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传销撞了一下腰
具有现实意义的故事,反映了传销带给社会的毒害。文字有些偏向纪实报告文学,作为小说的话,情节有些迂缓,且过于平铺直叙,如精简构思精巧些,阅读效果会更佳!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一)
手术室里,我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手套、白色的工作服、白色的手术刀,这一切都是白色的,还有我白色的心情。就要开始给我做“肾结石手术”了,麻药入体,慢慢儿地,我失去了知觉,还在身后不远的那段纠结的梦,再一次地,我又走了进去……
人总会在迷茫的时候去乱闯,就像是步入了丛丛密林而无法辨清方向,我就是那样。那是2001年的春天,本是个春意盎然的季节,好多美好的事情就会从这样的季节开始,如春来,如花开。但我不是,这一年春的开始,却是给我留下了无尽的心酸和无奈。
说来我是较幸福的,20多了还躲在校园的温室里,毕业后进了一乡企做会计,工资虽不是很高但也安稳,可这样的日子就在2000年年底拉下了帷幕。原因很简单,那时正值下岗风潮和企业改制的浪涛,我似一叶小舟没能挺得住风浪,最终还是被翻下了海。
下岗后的日子,很孤单也很无聊,迷茫中有种淡淡的失意,更重要的是要为生计作打算。正当我在海中游弋时,W给我打来了电话,她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问我知不知道那位共同朋友的电话,说是有好久没有联系了,挺想念她的,就此我们也拉起了家常,说起了彼此的生活、彼此的现状。她告诉我,她在广东茂名的一家大型花店里帮忙,同时老板很赏识她的,也就入了点小股,算是边打工边投资吧。听说我“下来”了,正为工作而愁,她也很关切,同时表现出些许的无奈和怜惜。我也调侃地问她,可否也跟她到外面去混混,只为找碗饭吃。她笑言,说我言重了,不过若我真有此意,倒不妨帮我问问看。电话里的家常,随意的调侃,挂断电话,一会儿就把这事搁在了一边。
或许,有些事,在冥冥中,是注定的;也或许,有的人,在意识里,是刻意的。几天后,W朋友打来电话,说是她给花店老板提及了我的事,老板说也正还需要个人帮忙,既然是她的引荐,就让我尽快过去,不另找他人了。她问我愿不愿去,工资有一千多还管吃管住。一千多的工资,在当时的年月,对于我们打工族来说,算是高资了,在内地的工资也不过几百块。我当时正如溺海的求生者抓住了救命草,一口就答应了,并告诉她把琐事安排妥当后,过两天就过去。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都给我打电话,说是老板催得急,正需要人手,叫我得尽快,不然就会另外找人。我觉得人家也蛮为难的又是好心帮忙,所以事情还没处理完就踏上了去南方的征程。
(二)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一个人走他乡。当时外出的人特多,我辗转重庆火车站却很难买到当天的票,重庆火车站挤满了大包小包的人们,多半是农民工,这时W朋友又打来电话关心上车了没,都下午了,我心里真有些急,重庆也是第一次来。这时过来一大姐:“兄弟是不是要去广州,还没买到票吧,我那儿有,只是比窗口处贵30块,要不要?”很清楚是个票托,看看天色点了点头,因什么都是第一次,心里老是担心那票是假的,会遇到骗子。那人也老道,看出了我的担忧,叫我不要怕,她不会骗我,票绝对是真的,并答应为我选张靠窗的。为了使我绝对放心买她的票,她叫我去她的“售票点”看看后再付钱。我跟在她身后,七弯八拐的走了好一阵儿胡同,一间老旧的房间里摆了张桌子,就算是她的所谓的“办公室”。她拿出了她的身份证、下岗证,向我证明她的真实性,说她也是出于无奈为了生计才走这一步的。我见她如此的诚恳,我也告诉她我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去广州,就是担心怕上当受骗。她也像老大姐一样提醒我,到了广州车站,千万别与陌生人说话,不然就会遇到麻烦,凡事小心些。说真的,我也很感动,一个陌生人也能这样说出关心提醒的话。但不管怎么说,我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借此机会悄悄背下了她的身份证号码,若是她骗了我,等会儿好报警,有些好笑,耍了个自认为的小聪明。后来终于上了车,总算那女的没骗我,但价格多出了好几十块。
因我没去过广东,就更别说什么茂名了,心里还是总有些忐忑不安。火车出发几个钟后,车上有几位穿制服的在兜售汽车票,说是为减少旅客的转车麻烦,下火车后就在火车站内就可搭乘汽车直达目的地。这正是我所担忧的和需要的,我想这也省事,反正又没去过,也就花了一百多块买了张广州至茂名的汽车票。火车沿路的风光,既使得我有些兴奋,也使我有些迷茫,这一路的火车上,我就这样睡睡看看,看看睡睡。火车到站的早晨,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偌大的广州火车站,真是茫茫人海,车前一个人拿着面小红旗叫囔着:“火车上买了汽车票的,跟着我走哈,别走丢了哟!”我也顺着人流,相互簇拥着往外走,眼睛不敢打岔,生怕那面小红旗随时就跟丢了。这时前方有个广播在反复地叫:“各位旅客,请把您的火车票准备好,以便检票出站!”我也就把火车票握在手中,脚步挪动了没多大一会儿,突然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冲我说道:“把你的火车票附券拿出来!”我哪来的火车票附券,就连那张火车票都是花高价从票贩子手中买的。因为确实没坐过火车,所以就真不知道这火车票是否真有附券,只认为就是有,只怨当时那个票托没给我附券,我像是个犯错的小孩儿一样低声地说:“没有!”那“制服”就说:“罚款20!”,当时心里想,还好,没有说我逃票,罚就罚吧,才20块嘛,我只得乖乖的掏出钱包受“罚”,拈出一张20元的递过去,那人却伸过头望见我钱包里还有些钱,随即又说到:“再拿20!”我于是又给了他20,可他又说:“再拿20!”我没有20的了,只好就递了张50的过去,没想到那“制服”一把抓过我手里所有的钱转身就消失在了滚滚人流中。我知道是被敲了,其实在他说再给20时,我就意识到不妙了,可因我是一个人,又是第一次遇到,好像有些不知所措。一会儿工夫,身上所剩的几百块全被他“罚”了去,后来才知道这一切皆是骗局,哪来的什么火车票附券。心里窝着火,但突然又想起了前头还有面“小红旗”要跟呀,这可不能弄丢了,还好,它还在前头。
(三)
走出广州火车站,淅淅沥沥的雨依旧下个不停,“小红旗”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有一二十个,我心里在犯嘀咕,火车上不是说好了就在站内转车的吗,这怎么出站了都。跟着他走了好几条偏僻的巷子,总算来到了一个停有几辆客车的地方,很明显是个“黑车站”。各人寻找着自己要到地方的车,可我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见挂有“茂名”牌子的车,其他的人都上了车,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问“小红旗”怎么没有到茂名的车,那“小红旗”没吭声,只说了声“走”,我只好又跟他走了,心想我要坐的车可能是在另一个地方吧。又是七弯八拐的,可怎么也没想到我们又拐回了火车站站前的广场。最令我感到生气,且觉得自己傻得很可爱的是,“小红旗”要过护栏,要我帮他拿着他脱下的衣服,他轻轻一跃,过了护栏,我把衣服递还给他,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进了茫茫人海,我就那样隔着护栏傻傻地站在原地,目送他自若地消失在眼前。我感觉好无奈好无助,我看到不远处有个警亭,走了过去,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有些想哭的感觉,心酸酸地说:“警察同志,我被骗了!”可坐在警亭里的警察面无表情,只是瞟了我一眼,一声没吭,我呆呆地望着,就这样持续了良久、良久!当时的我,真像一个乞丐,眼神里充满了渴求,但没人理会我,没人能读懂我当时的心情。我遭遇这样冷漠而尴尬的场景,我只有轻轻的走开了,眼里竟情不自禁地噙满了泪水。第一次身处异乡;第一次这样心酸的落泪;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内地与沿海的区别;第一次感受到,善良与邪恶的差别;第一次发现我是那么的单纯,犹如一块洁玉遗落在了肮脏的地里!
天空中的细雨,早已润湿了我的头发,我的心就像这毛毛雨,湿漉漉的透心的凉,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啊,这是些什么样的人啊,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在我没有接触到外面世界的时候,我真以为这个社会是多么的简单,多么的美好,可事实并非如此,真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当时有种直觉,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骗局,预示着我这一路不会那么的顺畅,后来的证实却也是那样。
经过这火车一路来的遭遇,我也开始小心和多疑了。在2001年的时候,好些人都还在用传呼机,用手机的人还不太多,我又怕生出什么事端来,于是我把那台才买不久的诺基亚手机藏于身体的最里边,不敢拿出来打,只用传呼机接收信息。身上的钱都被骗光了,钱包里就剩下几毛零钱,幸好身上的银行卡里还有几百元,狼狈落魄的我却不知偌大的广州城哪里才有银行。我只有试探着去找,这时一位大嫂正好与我擦肩,我正要开口问话,她却像见了瘟神一样,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地“逃”了,我能感觉得到她以为我是个“坏人”,所以敬而远之。在那时我才真正体会到,眼下的这片土地,已被那些个真正的大坏人弄得草木皆兵了,彼此都没有了信任和安全感,我只得苦笑,任雨水淋湿我的头发,让它洗理一下我当时那散乱的心绪!我好不容易看到一小区门口有个保安,我上前问他,他才告诉我前面哪哪哪有个自动取款机。知道吗,因前面一系列的事,我去取款都变得是那么的胆怯而害怕。把卡上仅存的几百元取了出来,才又去打听长途汽车站在哪,失魂落魄的我,屁颠屁颠的来到离火车站最近的流花汽车站。在流花车站外,一个四十开外的男人走近我满脸堆笑地说:“兄弟,去哪呢?”我说去茂名,他马上就说:“真巧,我也是,一路吧,好有个伴。”俗话说的好,不图锅巴吃不在灶背后转悠,我看这人也不是什么善类,等会儿我说去深圳,他准会说他也正好去深圳,唉,我这一路感觉哪里都有陷阱啊。我没有过多的理会他,也像前面所说的那大嫂一样,赶紧地“逃”了。一个人坐在异乡车站的候车厅,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我只感到好纠心好无助,这时W朋友发来传呼信息,问我到哪儿啦。可我不敢用手机回复,生怕手机暴露,再次遇到麻烦,见旁边有个老板模样的人在打电话,等他打完,我硬着头皮怯怯地向他说明,想向他借手机回复一下朋友的传呼,没想到这次这人爽快的同意了,于是我告诉W朋友,我刚到汽车站,正等着买车票,同时也告诉她我在火车上和火车站被骗了。这时她却叫我不要买到茂名的票,要买到茂名市信宜的票,信宜是茂名的一个县级市。我当时就有些莫名的生气和疑惑,干嘛不早说是到信宜呢,幸好在火车站被骗没能坐到车,幸好现在刚好还没打票,不然我不就坐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吗。她也很着急担心,叮嘱我一定要多加小心,说车大概要晚上八点多钟才能到达,她会到车站接我。
(四)
中午12:10到信宜的车准时出发了,我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感觉总算就要不“落单”了,就要见着朋友了。车在广东平坦的高速路上行驶着,而我的内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平坦,心里却有太多的感触,这一程人生的旅途,算是开始了,我却看不太真切前方的路途。车轻轻的颠簸,像摇蓝,我在朦胧中慢慢地睡着了,当我醒来时,天色已暗淡了下来,一抹夕阳从车窗外斜射进来,给人一种无力无神的感觉。车窗外是满目的不高不低的青山,我有些迷惑,都说广东开发得很好,四处洋房,可眼下却全是青山,我的心又一次的悬浮了起来,这是到哪儿啦?!这朋友怎么跑到这山里头来开花店?山里头的城市花好卖吗?车内的旅客静悄悄一片,个个都显出旅途疲劳的样子,没精打彩的。我轻轻地呼了口气,心底轻轻地对自己说,顺其自然吧,一切等到了再说。那一天当我到达信宜汽车站的时候天早就黑了,W朋友也早就等候在汽车站了。我一下车,他们一伙上来几个,七零八散的行囊,帮我提的提拿的拿,个个儿都客客气气,问寒问暖,哥长哥短的,那时我真的感觉好温心,一下吹跑了我这一路上的心酸、落寞、失意和郁闷。心想,总算到了,还算平安!
后来查看了一下地图,才了解到信宜是广东西北部的一个小县城,地处山区,各方面条件自然就没有东南部好。房屋建筑有些独特,就算在这样的小县城里,好像除了一些公益性建筑是整体建设外,而私人房舍都是独立建造的,但多半都又聚在一起,貌似有统一的规划。一小幢一小幢的三四层的小洋楼中间都隔有一米开外的间隙,代表着各家是各家,各户是各户。既是广东当然是讲白话(即粤语),与广州那边有些区别,带有很重的地方音色,更难听懂。若要与他们交流,他们也用普通话的,只是他们的普通话确实不敢恭维,说出来有种像米饭没太过火还有些夹生的味道。
信宜的夜晚同其它的城市一样,还是比较热闹,街灯虽说昏黄但也灿烂。穿过了几条街,随着W朋友一行人上了一幢四层的独耸着的小洋楼,门一开,房间里有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最让人惊讶的是,一个近三十岁的妇孺背背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我一进屋,他们就端的端茶,打的打水,个个都忙得不亦乐乎,而且满脸的微笑,好是亲近,好像彼此早已认识的老朋友一样。我当时想这朋友的朋友对我真好,安排得如此周到入微。一会就端上来满桌丰盛的饭菜,都说我路上辛苦了,人人都帮我夹菜,搞得我真不好意思。(后来才知道那是走进他们“团队”的第一餐也是唯一的一餐佳肴,这也是他们工作的第一步,而且也是相当重要的一步,每个新人报到的时候都要得到那样的“犒劳”,叫做诱饵上钩。)
晚上睡觉,三四个人挤在一起,打地铺。地板上铺垫着一床薄薄的垫絮,有些陈旧且几近破烂,一张格花床单起了毛球,同样薄薄的盖絮有些透光。因我是第一次出门打工,以为打工生活就是这样。可能是真的旅途劳累了,我一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八点多钟了。我急忙翻身起床,冲出房门,W朋友和另一个朋友还在,他叫刘益,20出头的帅气小伙子,新疆库尔勒人,一口正宗的西北普通话:“辉哥,睡好了没,你先洗把脸,一会儿我们带你外面吃早点。”其他的人都不见了,我感觉老不好意思的,第一天上班就迟到。我冲W朋友说:“你不是告诉说很急很忙的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上班?”刘益却说不急,今天不用上班,先带我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看看这座美丽的城市。我想也是哈,送花的工作肯定要对环境熟悉才行。
(五)
出去溜达了一会儿后,我提出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顺道去看看他们的花店吧,他又说不急。我急于想知道一些关于工作上的事,我问他什么时候上下班?每天在花店都做些什么?工作是怎样的一个运作模式?鲜花都往哪儿送?多半是些什么样的客户?我一口气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俩老是支支吾吾的,我心里就犯嘀咕。我随他们转悠了半天,午餐清淡而简单,人也没有了昨晚的那份亲切劲儿,我总是感觉有些怪怪的别扭。另外说明一下,因这个“组织”的主流人物都是些西北人,所以每天的膳食都以西北人的口味和风格为主,中午一人一碗煮面块儿,桌上摆有几个大蒜头,当时我真没弄明白这大蒜头是干嘛用的,后来才知道这是北方人的特点,在用餐时有吃生大蒜的习惯,主要原因是跟天天吃面食有关,在刚开始的时候我很难下咽,后来慢慢也就跟着“入乡随俗”了。
中午我耐着性子睡了会儿午觉,下午我们又出去了。在路上,他们总是东拉西扯,或是沉默,我感觉W有话要说但又难以启齿,但最后他们终于还是给我摊牌了:“辉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但你先保证不要生气!”
“呵呵,神秘兮兮的,说吧,啥事?”我笑笑说。
“其实吧,我们在这边并没有开什么花店,只是在搞一种销售,叫‘连锁加盟’。”刘益接过W的话神情专注但又面带笑容地说道。我当时就有些懵了,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心里立刻就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一路来我都被骗怕了,我问W朋友为什么用以这种方式把我“叫”过来,她说不这样我是不会过去的。我说你这不成了欺骗了吗,她却说这是美丽的善意的谎言。W朋友见我的反应有些激动,用一种有些哀求的眼神看着我说:“辉哥,你先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讲,完了,你再做决定好吗?”我沉默了,心里有一团怒火中烧,我不知是该给她两耳光,还是该愤然地离去。“辉哥,这是一种小额投资赚大钱的项目,你别急着否定或肯定它(所谓的“连锁加盟”),先了解了解,能做则做,不能做拉倒。”经过他们的连环炮轰,我想,人既然已来了也只能先这样了。
(六)
第二天一早,W朋友叫上我(后来才明白,我就是她发展的新人──直接下线),说是要去听上头来的什么“经理”、“讲师”的讲课,很重要的,能学到好多的受益匪浅的东西。
穿过信宜的一条条大街小巷,感觉好像应该是到了郊外,一座略显老旧的庭院,大门紧闭着。刘益抬手在门上连击了三下,然后停了一小会儿,接着又敲了一下,这下有些重,又停了一小会儿,又接着连敲了三下,这才把手放下。过了大约有半分钟的样子,门轻轻地开了,只是一条小缝,里头探出了个小头来,他们对视了一下,四下望了望,“快进来吧!”开门的小头轻轻地说道。我看到这场景,不由地想起了抗战题材的电视剧,真有些像我党人员被迫转入地下工作的镜头,就差没有在门里门外对暗号那一幕了。若真来点你“黄瓜”我“茄子”什么的,指不定我就要笑出了声,但我还是在心里偷偷地笑,而且更有种神秘的好奇。进门后,一个院子不是太大,尽头有幢四层的旧楼,楼道弯曲而窄小,光线不是很亮。刚从外面进到这儿,有些看不太真切,摸索着上了楼。还在三楼的时候就听到上面闹哄哄的,四楼有一间大屋子,里边黑鸦鸦坐了一大片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挤了满满一屋。我是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人,光从这庭院的外围去看,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这房子里挤满了这么多的人。我们也挤着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刚坐下不久,我听到昨晚背小孩子的妇孺管旁边一老头叫“爹”,呵,好嘛,一家子都在哈。人真多,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年龄,不同的性别,多数的人都在交头接耳,每个人手里都拿有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还真有点像是开会或听课的味道。前方讲台上一块大黑板悬在中间儿,黑板的前面站着几个穿着时尚且也讲究的男女,岁数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也在讨论着什么。过了大约有十多分钟(这期间,又来了好几波的人),其中一男的示意大家停下来,倾刻间,屋子里就静了下来。我悄悄问W朋友他是谁,她告诉说他就是大经理张。
这位张经理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圈,问道:“这是什么?”下面好多人答道:“圆圈!”然后他又在圆圈里画上了个“人”字接着问:“这个又是什么?”这回下面没有人再说话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各位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大叔大婶们,大家好!”他顿了顿,台下立即响起一片掌声。“今天我们又一次地聚在一起,分享快乐,分享收获,探讨经验,总结失败的教训,希望大家认真听、认真做好笔记!”他含了口茶后皮笑肉开地接着说:“黑板上圆圈里站了个人,你们别以为这是囚犯的“囚”字,不是的,而它是什么呢?它就是一辆“奔驰”,我们的“奔驰”轿车,这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我相信,通过我们在座各位的不懈努力,在不久的将来,说远点儿,就在这一两年后,这“奔驰”轿车就属于在座的每一位!”这后面的话说得高亢而激昂,下面又是一片大大的掌声。唯有我是丈二尺的和尚,根本就摸不着头脑,这啥意思啊?接下来,这位张经理就和另外的几位“讲师”一起,在台上表演开了,在上面大谈特谈人生的意义、人生的目标、人生该如何去把握、同时也要如何懂得去享用生活。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我们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为了达到我们的欲望,就得先吃苦,不怕累,一定要自信,”说着,他把双手伸了出来,就像音乐指挥家,“来,同伴们,跟我一起高呼,我是最棒的,我一定能成功,我相信我自己!”
没想下面就真的应声而起:“我是最棒的,我一定能成功,我相信我自己!”个个都显得很兴奋的样子。
这也算是这堂长达好几钟的课接近了尾声,时间的最后,是“同志”们的互动娱乐时间,分“家庭”(所谓家庭,以五六个人组成的小组,每个家庭分开租房分开居住,不聚居,除非“工作”,都不凑在一起,以便掩人耳目,所以就有了走家串户的“工作”)表演节目,比如唱个歌讲个故事什么的,节目的开始都要作自我介绍,以便相互认识、相互学习。在这样的课堂里听到的最多的一首歌就是刘欢的《从头再来》,以他们的话说,就是不怕前头有多么的失败,多么的不如意,只要你自信,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应该说,那几位倒也确实有些口才,滔滔不绝,口惹悬河,举了不少的名篇典故,列了不少的著作名句。但是,听得我一头的雾水,只感觉有些恍惚,像海市蜃楼,像空中楼阁。当我走出这课堂的时候,我的头好晕,我好似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真不知道。
(七)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走街串巷、走家串户,这就是他们每天的“工作”。我暂且答应留下来看看,随后的第一天就算开始了“工作”,随W去串户“学习”,他们称这叫“走课”。穿过几条街,七弯八拐的走完几道小胡同,到了一幢有六层的旧楼后,旁边有个侧门,门的左上方有个窗户,在窗户的隐敝处,有根细细的绳子从六楼房间垂下一楼来,W走过去拽了几下,不大一会儿,侧门吱的一声开了,一小女孩儿引我们上了六楼。轻轻地敲开那紧闭的门,开门的是一位30出头的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很是客套,满脸微笑:“您好!”随后一整套握手请坐的礼仪动作。屋子里很单调但很简洁,一张半新旧的茶几,上摆一套茶具。坐定后“女主人”亲手帮我们倒杯茶递到手上,然后就说:“朋友刚来,我们都很欢迎您,我们所做的是‘连锁加盟’,公司总部在深圳,我们是通过人际网络来销售产品,我们所销售的是品牌西服,……”一整套滔滔不绝的话语,像是背台词,貌似口若悬河。我又是一头雾水的听完那女人的“讲解”,对此,我没作过多的回应,只是偶尔的点头或是微微一笑,表示我在听她的传授。
下楼后,W问我有何评论和感想,我直言不讳地责问W朋友:“知道吗,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和判断,你们这是传销,你干嘛要做传销,我以前虽没做过传销,但我听人讲过是怎么回事!”W却矢口否认这是传销,只是一种连锁销售而已,它的主要特点就是通过人际网络销售产品,她说:“辉哥,你读了这么多的书,同学一定不少,加上你出校后又在政府部门上班,你的人际网特广,很适合做这行,不信,你再多了解几天,我想以你的头脑会发现这是个很不错的行业。”我又一次的沉默了,听到她这不知是夸耀还是怂恿的话语,我不以为然,但心底那股“傲”劲却上来了,心想,我一定得看看你们所说的这个玩艺儿,说到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使得这么多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为之“倾倒”。
这就是每一个“新人”(刚进去的人)刚到后必经的第一步,就要你慢慢先了解“行业”状况,接下来天天都是如此。只是去的地方不同而已,每个人都有一套说辞,目的在于就是把你说服,给你攻心洗脑,最终目的就是让你能留下来加入进去。
说真的,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那套“攻心蛊惑洗脑术”,有时说的真让人有种欲望和冲动。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每个人手里头都拿有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下午的时候,W也叫我去买本子和笔,回来时她把她的那个本子递给了我,我打开一看,里边全是“工作要领”和“工作步骤”,一套一套的。从本子的最后一页往回翻,是密密麻麻的通讯录,姓名、传呼号,电话号,有的甚至还有详细地址,其中当然也就有我的。我问:“你这是啥意思?”
“你先把前头的抄下来,那可是工作要领、流程,要背熟了,便于以后的工作。”刘益在一旁讲解道:“后面是用来记录通讯的,这个相当重要,你把你所有能记起的人的姓名全部写下来,其中就包括亲戚、朋友、同事、同学、同乡、校友等等,只要你知道的,通通都记下来。”我有些不解地望着他:“这有何用?”“用处可大了,只要你知道电话的,分批挨个给他们打电话寒暄,针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传达你不同的工作内容,尽量把自己说得优越些,让他感觉你在外混得不错,这就达到了初期目的了。”我听到这儿,我终于明白了,他们这叫放饵钓鱼,我这条“鱼”,就是这样被钓过来的。我边摇摇头边苦苦地笑笑说:“原来你们就是这样挖空心思编故事,说瞎话,把千里之外的人骗过来呀!”
“辉哥,这不是骗,是用善意的谎言叫他们过来发财,发财不要忘了亲人朋友嘛!”我又一次的无语了,这叫什么逻辑啊。
(八)
听了看了所有的这些后,我心里真有些后悔和不安了,我几乎有些精神恍惚。晚饭后,我准备一个人出去走走,可我刚走到楼下,刘益和W就追了下来,“辉哥,你要去哪?”“我出去走走,心里乱乱的!”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这时我手机响了,是一个好朋友打来的,我告诉他我来广东了,刚到不久,工作还没定下来。我挂断电话后,刘益对我冷冷地说:“辉哥,在我们团队有个规定,是不能用手机的,明天开始,你就暂时把手机让我帮你保管吧。”“辉哥,刘主任是怕你“误”了工作,所以……”W看出了我有些不高兴,忙解释。我这时才知道,这位刘益原来是个“主任”级的人物(刘益一进入就是“主任级”,他是花38000元买的),我说怎么总觉得有股“官味”。现在我才感觉到,我的一举一动原来全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中,看来我是不能“自由活动”了。
这一夜,我失眠了,满脑的浮云,我把这几天来的经过仔细地回放了一遍。我也想了好多之前的种种经历,家里很穷,多年的学业下来,家是一贫如洗,毕业后,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样还包分配,全靠托关系凭本事自找。无奈,毕业后的头半年只能跑到建筑工地上做苦工,我哪能吃得了那个苦,半年下来,人瘦了一圈,后来也是朋友帮忙,才进的那间建筑公司做的会计,好景不长,两年后,又一波改制的浪潮把我给打翻了。现如今走到这一步,我该何去何从啊?几乎一宿未睡,就那样东想想西想想,天就亮了。我索性翻身起床,简单洗濑了一下,来到厅房里,早餐已经做好了,其余的人全都起了床,像学生时代一样在“早读”,看他们的表情,都很虔诚且认真。我无法言表当时内心的那种感受,他们见我起来了,相互礼貌的问了个早安就开饭了。桌上放有六碗稀饭,说是稀饭,其实不过就是一碗清开水罢了,用筷子一搅,几粒米饭才从碗底荡了上来,屈指可数,这就是所谓的早餐,没有另外的糕点或是一丁点儿的咸菜,就单单的一碗“开水粥”。因我到达已过三天,算是“新人”期已过,所有的一切都将同他们一样了,所以,今天的早餐开始就变了样。我把这碗“开水粥”喝完,默数了一下碗底的米饭,共有十三颗,我想,这是红军要过草地了吗?
早饭后,W朋友带上我,说是今天轮到她值日,所以,今天的生活和卫生都该她负责。她告诉我这儿的生活全是AA制,所有的费用都是平均摊销,谁值日谁就负责当日的生活,包括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等等。每人每天的生活费限定在3元,若是超出部分就得自己负责,所以,去买米买菜什么的,还得精打细算,算着点儿使,不然自己就得贴进去。我和W朋友前两个钟同样又去“走课”了,与昨天的一样,类似的场景,类似的话语,类似的“工作”。因今天是她值日,所以缩短了课时,上午10点多的时候,我们就出来了,便同她去买菜。只要是好的、贵的、新鲜的菜,我们都不敢去问,全挑黄黄的、剩下的、老色的菜买。买完后,正要走出市场口的地方,有一小堆丢弃的菜叶,叶子上多少有些斑点,还染有些泥垢,看上去都有些腐烂了,W朋友把它全都装了回去,她说选选、洗洗还可以吃。真的,我说不清这是节约还是可怜、是俭朴还是无奈,我只感觉心里有些痛,一种“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寒冷的圣诞夜里的痛,一种人生路途里心劳与心伤的痛!回去的路上,W告诉我,他们的团队选择在相对滞后的城镇经营,原因就是为了减少运作成本,花销低生存时间才能长。怪不得我来的路上,怎么就老感觉那车总是往山里开的。
(九)
慢慢儿地,一晃一个礼拜过去了、十多天过去了,我对这儿也逐渐熟悉了,对这个“连锁加盟”也了解了。但我的心里很矛盾,总在徘徊,我是去还是留,走似乎不太容易,若留的话这算是什么呀。我总显得那么郁郁的、闷闷的、惆惆的,W朋友也一直在注意我脸上的阴晴变化,所以,她有时也是那样的沉默而心事满腹的样子,眼里充满了一个女孩子独走异乡的落寞与渴望求生的神情。我是她发展的第一个下线,我的去与留对她很关键,又经过了几天的考量,我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答应了她留下来。她笑了,微微地笑了,但笑得很别样,笑容里有喜悦、有感激、有成功、有收获,有太多的情愫在里边。
既也答应留下来,就得加入到他们的“公司”里边去,才能算“公司”真正的一员,才能开展后面的“工作”,有了后面的“工作”才能有“创收”。这个打着深圳××服装贸易有限公司牌子的“连锁加盟”销售网,所销售的产品就是价格不腓3800元一套的西服。这个“物价”在当年可真有些吓人,就算在眼下高消费的今天,这样的消费也不见得太多。或许到了这儿你会问,他们是以怎样的方式来赚取钱财的呢?其实很简单,只要愿意加入,就得至少买一份该公司的“产品”(当时的刘益就买了10份这样的“产品”直接晋升为“主任级”的),上不封顶,买得越多,那些上线就越开心,因为收到的钱就越多。当然,买的份额越多,相应的级别会越高,级别大致分初级、主任级、经理级、高级经理级等等,级别不一样,所提取下线交来的“入盟费”(即所谓的购买产品费)的比例就不一样,因此,所谓的“收入”就不一样。购买“产品”叫做“入盟试用”,理由是:要让他人认可你所销售的产品,就得先自己认可,若自己都不认可,别人怎么认可呢?
他们那些所谓的主任、经理或上线,就是按一定的配额比例提取新人所“购买”产品交的钱,这个所谓的人际网络是以金字塔形式存在的,越在顶端收得越多。所以这里边就出现了上线下线之分,上线按下线所交钱的百分比提取,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工资“来源。每个新人至少发展三个下线,比如,我的下线有三个,这三个分别去发展三个下线,我也就有了九个下线了,这九个下线每人再至少发展三个下线,那么,我至少就有了二十七个下线了,再以此往下推,便以几何倍增的方式递增,一直一直往下拉人入网,慢慢的我就是塔的顶端,我下面的每一个人,我都会提取到他们的所谓“入盟试用费”。其实好些人交了钱,连所谓“产品”都不曾见过,我后来不就是什么都没看到。
一旦是加入了,就不在是新人,将面临的是如何发展下线。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想,用怎样的方式把人“叫”过来,其实只有过骗,没有其它的办法。这时我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人的通讯录写下来,就是为了列出所要骗的对象有哪些,以便对症下药,好开骗他的药方。
我当时所在的那个传销网络里,大的有六十多岁的老人,小的也只有十多岁的学生,好些是亲连亲人,朋友连朋友这样被“叫”过来的,甚至有的是一大家子人都在。他们都来自五湖四海,说白了,都是些为了想发财而发财的人们。这个网里的那些“高层”把逐渐壮大的下线队伍分成多个大的“部落”,通常情况下每个“部落”互不干涉,各发展各的。只有在洗脑讲课的时候,才交换进行,互通有无。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可以取长补短,相互交流“经验”,有利于更好更多的骗到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相互串门洗脑,然后定期不定期地进行集体训课,所谓的“讲师”就是那些发展得好的、下线多的、能说会道的人物。他们的一个宗旨方法就是“孔乙己的精神胜利法”,他们就靠这个坚持、坚持、再坚持!全是些激进激奋的话语,时不时的抽人讲演或总结心得,以便锻炼口才,或是唱歌鼓励心志。
这就是他们的一整“运作模式”,为了更好的“诱引”来了的人,特别是新人,记得我刚到不久,我去参加一次很特别的“工资”发放会。就像“集训”课一样,很多很多的人坐了一屋子,那些大经理大主任提了好几大包“伟人头”,在台上点名“发工资”,少的数百元,多的则上万,那场面还真热闹而壮观。但我有种感觉,是“分赃”,是“洗钱”、是非法的“集资”、还是无知的“贪婪”,都有吧,可我又说不上来!
(十)
既也答应留下来,就得加入进去,要加入进去就得买产品,要买产品就得要钱。我想好了,就买一份“产品”,于是,我也就得向家人“要钱”了,我也开始了说谎,开始了如何编织故事,让家人也走进我编的故事里来。几天后,我与W商量好,就说我进这个花店工作,因要随时代店主收取顾客的货款,所以要先交压金才可工作。我就以这样的理由给家人打了电话,家人听说要交3800元的压金,刚开始也有些疑虑,但一直以来他们对我都很信任,所以,几天后就把钱给我打了过来。说真的,当时的我也还是处于犹豫的心态,只是暗藏心中没说出罢了。听说钱也打过来了,W和刘益都很高兴,钱到账的下午,他俩就陪我去银行取钱。银行工作人员问我取多少,我说取3800元,他看了我一眼后说:“老乡,最近到我们银行提取这个数目的人特多,我知道你们是在干什么,我劝你一句,别取去干那个事,是骗人的,我先不取给你,你认真考虑考虑,若真要取,就明天来吧!”听他这么一说,我就更加拿不定主意了,我默默地走离了柜台,心事满腹地陷入了沉思。刘益和W看我这副表情,立马上来就问:“怎么啦!?”我说工作人员叫我先考虑一下,明天再来。这时刘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就向我打气鼓劲儿道:“若是假的、非法的,那我们来的这么多的人,派出所怎么还都给我们办了暂住证呢,他们干嘛不抓我们说我们是违法的呢?”我想了想,也是哈,现在这儿有这么多的人,少说也有好几千人聚在了这小小的信宜县城里,每天的大街小巷随处都可见外地来到这儿的人,怎么就没有政府部门的人出来干涉呢?这是我直到现在都不曾明白的事。第二天,我还是鬼使神差的去把钱给取了出来,把钱交给了刘益,刘益接过那3800元,没有打“收据”也没有别的什么字据(我心里在想,这是什么“公司”哟,就这么随便,一点不正规),而是把他为我“保管”了二十多天的手机还给了我。理由是现在的我也是他们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不怕我跳了,我“自由”了。我交了买“产品”的钱,却没见着那“产品”长什么样。说是现在缺货,过段时间就到,可直到我后来离开,这货也未到。
我既已加了进去,就得发展我的下线,我才能生存,才能离“宝马”越近。每天早晨早早起床,只为背读那些骗人口吻的章句,操习那些“诱敌深入”伎俩,搜遍脑海的每个角落回想朋友或朋友的朋友、同学或同学的同学、亲人或亲人的亲人等等的联系方式。就这样,我几乎又在这样漫无天日的日子里度过了近一个月,我快有些受不了,越来越觉得这算是什么“工作”呀,简直是天方夜谭。我始终跨不过去骗亲朋或同学的那道坎,我始终不能把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变得美丽而善意,我始终没有感观过这事儿的真实画面。于是,我开始变得低落而消沉,就好像没有再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我的脑海里除了整日的幻想就无别的思想,我无法看清前路的风景。我呆呆地坐在信宜城中的一条小河边,心在不停地追问路在何方,不知何时,W和刘益轻轻地走近了我:“辉哥,在想什么呢?”我略有些惊异地回头淡然地笑道:“一个人看看这河边的风景!”
“辉哥,我知道你有些心灰,因为你还没发展到人,你这么多的同学朋友,就真不能把他们叫过来?”
“说实在的,我就是不想骗他们,我就想实话实说,他们也愿意做那就好!”
“你不能这样做,一旦你这样做了,那么他所在的那个人际圈算是给‘暴露’了,这样对你下次再想‘打人’(行话:就是骗人)过来就有了很大的难度。”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刘益又说道:“辉哥,在我看来,你还是没有放开,想得太多,你就不能想得简单点儿,做了再说吗!?”
这个下午又有个“训课”集会,在课后的互动娱乐时间里,我竟浑浑噩噩的上台去唱了首歌:苏永康的《爱一个人好难》,歌声落地,我知道涩干的嗓音夹带着跑偏的调,有些难堪入耳,却迎得了一大片热烈的掌声,当然我知道在这种场合里,就算你没有用心去听也是可以大大的鼓掌的。完毕后我发自内心向大家说了句话:“爱一个人好难,可我发觉,发展一个人(下线)更难!”
我一下场刘益就找到我说:“辉哥,你可不应该这样说,台下有好多的新人,不应该说出这样的丧气话,我们只能给他们展现出好的一面,懂吗?”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我该不该说点什么呢,可我似乎又一时找不到合适措词。
(十一)
又是个几天后,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好友,他打来电话说他过几天也要来广州,因女友在广州某厂打工,他问我现在在信宜怎么样。我告诉他我还好,只是我发现了一个投资项目,想做就是拿不定主意,想叫他顺道来我这儿看看,帮我分析一下行情,同时也见见久别的老同学好朋友。同学答应了,我竟有些意外的开心,似乎有种“瞎猫遇着死耗子”的感觉,当然我也曾向他发布过我在“信宜花店工作”虚假信息。但不管怎么样,在刘益他们看来,我总算是开始“打人”过来了,也很是赞许。几天后,我同学的到来,也如同当初的我到来一样,受到了“热情的款待”。我也陪他出去走走看看,但我不像他们对我那样什么都遮遮掩掩,对同学我是直言坦诚,想让他为我排忧解难。同学听后,感觉跟我初始的感觉相样,虽他嘴上没有像我直接就说是传销,但话意很明了,叫我别干了,他是更不可能干的。我原本就动摇,也更不愿让他也像我一样被套在了这里,我陪他玩了几天后,就悄悄地送他离开了。一句话说到底,我不想骗人,更不想我的亲朋好友掉进这陷阱来。
说来你会不信,我一直就有种这样的感觉,自打在重庆火车站遇到了那票托后,接下来的所有骗局似乎都是冥冥中设计好的圈套,好像有张骗人的大网就洒在重庆与广州两地间,他们把要诱诈的对象锁定好后,通过电话互传信息,然后上演行骗剧目。我一想到这档子事,心里就有种恨,一种想报复的恨,既然你们都骗我诈我,那好,我也来试试,也让你们尝尝被骗的味道。记得当时那票托留给了我电话,想做我的回头“生意”,突然我脑海里闪现了一个想法,我想这正是我“发展下线”的一种好渠道呀。于是我拨通了那票托的电话,刚开始她不记得我是谁了,我一再提醒她我当时跟她买票的场景,我努力描述我的外貌特征,我说我是她所有“顾客”中长相最难看最有“个性”的一个,她终于忆起了。相互寒暄几句后,我开始给她散布虚假信息,告诉她我在这边合伙开了家大超市,急想找几个收银员,条件是首先要会电脑,年轻的女孩子最好。她说虽与我只有几个钟的接触,但能看得出我这人的诚恳与实在,她说可以帮我问问看,找没找到都回我话。没想到第二天,她就回话说,她帮我问了一部分毕业生,都说可是可以,就是太远了,都不愿意跑这么远打工。我想这事应该办不成,毕竟是陌生人,不能得到充分的信任,就算了吧。可是又过了两天,那票托突然又打来电话,说是别的人没找到,可是她有个弟弟也下了岗,困在家里没事,若是可以的话叫他过来行不行。这是始料未及的事使我有些突然,但我却故作平静地的说,我是跟别人家合的伙,还得跟合伙人商量一下看,回头答复她。我为了稳钓“大鱼”,推后了一天才打电话给她,告诉她可是可以,只是不做“收银员”,而是在“货运部”帮忙。或许也是因当时下岗的人特多的原因吧,一职难求,她竟答应了。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几天后的晚上,我们在信宜汽车站接到了那位“陌生来客”,长相同她的姐姐一般模样,所以我一下就认出了他。高高瘦瘦的个头,四十开外的年龄,但表情里透着那种大都市的“耍公子”的娇横气。初来乍到的第一次“款待”当然依旧少不了,“丰盛”的菜肴摆上桌时,他从他的行囊里拿出了一瓶酒,他说佳肴怎能没美酒呢。饭后刘益对我笑言:“看到没,来了位“爷”,唉,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我们带着这位“陌生下线”听了几堂课,走访了几户“家庭”后,问他弄明白了没,愿不愿做,他却只对我们表达一种意思:“首先,我觉得你们的伙食质量太差,我受不了;其次,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但我帮你们做了事,只要每顿有菜吃有酒喝,每月有工资发给我就行!”我们一听都“乐”了,看来这次我“请”到的这位不是人,而是一尊“佛”一位“神”,这“大爷”不好伺候啊。他又说了,倘若我们达不到他的要求,他要走人,但我们得付他一路来的费用。真是请佛容易送佛难呀,都说你“无为”都好,就怕你是个“无赖”,这回真遇到咯!面对这么一只“鸟”,刘益说须得尽快把他弄走,不然这颗“老鼠屎”就会坏了这锅汤的。我们怎么说都不行,他就是要我们补偿他来去费用,没办法,第二天,刘益只好找来了两个粗壮小伙子把他“护送”到了车站,总算把这尊佛移了驾。
(十二)
通过这两次的所谓的“打人过来”的经历,我感觉这个“工作”真的好难开展,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骗人和被骗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让人接受你的“工作”更是谈何容易。就这样,我又一次掉进了低迷,原本就瘦小的我,加上这紧衣缩食的生活,我比以前更消瘦了许多,两个脸颊都明显的下凹了。一天一天的,广东的天气越来越炎热,似乎我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气候,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就在我到信宜快三个月的一个夜晚,睡到下半夜,我突然感到我的腰好痛,是钻心的痛,痛得我几乎就要打滚,汗水一滴一滴往外直冒。我的痛苦折腾弄醒了房间里所有的人,天刚朦朦亮,W朋友就陪我去医院,说明病因后,医生给我做了个“B超”,结果一出来:颗粒大小0.8-1.0,左肾结石。我不懂什么医学术语,只知道结石颗粒比绿豆还大,问医生严重吗,医生说痛起来就严重,需要手术才能把它拿出来。我被惊呆了,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我该怎么办?医生为我开了点止痛药,我走出了医院,太阳依旧懒洋洋地照耀这座小县城,那些还为“奔驰”而痴梦的人们依旧诡秘地穿梭在小县城的大街小巷,可我真的再也无法打起精神来用心地看一眼这个异乡的小县城。
我只感到身处异乡的无助和无奈,不,我得想办法离开这儿,得离开这个让我痛让我永生难忘的人生客栈。我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对,这个病就是我离开的最好理由。我找到W朋友和刘益,告诉他们我得回家医治,医生说了,不尽快做手术,就得把我痛死在这儿,我得回去治好了再过来。面对我这样的现状,他们也无奈,只得同意让我走了。我离开的早晨,天微微的亮,W朋友送我到车站,眼里闪烁着泪光,她比我陷得更深,当初的她买了3份“产品”,我的这一离开对她打击有点大。我辨不清她当时的心情,她只是轻轻地递给我两千块钱:“辉哥,我知道你这一走,是不会回来的啦,这点钱你拿回去好好看病!”一阵微风拂过,我的心里酸酸的,我语重心长地简单地送上一句:“群,希望你好好珍重,把持好未来,谢谢!”
车子渐渐驶离了车站,我回头却无法看清还在原地挥手的脸,心底好多的情愫像潮水般开始了泛滥,这一段人生的航线,偏差中依旧勾勒出人生的一张别样图案。
(十三)
我想好了,下一站我将去广东的中山,另一个高中的同学在那边,我去那里短暂休整一下,然后才回四川。所乘的车到达中山富华总站的时候,已是晚上的九点,因这趟车还要到深圳,所以不进站,就在站外下了,我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同学,他叫我在站门口等他。我把手机别在了腰间,正准备穿过人行道翻过护栏往站口走,这时突然过来两个青年,一把就把我摁倒在地,一双大手罩住了我的脸和眼,我什么都看不见,眼镜也被碰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随即用力拨下我腰间的手机就飞跑地钻进在了夜幕中。这太突然了,我根本来得及反应,就连叫都还不曾叫上一声,这两个“毛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瘫软的坐在地上,我真的是彻底绝望了,广州如此,没想这中山也如此!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啊!好多的路人围了过来,问长问短,也有人帮我报了警,工夫不大,一辆警车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过来俩警察,简单询问了一下,说是要带我回警局作笔录,我迷迷糊糊就跟着上了那辆警车。笔录室里作记录的警察反复问我报案性质,是报“抢劫”还是“抢夺”,我说这有区别吗,他说有,抢劫的话情节更严重,我说当然是抢劫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样的事,这算什么呀!警察同志问我有没有什么人在这中山,我说有个同学,还好还记得他的电话,我用警局的电话给同学打了电话,他很是纳闷,怎么我一会工夫跑到警局去了,只认为我是没有暂住证被抓了。
同学到警局接到我的时候,我真的好狼狈,一副霜打茄子的样子,除了沉默还是沉默,除了落魄还是落魄的表情,我这一程旅程是撞邪了吗?我得尽快回去,第二天,同学送我去车站,车再一次又要驶离车站的时候,这同学塞给我一百块钱,说是要我在路上买点水果吃,这年头打工苦,也没有更多的给。不知为何,面对此情此景,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所滴下的是感激,还是这一程的心酸与心殇?同学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幽幽地说道:“别这样,人生难免有沧桑,少不了瞌瞌绊绊!”
车又一次启航了,载着我往回赶,车窗外闪过那些不知是为谁辛苦为谁忙的人们,而我的心却游弋在了广东这片幽幽的蓝天下。朵朵的白云飘在天边,万里晴空下,道路宽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有谁在意过我在此落下的泪,有谁注意过我遗留腰间的痛,唯有我明白,轻轻地,我被传销撞了一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