明亮又透着一丝孤寂,它将我的影子和它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喧嚣的城市渐渐安静。我就这样失落的走在街上,空荡荡的脚步声缠绕在身边,今天我在罗云的身上看到了蔓珍的影子,就像独自守在广寒宫里的嫦娥一样,高高在上却黯然失神。
喂,你怎么总是这副样子,林赛的出现吓了我一跳,可我没心情跟他斗嘴,理都不理他继续低头走路。
“我那天的朋友喜欢上你了,用不用我做媒,他老爸可是电业公司的部长,你跟了他的话,今后你也可以住进这里其中一所大房子里,”林赛戏谑的口吻听着就让我冒火。
你以为我是岚伊吗,为了虚荣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有钱人了不起吗,说完我推开他跑掉,在拐角处我探出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五、
我以为林赛不会再理我,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他又出现在我和小宝面前。小宝你能不能把你的阿九老师借我一下呢,小宝看看他又看看我,大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阿九老师,你要跟她约会吗?
小宝的话让我脸一红,小宝今天老师哪里也不去,就陪你画画,还有你要是为我做媒就免了,我不稀罕,话虽这么说,我还是被林赛软磨硬泡的从林家拖了出来,黄包车在一个巷子前停下。
我好奇的打量着这里,巷子很深,却充满着古色古香的韵味。耳边回旋着幽柔的古筝声,空气中还略带有星星点点的墨香,林赛说这里就是心愿路的文化巷,曾有许多文人墨客来过此地。
在一个房门前林赛做出里面请的手势,进去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观赏墙上的水墨画,简直就是个小小的画展,在一幅画的右下角我看见有林赛的大名,我有些不敢相信,那些画是出自他的手,这都是你画的?
是啊,他倚在门柱上吐了一口烟圈,怎样,今天是我开画展的日子,可我实在想不出来谁和我一起分享,就把你拉来了,你要是觉得不好,我立马就把它烧了,林赛又恢复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时间不早了,我原本打算回去了,但他说让我在陪他去个地方,我想算了看在他今天画廊开业的份上,我好人做到底吧,在一个安静的小铺里,林赛拿起一直祖母绿的手镯,在阳光下它投射过来温柔的光,他说在十里洋场的太太们手中都有一个这样的手镯,我已经看了很久了,好看吗。
我以为手镯是送给岚伊的,点头说好看。那好,林赛一把拉过我的手戴了进去,阿九为了感谢你,把它送给你了。他的举动让我一惊,忙摘下放回去,这个礼物太重了,你要是真心感谢我,就送这个给我吧,随手拿起手边一个很精致的拨浪鼓,在他面前摇摇,拨浪鼓发出好听的声音。
或许在林家这么久了,他也知道我的性格,也没再勉强。阿九你跟她们不一样,说完付完钱转身出去,他送我回家的途中,我们谁都没有讲话,直到在巷口时他才说了一声谢谢。当林赛走出很远时,我才收回目光,其实,我知道林赛口中的她们是谁。
阿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声阿九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我忙转身看见安琦从巷子暗处走出来。我有些征然,仿佛又回到了和安琦最初相遇的那天,曾经自以为是的觉得心中的某些伤痕早已随着时光慢慢忘记,没想到他的再次出现,缓慢而入骨髓的将那些回忆打开。
还好吗,安琦走近我,语气中全是坦然,就好像他从未远离过我。
嗯,我轻轻的点头。
去吃点云吞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特意去看看,没想到那个老伯还在,他竟然还记得我。安琦所说的云吞摊是我们曾经常去光顾的,他知道我喜欢吃芥兰口味,每次去都给我点上一碗。
四年,仅仅四年,路还是原来的路,还是原来的味道,就连周遭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唯有我们早已物是人非。午夜时分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就像有部胶片电影机在我眼前闪过一幕一幕,我披着衣服上了天台,他整晚都在说我们曾经怎样怎样的,唯独不说当年他为何不辞而别,我等着盼着直到他再次把我送回巷口。
当我转身时他喊住我,刚才那个祖母绿手镯你该收下,反正林家在整个上海滩有权有势,他林大公子不在乎。安琦的话让我心头重重一颤,我缓缓的转过身来,你跟踪我?
“没有,只是刚刚看到了,我也想你过得好一些,”安琦为他的失语辩解着。
顿时所有的愤怒涌上心头,我不用你来替我安排我的生活,我过的好不好跟你没关系,既然你已经离开了就不要再出现。我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安琦慌了,忙上前揽住我,阿九这几年我一直爱着你,想着你。
我挣脱他的手,收起你的虚伪,爱我就不会悄无声息的离开我,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我也不是当年的阿九了,说完我推开他跑掉,安琦没有追上来。
安琦不死心,接下来的日子他三天两头的来找我解释那天的失言,可我不想听。有一天我们的纠缠落入了林赛的眼,当安琦看到林赛时,先是一愣又马上堆上笑容。
那天是我第一次走进林赛的画室,让我惊奇的发现里面全都是岚伊的画像,虽然我早已知道林赛对岚伊的情,可当我看到那一幅幅画像时,心还是被震了一下,画中的岚伊好美,不像我身上有着市井间的憔悴。
接过林赛递过来的茶,与他面对面坐在窗前,听他讲那些无聊的事。我还是第一次与他这么近的坐着,他有双和安琦一样深邃的眼睛,大多数时间让我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广告牌上五颜六色的彩灯亮起来时,林赛把我送到巷口,进去吧,明早我来接你,我点点头,有了林赛的接送,安琦真的没有在来纠缠,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蔓珍也回到了粉巷。
那天林赛送我回来时,听见从李家传来嘤嘤的哭声,我跑过去推开门看见李家爸爸蹲在门厅里哭,见我进来便说,蔓珍她不行了。
我心里一紧,冲进房间看见蔓珍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下身的裙子上沾着血迹。看见我,蔓珍妈妈原本小声的哭泣一下子变成嚎啕大哭,阿九,蔓珍死了,我顿时腿一软倒下去时被林赛扶住。
蔓珍妈妈说,蔓珍是难产而死的,那个男人是个骗子,老婆不生养,就骗蔓珍如果生了孩子就给她名分,蔓珍真的相信他的话,孩子生了一夜还是生不下来,产婆说只能保大人,可那家人却说什么都要保孩子,其实那会要送医院的话蔓珍不会死,刚才要不是有人在巷口看见像我家蔓珍跑来告诉一声,说不定蔓珍就死在外面了。
握着蔓珍冰冷的手,我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眼前闪过蔓珍坐在天台上指着对面忽明忽暗的广告牌子说,阿九,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住进某一所大房子里,可此时她却孤单的躺在这里,蔓珍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送蔓珍走的那日,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雨水落在地上冒起了气泡,在阁楼上看见蔓珍被抬出家门,直到出殡的人群消失在巷口,我才收回目光,心中生气浓浓的悲伤。
我不懂人心,却懂得虚荣的路是你自己一点点铺就的,蔓珍你真的好傻,那纸醉金迷、珠光宝气的生活根本不适合我们,贫民区出去的永远不能成为真正的富太太,如果早一点清醒的话,蔓珍你就不会这样离开。
阿九,转过头看见林赛站在我身后,我又慢慢的回过头,眼睛望向窗外,眼泪倾泻而出。仿佛是忍了多年的泪水全在这一刻落下,林赛走上前抱住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我知道你有很多委屈,想哭就哭吧。
六、
春逝秋来,转眼间已进入深秋时节。这段时间以来电台、报纸上整日播报日军已经占领了东三省,进驻上海滩也是指日可待之事,与此同时众多北方的学生纷纷南下抗日,示威、游行,警报声响个不停,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一样躲在家里。
害怕有事,家里便不让我再去林公馆。不能外出的日子也跟着无聊起来,终日捧着书来读,表面上像一池没有波澜的净水,其实心里早已乱作一团,终于抵不过对林赛的思念跑出去看他,虽然我和他只有短短的数日不见,可我觉得有他在我的心才能平静,哪怕看看他也好,他有全世界,而我的世界里只有他。
一路上随处可见飘落在地上的传单和示威游行的学生,一声枪响冲散了所有人,巡捕房的口哨声响起,巡捕手中拿着长枪冲了过来,一时间我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有一双手把我拉近巷子,我还未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刚想要大声尖叫嘴就被捂上,阿九,是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过神来发现在我面前的竟是林赛,我一下子抱住了眼泪落了下来,他以为我吓坏了不住的拍着我的背,但又马上推开我将头探出巷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林赛将我带回了他的画室,里面早已有几个人在等着他,见林赛回来,每个人脸上都布满喜悦。孙中山先生、保卫华北、斗争到底,那天这些口号充满了我的耳朵,我不知该怎样描述我当时的心情,一切都仿佛在梦中一样。
晚上林赛送我回家,一路上我们依旧沉默不语。在巷口时,他拉过我的手低声说,阿九,现在的局势很乱,明天开始没事的时候不要出门,有时间我回来看你的,我红着脸点头。
阿九,快进家门时安琦出现在我面前,心中那份欢喜骤然散去,陪我去吃碗云吞好吗,我望向他,安琦复杂的表情让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那天晚上安琦对我讲了许多话,无非都是曾经发生过的陈年旧事,如果换作曾经,我想会为此感动,可曾经的安琦早已不在了,说什么都是枉然。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不辞而别呢,这是我多年来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但他还是如上次一样回避了我的问题。其实我心里早已知道他会这般,于是笑笑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阿九,你今天去林赛的画室里面还有什么人吗?见我要走,安琦终于把憋在心里整晚的问题脱口而出,但不免有些让我震惊不已,他的画室里有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安琦我不想在再见到你,说完,我一把推开他。
虽然林赛说时局很乱不让我出门,可我管不住自己的脚更加管不住自己的心,脑子里全都是他,我不否认自己早已对林赛毫无保留的动了心,当我兴冲冲的跑到林赛的画室时,发现房门虚掩着,我轻轻的推门进去看见岚伊被林赛抱在怀里。
去爱阿九吧,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有她在你身边我放心。林赛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岚伊搂的更紧,那一刻我的眼泪夺框而出,逃离了那里。回到家里心里一直乱乱的,想睡又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此时感觉自己像是一朵飘飘落落在江上的浮萍,孤零零的随着降水漂流没着没落,直到泛起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昏沉沉的睡去。
七、
一天晚上,安琦带着一堆礼物来到家里,阿九,我这次来是向你求婚的。老妈见他出手这样阔绰。也随声附和,看来当年是我看错安琦了,阿九你就同意吧,现在时局动荡,刚才安琦还说了,只要你们一结婚,就把咱一家人送到香港去。
安琦的举动让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我带他上了天台,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说:“阿九,你不是一直问我当年为何不辞而别吗,当年我只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我怕给不了你好的生活,如果当年和你说了,我会不舍得离开的。”
他越说越兴奋:“阿九,现在我有的是钞票,可以给你和你的家人安定的生活,曾是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今后不会了,林家信答应我了......”
林家信?听到安琦提起林家信时,我猛的抬起头,他答应你什么了,安琦见自己说漏了嘴,索性也不在拐弯抹角,阿九,林家信说了,只要把林赛交给日本人,咱们就能平安的去香港,他会让咱们衣食无忧的。
咱们,是你自己吧,原本你刚才的那些话足以让我感动,可现在却觉得让我恶心。阿九你醒醒吧,林赛是共党,你这么保全他,可他根本就不爱你,安琦的话让我一怔:“你给我走,我一刻都不想见到你,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也不管他爱不爱我,我都爱他。”
不过安琦好像等的就是我这句话,好,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了,我会让你后悔的。安琦走后我软软的跌坐在地上,泪水瞬间落下,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枪声,我一惊,挣扎着站起身来,不,我不能让林赛有事,明天一早就去找林赛让他尽快离开上海。
与此同时,林赛和岚伊倒在里了后巷里,他们两个人身数重枪,鲜血慢慢地从身体里涌出,雨水将鲜血融合在一起流进下水道。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嘴角挂着微笑。
梦中,我看见林赛微笑的站在我对面,我也静静的望着他,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掌心时岚伊出现在我身后,林赛的手就这样的松开了,我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