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换我去找你

望秋水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5-17 22:45 责任编辑:冰城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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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辈子不能在一起,那么就彼此不要忘记,下辈子,我会去找你。充满异域风情的爱情故事,最后却不得不分开,浪漫的爱情以忧伤的结局收尾,读来让人深感惋惜。不错的小说,推荐共赏!

一、草原上的牧羊郎

八月的毛垭大草原美得像一幅画,绿色的绒毯随着起伏的地势绵延至天边,成群的牛羊像晶莹剔透的珍珠,散落在绿毯上。天空,蓝得眩目,大朵大朵的白云,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这样的景致虽然我也曾幻想过许多次,真正见到,仍令我大吃一惊,因为晕车而阴云密布的心境,此时仿佛转了天气,云淡雾散。

原本目的地是去省城那座历史悠久闻名遐迩的高原城市,却因为秀丽的毛垭大草原作了临时调整。

我下了车,刚站稳,大巴“嘟”地一声,扬了我一身灰,掀起漫天的尘扬长而去。我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抖了抖满身的尘土,两天两夜的相聚便这样轻易散了,天下的缘分,若只停留在“聚”该有多好。

这座屹立在辽阔草原上的县城很小,小得一眼便能装完。因为是去省城的必经之路,县城还算繁华,横竖两条街道上店铺林立,店门前停了好几辆大巴车,餐馆生意十分兴隆。

我找了一个看起来生意有些清淡的小餐馆,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出了县城,慢慢步入草原深处,在星星点点的野花丛中坐了下来。

我像高原人那样,用一块大围巾捂住的脸,只留下两只眼睛,惬意地看着蓝天白云。不远处,几只掉队的羊,正慢慢向我靠拢,渐渐到了跟前。我好笑地瞪着几只贪吃鬼,站起身走近羊,想近距离瞧瞧高原上的羊长着什么样子。

一匹白色的骏马顷刻便驰到了我眼前,我吓了一跳,咪着眼对着那个蒙着脸,正骑着马在我面前悠闲跺来跺去的骑士急急解释:“我没偷羊。”

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但我不会说藏语,也只能各讲各的。

骑士好像在笑,蒙着脸我也看不清楚,感觉吧。

他又仔细打量了我几眼,便挥着鞭子赶羊,到了远处又蓦然回头。藏族同胞太有眼光了,蒙着脸也能看清我的花容月貌。我喜不自禁,掏出背包里的陶笛,一曲《牧羊曲》送给知音。

草原上的天气真怪,刚才还艳阳高照,转眼便乌云密布,接着黄豆大的冰雹劈头盖脸打了下来。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疯天气,我赶紧用围巾把脑袋捂了个结实,仓皇逃窜。

因为捂住了眼睛,逃了几步,便踉跄跌在了草地上,今天走的是什么运哟!

正艰难站起,一阵马蹄声渐近,拉开遮住眼的围巾,刚才那个藏族骑士骑着马出现在我面前,见我看他,朝我伸出了一只手。我一喜,就着他的手上了马,身子临空时惊叫了一声。

他的手拿着缰绳环住我,见我坐稳后,便飞驰而去。我也不是第一次骑马了,在旅游景点,我被人牵着马得意洋洋地骑了好几圈,也没见着这么难受呀,这次骑的难道是特种马?仿佛要把我的一身老骨头颠散了架一样。

马总算停了下来,头顶依旧阳光明媚。

这是什么回事?难道刚才是做梦?面对我的疑惑,蒙面大侠指了指远处,我顺手望去,一片灿烂阳光中夹着一朵阴沉沉的乌云,乌云底下的草原阴晦昏暗。

“那里便是下冰雹的地方?”我问。

他点头,转身上马。

“谢谢你把我从冰雹中救了出来。”我急跑了几步,对他说。怕他不懂,又说:“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他又点头。

“那我要怎么谢你呢?”

他摇头。

“一定要谢的,我不欠你的情。”

他终于说话了,普通话还挺标准的,没有一般藏族人讲普通话那种怪声怪调。

“给我吹一次你刚才吹的曲子吧。”

我笑,扯下脸上的围巾,掏出陶笛慢慢吹响《牧羊曲》。

他在马上静听几分钟后,骑着马在音乐中急驰而去。

二、英雄救美

回到县城,天色已黑,华灯初上,街道上又停了好几辆大巴,旅途的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穿梭在店铺间,四处播放着的高原歌曲加深了夜晚的喧闹。

我最喜欢这些高亢响亮的藏族歌曲,每次都听得神魂颠倒,回味无穷。我觉得,上辈子我便是生在这雪域高原上,也穿着藏袍,唱着藏歌,在雪山底,骑着马儿在草原上尽情奔跑。

我在一家写着藏汉两种文字的店铺前停了下来,酒吧?高原上的酒吧一定很有趣。

我兴奋地走了进去,不太大的屋子,藏味十足,中间搭着一个颇大的舞台,占了整间屋子的三分之一,四周散布着藏式案几。因为还早,屋里就我一个客人,我选了正中位置坐了下来,一个穿着藏袍,身材高挑的藏族姑娘走了过来,说着普通话问我要需要什么,我点了一瓶青稞酒,一斤牦牛肉,一盘土豆。

土豆和牦牛肉是早就备好的,几分钟便端上了桌,我倒了一碗青稞酒,一口土豆,一口牦牛肉吃得津津有味。这生活的滋味实在是太幸福了!

在我自顾自喝得兴高采烈时,周围已坐满了人,有着民族服装的,有穿夹客、西装的,男多女少,热腾腾地挤满了屋子。音乐响起,藏族歌手轮番上阵,气氛越来越高涨。我像看演唱会一样,手舞足蹈,在音乐中随着众人呐喊,喊累了,又猛灌几口青稞酒,喝得晕呼呼又大喊,喊醒了又喝,整个人兴奋的快跳起来了。

节目的最后,是一个男歌手拉着弦子,边唱歌边跳着弦子舞,他身材颀长,穿着藏式高领白衬衣,藏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他的歌声浑厚,舞步洒脱不羁,他的登场掀起了全场的高潮,已是半醉半醒的人们由于酒精和音乐的双重刺激,更加疯狂迷离。我也是彻底痴狂,舞台上那个男人,歌唱的好,舞跳的好,人还长得不是一般的帅,比明星还明星,我明天便要离开了,他为我的高原之行划上了多么完美的句号啊!

曲终人散,我恋恋不舍走在街道上。夜已深,街上行人渐绝,高原的夜,寒气浸人,我仍然穿着下午时穿的毛衣,薄薄的一层毛线,已抵不住夜间刺骨的寒冷。

我瑟缩着,加快脚步找旅馆。一家一家问过,都是客满,难道我今天要在高原上露宿街头,成为旅游史上第一个冻死街头的游客?祸不单行,天空居然飞起雨来,转眼四周便是一片雨滴声。

我颤抖着缩在一个勉强可以遮雨的屋角,像乞丐一样盘算着今晚的最佳过夜地方。一个藏族男人打着伞穿过层层雨帘迎面走过来,到了我隐身了地方,停下了脚步,向我看来。我打了个寒战,不会那么倒霉吧,还要遇到劫匪?我小心翼翼拿起诺基亚手机,做好攻击的准备。据说,诺基亚的质量好到可以用来砸核桃,希望不会是误传。

“别怕,我不是坏人。”男人说话了,见我依然防备着,他在离我几步远的雨中拿开头上的雨伞,昏暗的路灯下,我看清了他的相貌。

“你——”

我惊呼,他便是酒吧里那个又跳又唱的压轴男歌手。

“我们下午曾见过面。”他笑着说。

“下午……”我努力寻思着,下午就去了趟草原,见了一群牛羊,淋了场冰雹,遇见了一个……

“你是放羊的小伙子。”我迟疑地说。

他点头,见我不再防备,便走到我面前,“是不是没地方住?”

我懊恼地点了点头,“下午忘了宿旅馆了。”

“县城人流量比较大,旅馆生意一向很好。”他瞧了瞧了周围,又说:“你打算今晚在这过?”

我连点头的勇气也没有,一阵寒风吹进我的毛衣里,我又抖了抖,真冷啊!

他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或许还会飘些雨雪。”

我眼睛瞪大了又垮下,不会真被冻死吧!

“你信我吗?”他的脸离我很近,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虽然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第一次才见的男人,我却不由自主点头。

为什么信他,我不知道,只觉得应该信他,没有原因。

他笑了,轮廓分明的面庞因为那个笑容更是俊逸夺目。他拿过我的背包,揽过我冻的瑟瑟发抖的身子,把雨伞大半个都撑到了我头顶上。真暖和呀!我下意识往他的怀里挤得更深些。

他的家在一幢两层楼房的顶楼上,进了门,一股暖气迎面扑来,我满眼渴望地望着床上的被子,那里该多暖和呀!

我的样子惹笑了他,放下背包,他转身便走。

“你去哪里睡?”我忙问他。

“我去下面那间堆放杂物的屋里随便睡一晚。”

“这么冷的天——”我望着越来越密集的雨滴,有些担忧。

“我自小在草原长大,这点冷,受得住。”他“怦”地一声关上门,随即传来一阵下楼声。

我查看门锁,确定无误后,便兴奋扑到了床上,真舒服啊!

三、赛马大会

我本来是第二天一早便要离开县城去省城,尼玛说过几天会有赛马大会,一直很想看,我便留了下来。

尼玛白天蒙着面放牧,到了晚上,他依然是酒吧里那个星光灿烂的实力歌手。因为县城人流量大,酒吧生意很好,歌手们按着总收入提取酬劳,尼玛每日的收入相当可观。我见他仍是那么辛苦牧羊,忍不住劝他,他望着远方说:“还没赚够在县城买房的钱,还不能接阿妈。”

我没再说什么,白天他放牧的时候,也蒙着面跟着他,常常为了追一只淘气的小羊走得气喘如牛,已经来高原半个月了,我还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便喘不过来气。

闲暇时,尼玛便教我骑马,他教的很专业,场地又宽敞,没过多久,我便能独自骑着马和在草原上小跑。听着风从耳旁呼呼掠过的声音,看着尼玛蒙着布的脸,虽然被颠的蹙眉皱眼,仍咯咯笑个不停。

作为交换条件,我便教尼玛吹陶笛,尼玛本来就懂音乐,几天的工夫,他便能吹奏有些难度的曲子了。我见他十分喜欢陶笛,便主动送给了他。

这一天,终于迎来了万人空巷的赛马大会。尼玛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崭新的藏式衣裙,往我身上一套,还真是量身定做的,他叫来一个藏族姑娘把我的头发编成了许多小辫子,上面缀满了绿松石红珊瑚。我在镜子前一站,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这些天的放牧变得黝黑,着了藏族衣饰,还真有几分藏族姑娘的味道。我在尼玛面前兴奋的转了一圈,问:“好看吗?”他含笑点头。

赛马大会在城西一块平坦辽阔的草原上举行,赛马场上彩旗飘扬,一座座帐篷一夜之间便挤满了赛马场四周,各地牧民身着节日的盛装齐聚一堂。藏族衣饰本就鲜艳夺目,此时,更是色彩斑斓。多姿多彩的民族服饰令我这个外族人看得膛目结舌,

尼玛今天帅呆了,简单大方的白衬衫令他立在人群中卓尔不群,飘逸洒脱。他今天也要参加赛马会,便是围着圆型赛马场跑十圈,一边奔跑一边还要俯身拾起放在地上的哈达和钱币。

开赛前,每位选手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牵着马进入场地,绕场一周后,牵到规定地点,各就各位,枪声响起,几十匹骏马风驰电掣般地冲了出去,赛场两边成千上万的牧人为骑手呐喊鼓劲。我大声叫着尼玛的名字,在一片藏语着显得那么突兀,假藏民的身份暴露无遗。

尼玛初时落在第六,第二圈奋力勇追,名次渐渐向前,第五圈拾哈达时,上升第三位,第八圈拾钱币,已是第二位,飞驰的身影死死咬住第一名。骑在第一的选手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尼玛即将要超过时,又奋力向前,始终跑在第一。最后一圈,尼玛发起最后冲刺,半圈、100米、50米……终于在终点那一刻以微弱优势胜

欢乐的人群把挂满吉祥哈达的尼玛抬了起来,绕着场地游行,他那匹立下汗马功劳的“战马”也没有被忽视,同样挂满了哈达,跟在他的身后,享受着人们的赞叹和爱戴。赛场四周呐喊震天,姑娘含情脉脉的凝视着她们的英雄,小伙子在那些眼神中受到鼓励,来年一定要成为场地上的英雄。我嗓子已经呼得嘶哑,却为尼玛的胜利骄傲不已,仿佛那个得胜的是我,被众多荣誉包围着的也是我。

尼玛被抬到了我面前时,我努力掂起脚,想把笑脸对着他绽放的更大一些。他看我在人群中辛苦吃力,热汗淋漓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那张笑脸在灿烂的阳光下亮的炫花了我的眼,炫晕了我的心。

四、草原遇险

原定赛马大会后,我便要离开,第二日、第三日……我都故意忘了。我告诉自己,尼玛说要去牧区见一个朋友,反正到哪也是玩,就跟着去吧。于是,某一天,我便跟着尼玛骑着他那匹大白马驰骋在广阔的毛垭大草原上。

这便是真正的牧区了,我的眼前好像展开了一幅美丽的画卷,黑的牛、白的羊,不远处,炊烟缭绕的黑帐蓬身后,飞扬着五彩经幡。只是黑帐蓬旁边偶尔出现的小白帐蓬是做什么的?我转头问尼玛。尼玛悄声在我耳边说:“我们藏族有个习俗,成了年的女儿便可以在父母的帐蓬旁边搭一顶白帐蓬。晚上,如果有男子前来,心仪的便让钻进了帐蓬里……”

原来帐蓬是会情郎的,藏族的姑娘可真豪放。

“尼玛,你钻过姑娘家的白帐蓬吗?”我望着尼玛半真半假的开玩笑。他神色凝重地看着远方迟迟不语,我心里紧了一下,难道钻过了?

我们骑了一天的马,在夜幕降临时终于到了尼玛的朋友扎西家。那是一个豪爽的小伙子,一见面便给尼玛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妻子很漂亮,见了我们羞涩的笑了笑,便到栅栏里,在一群牛羊中间忙活起来。尼玛的朋友不会说汉语,尼玛便和他用藏语交谈,我完全听不懂,骑了一天的马也累了便早早休息了。

次日醒来,太阳已升入高空,帐蓬里只留我一个人。喝了碗酥油茶,吃了些牦牛肉,用湿巾纸擦了擦了脸,尼玛钻了进来,问我去不去打猎。我来了兴趣,欢天喜地的和尼玛匆匆上马。这里的草原已经有了山的起伏,准确讲应该叫高山草甸区。

我问他:“都这年头了,草原上难道还有野兽?”

他说:“大多数牧区都没有凶狠的野兽了,有些偏远的地方还是会有狼出现,不过,那种情况已很少遇见。”

正说着话,他忽然端起弓箭瞄向正前方。我顺着望去,绿色的草地上,一只雪白的兔子仿佛感觉到了危险正急急飞奔。我有些不忍心,抓住他的手,乞求地望着他。他温柔地笑,“原本我也只是做个样式,知道你不会忍心的。”

他先下了马,然后抱我下去,马儿自在的散在周围吃着鲜嫩的青草。

我坐在草地上,把脸上因为骑马被颠得散开的围巾重亲包好。高原上日头太毒,我可不想长满密麻麻的斑点。

尼玛忽然打了个手势叫我赶快过去,我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他在我耳旁低声说:“红狐呢,抓到了给你玩如何?”

我使劲点头。眼前红光一现,尼玛已追了出去,那狡猾的狐狸左跑右跳,跳下一个山坳便不见了。

我们追过去,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尼玛伸手进去,到不了底,“红狐钻进洞里了。”他说,“你在这里守着,它嗅着人的气味不敢出来,我去那边找找,那畜生狡猾得很,一定不会只有这个出口。”

我从两眼兴奋的泛着红光,一直守到昏昏欲睡,那只该死臭狐狸还是没有从洞里冒出半只脚。天色不早了,尼玛去哪里了?

我站起身,叫了几声“尼玛”,久久不见他回答。我有些慌了,马也不见了,四周除了草原还是草原,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平添了些许寒意。尼玛说,这里可能会有狼。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寒噤,大叫着尼玛的名字,慌不择路,在草原上乱窜。我走到了一片树丛中,仍不见尼玛的影子,天边,太阳已隐在了云层里,天气骤然寒冷。我又冷又怕,蹲下身抱成一团,低低哭起来。

“静儿,静儿。”依稀听到尼玛正焦急叫着我的名字。

我忙大声答应着,站起身来。

尼玛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身上的藏袍被树枝撕裂了好几个口子,有一块碎片正迎风飘扬。

我“哇”地哭出了声,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向天打了尖锐的口哨,马儿奔跑过来。

他拉着缰绳正要扶我上马,两眼忽然警觉的扫视四围。

他用肩把我顶上马,俯在我耳边说:‘静儿,你记着我教你怎么骑马的,自己一定要小心。”我仿佛也嗅到危险的气息,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你要干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他摇了摇头,用弓箭使劲拍了一下马的屁股,马儿嘶叫一声,飞驰而去。

我骑在马上恍恍惚惚的,有好几次都要摔下马来,想起临行前他的话,他的眼神,他决然的笑容……不能!我不能出事!尼玛还等着我去救他呢。我强行提起精神,努力想着尼玛教我骑马时那些话语,双腿紧紧夹着马,随着马儿的起伏而起伏。

刚驰了一会儿,前方几个人影急奔过来,是扎西,他久久不回我们回去,便来寻了。我哭着让他赶快去救尼玛。

我们匆匆赶到树丛中,扎西对天开了一枪,“怦”地一声,响彻草原。树丛中钻出两头像狗一样的畜生,慌忙逃向远方。我心里一凛,不顾一切钻进树丛中,惊慌失措大喊着尼玛的名字。

“我在这里。”

前方,一棵不太高的树杈上,尼玛一手拿着弓箭正懒懒地坐在那儿。

我奔过去,他从树上跳下来,我们紧紧抱在了一起。

回到帐蓬里,我惊魂未定,仍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松开。

“为什么不一起走?”我问。

“马载两个人跑不快,结果都得死。”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先逃?”我又问。

他不语。我执拗的要答案。

“傻瓜,这个念头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五、情定伍须海

夜里,我睡不安稳,梦里总是尼玛转身离去的身影,怎么叫他也不回头。看他越走远,我着急了,想扑过去拉住他。身子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我越发慌乱,哭着大叫他的名字……

“静儿,怎么了?”

睁开眼,尼玛正关切地望着我。

我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紧的无一缝隙。

“不要走!”想起他梦里远去的身影,我心底一痛,眼泪又下来。

“不会的,你别瞎想。”尼玛怜惜地抚去我脸上的泪珠,温柔的把我零乱的发拢到耳后。

“你快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尼玛带着我骑着马奔跑了四五个小时,才减了速度,任着马儿信步慢走。

四周已是山峦起伏、林木葱郁。转了一个弯,从山涧穿过去,眼前一亮,前方,晶莹剔透的雪山下,大片青翠丛林环抱着一汪碧水突兀的展现在我面前。

我惊呼着,跳下马,张开怀抱向那一潭宝石般夺目的高原海子扑过去。

“慢点,小心跌了。”尼玛跟上来,一把抱起我,在草地上奔跑起来。

风拂起他有些卷曲的发,偶尔柔和地扫过我的面颊,他的嘴角一直上弯着,眼睛明亮如黑曜石,整个人在金灿灿的阳光中神采奕奕、意气风发。我心底的爱意汩汩如泉涌,伸开双臂,轻轻勾住他细长的脖颈。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的我可以在那他清澈的黑眸中找到自己的影子。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我,我开心极了,对着他嫣然笑起。他也笑了,用他的脸轻轻贴着我的脸。尔后,在我的惊呼中,抱起我在草地上转起圈。雪山、草地、丛林、海子在我眼前欢快旋转起来,原野上撒下快乐幸福的笑声。

累了,尼玛抱着我倒在草地上,我依在他怀里,听他急促的心跳声。听了一会儿,我仰起头笑着问他:“你的心是怎么跳动的?”

他低低笑起来,抚着我的发,说:“咚咚……静儿……咚咚静儿……”

“真聪明!”我开心的用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乐得哈哈大笑。

他一反身,把我压在底下,一手撑起头,一手摩挲着我的脸。他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后,神色突然严肃起来:“静儿,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到这里吗?伍须海在我们藏族人心中是圣湖,非常神圣庄严,在圣湖面前是不能撒谎的,我要在圣湖面前告诉你,我爱你,今生今世我们永远相爱!”

我被他的神色和话语震慑了,心底像灌了蜜一样,甜的浸没了骨子里。眼前这个雪山一样雄壮,圣湖一样纯净的男人,让我对爱情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幸福甜蜜。

尼玛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陶笛,一首曲子,他吹了半曲,我吹下半曲,婉转的旋律带着我们缠缠绵绵的情意萦绕在雪山之巅,徜徉在丛林间,轻轻偎在伍须海柔和安宁的怀抱中。

回到扎西家时天已经全黑了,草地上燃起一堆篝火,围着火堆坐满了人。见了我们,忙起来招呼。尼玛也用藏语和他们亲切交谈着,因为语言不通,我在他们友善的目光中回复亲切的笑容,他们见我也是大碗喝着青稞酒,神情更为友好,纷纷向我敬酒。我从没有这样满意过自己的好酒量,来者不拒,正要喝第五碗时,尼玛夺过我的碗,把大半的青稞酒倒入他的碗里,我正喝的高兴,借着火光可怜兮兮地看着只余碗底的酒,小声抱怨着,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一会儿酒,他们便围着篝火跳起了锅庄。尼玛拉起弦子唱起了歌,他的眼光穿过众人看向我,悠扬的歌声似潺潺溪流,缓缓淌过我的心。

说起你的纯洁,你的模样,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比得上,一直为你停不下多情的翅膀,让我亲亲爱上你花儿的芬芳。记着你的温柔,你的善良,我的生活就是天天把你想,多想做你草地上散落的牛羊,和你一起分享那美好的时光。是你动了我的心,亲爱的姑娘,你把你的太阳月亮,都挂在了我心上,是你动了我的心亲爱的姑娘,走过千山万水拥有你我就有了地久天长。

他在欢乐的人群中穿梭着、旋转着,向我舞过来。到了我身边,拉起我的手,随着他的舞步旋转。

人群把我们渐渐围在了圈心,我的眼凝在他欢笑的面庞上,他也看过来,在熊熊火光中那样专注,那样深情,牵我的手那样温柔。

五、亲爱的,来生再见

因为尼玛惦记着酒吧的工作,我们依依不舍的辞了扎西一家,快马加鞭回到县城。

我已是彻底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觉得生活就这样过下去也挺不错。白天我像个高原女人一样,蒙着面骑马牧着牛羊;夜晚,穿着藏袍在酒吧里干起店小二的工作。静下来,我喜欢把眼光投到尼玛身上,放牧的,歌唱的,欢笑的,一本正经谈着事,大碗喝酒豪放的……尼玛给我画的一个叫“爱情”的圈,我已经奋不顾身跳了进去。

一日,因为不用放牧,我便到尼玛家里整理他的衣物,一个脸上印着高原红,风尘仆仆的藏族姑娘走了进来,见了我满脸惊诧。

我以为是尼玛的朋友,忙热情的招呼她,一边在窗户上大声叫着楼下的尼玛。

尼玛兴冲冲地奔进屋,见了那个女人,神色一变,一把拉着她到屋外走廊上,用藏语和她交谈起来。他们谈的好像不太愉快,彼此的声音越扬越高。我一句也听不懂,心里挺纳闷的,相处这么久,我从未见尼玛这样失态过,即便是在草原上面临险境性命攸关时。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我正在屋里胡思乱想,尼玛冲了进来,拉着我的手快步走到藏族女人面前,对着她大声说了几句,拖着我迅速离开。

我们出了县城,走到草地上坐了下来。尼玛仍是不言不语,低头拨弄着身边的野花野草。

我拉过他的手,对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尼玛,无论有什么事,我希望我们之间真诚相待!”

尼玛看着我欲言又止,随即又垂头丧气地埋下了头。

我也不逼他,静静坐着,耐心等着他开口。

“今天来的那个女人,从小与我定了娃娃亲,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我震惊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他。

他闭了闭眼,又说:“前几天,我带信给她,希望能与她解除婚约,我愿意加倍补偿她的损失。刚才,你也看到了,她坚决不同意,还说要回去通知她阿妈阿爸,与我尽快完婚。”

我仍未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娃娃亲?未过门的妻子?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存在包办婚姻?国家不是规定婚姻自主、人人平等吗?

我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拉着尼玛的臂膀欣喜地说:“我们逃吧,尼玛。藏汉都是一家人,我们逃到我的家乡,那里没有包办婚姻,成年男女只要到了法定年龄就可以登记结婚。”

尼玛茫然地望着远方,在我的笑容快要僵在脸上了才艰难开口:“我不能不管阿妈,她会被耻笑,我不能不顾她。”

是呀,民族风俗可以不懂,但却不能不尊重它。我犹如被从头浇下一盆冷水,瞬间,全身冷得冰凉。

唯一的办法都没有了,那我们怎么办?我千辛万苦才寻觅到的爱情怎么办!

晚上,尼玛到酒吧唱歌去了,我失魂落魄走到他的屋里,门轻轻一推便开了,那个藏族姑娘正躺在床上,我的行李被东倒西歪的扔在门口。

她见了我,撑起身子,嘲笑地看着我,指着地上的行李,口气坚硬地说:“你的东西带走,以后,别来缠着我的男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耻辱像洪水一样弥漫了我的全身,呛得我喘不过气来。伸出手,颤抖地拣着自己的行李,拿了包,掉了围巾,拣起,又掉了帽子。

她走到我面前,帮我拣起了帽子,叹了口气说:“尼玛十八岁便钻了我的帐蓬,到如今已有三年了,他是我唯一的男人,我们自小就定了亲,任何人也抢不走他!即便他爱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

我仓皇出逃,跑到草原上,在黑夜里大哭,爱到地老天荒的恋人,面对现实时,难道只能落荒而逃吗?

晚上,我宿在旅馆里,半夜时,听见尼玛在叫着我的名字,我缩在被窝里堵住双耳流泪。

尼玛的未婚妻时刻守在他身边,逢人便介绍自己的身份,又说婚期将近,半天的工夫,全城的人都在恭喜着尼玛。

我知道一切都到了尽头,本想为爱情再多尽一份力,再坚持一下,此时,好像已找不到继续的理由。心再痛,也要承受,即便有着万千不舍,也要挥刀断情。

一大早,我坐上了开往省城的中巴车,我没有和尼玛告别,原谅我的懦弱,分别这两个字太沉重,我说不出口。

车缓缓开动,望着渐渐远去的县城,我的心疼如刀绞,眼泪滂沱如雨。

每一个角落都有着与尼玛的回忆,草原上,他拥着我飞驰;雨中,他向我走来;面对危险,他毅然转身;伍须海旁,他深情许诺……原本以为的天长地久,怎么瞬间就倒塌了呢!

车上开始吵闹,人们纷纷往我旁边的窗外看。我也扭头看过去,尼玛骑在马上,正在大喊着我的名字。对上我的眼光,指指自己,捂住胸口,再指向我。

我伤心地哭出了声,我也爱你呀,可是路断了,我找不到走向你的路。

我含着泪对尼玛使劲点头,指了指县城的方向,回去吧,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他摇头,在我车窗旁,流着眼泪一遍一遍重复着手势。

虽然我不想分别,一直自欺欺人的逃避着分别,宁愿自己一个人悄悄离去,也不想和他面对面撕心裂肺的分别。但此时,我知道我们是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今生今世,最后的一次聚首。

我把身子探出车窗,握住他的手哽咽着说:“你……要好好生活。”

他点头。

“好好……对她。”

他点头。

“一定……一定要幸福!”

他俯身抱紧我,“你也要过得好!”

中巴车加快了速度,我们紧握的手渐渐松开,他的身影慢慢后退,渐渐模糊,直至成为一个黑点,停在了天边。

手机响起,我木然打开,心在那一刻碎成了千万片。

来生,换我去找你!

今生我找到你,去的太晚,来生你一定要早点来!

回首,望着天边那个固执的小黑点,我欣慰地笑了,在屏幕上迅速按下了一个“好”字。尼玛,奈何桥上那碗忘魂汤,你不要喝。

因为我也不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