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安歌少年时

秦颜安 短篇 纯爱校园 2012-05-13 17:08 责任编辑:冰城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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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的笔触很细腻,情感的描绘很是动人心弦。本没有太多新意的故事,因着精湛的语言技巧,人物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感情的每一处流转和宣泄都牵动编者的心。很好的小说,推荐共赏!

一、

谢安歌在网上再次遇到洛华年时,距离他们分手已有三个月的光景。

这三个月的光阴呼啸而过,一转眼,物是便已人非,连问一句好吗也是不能。还能说什么呢?他们,已是彼此的陌生人,连关心都显做作的陌生人。

那日,谢安歌一个人窝在宿舍里上网,无聊地浏览着各种网页,看各种风花雪月的小说。然后,鼠标无意中点开QQ的陌生人名单,一斜眼便瞥见洛华年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中,并且还排在第一位。

谢安歌感觉很奇怪,明明当初就求他删掉她,自己也删了他,并且许久未曾联系。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只有是单方好友或刚交谈不久才会出现的陌生人名单里?可她明明没有收到洛华年任何的消息啊。

于是忍不住发了条QQ消息过去,“你为什么会在我陌生人名单里?”

洛华年原本灰色的头像瞬间便亮起来,他竟然在线,很快便有消息回过来。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的QQ还排在我陌生好友的第一位?”谢安歌的火瞬间便‘腾’的起来了,整个宿舍只有她重重的敲键盘声在回荡。

“呵,看来腾讯待我还不错嘛。”洛华年回了过来,连带着一个呲牙笑的高兴表情。

“……”

谢安歌半天无语,火气忽然奇异地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酸涩的感觉如潮水速涌上来,迅速堵住鼻头。她竟有那么一些委屈得想哭。原来,关于这个男子,在她内心,还是不能释怀。可是,她以为她真的忘了的。

于是,话匣子就此打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却都彼此默契地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往事不提。

谢安歌的心里一半酸涩一半安宁。酸涩的是原来他的生活终究没有因她的离去而发生任何的影响,她对他而言,依然是那样浅淡的风,吹过了消散了然后便算了,多么的渺小与卑微。安宁的是她终于可以平淡地面对洛华年了,彼此间就像许久未曾联系的老友一样的平和安然,没有悲喜,不落爱憎。

于是她飞快的换了签名档,“至此之后,我终于可以与过往的时光握手言欢,从容而过了。”

她知道他会知道这是为他换的想对他说的话。他们一直都是那样的了解彼此,是那种做不成恋人便可做蓝颜红颜的知己。

只是在分手过后便被谢安歌强硬地拒绝了再做朋友的权利。她始终是骄傲凛冽的女子,心性决绝,爱不到,便转身走掉,再也不要。

而洛华年,便是她曾经爱不到的人。所以,谢安歌心里清楚,即使再不舍再酸再涩,她与洛华年,也必将再也回不去。

但准确来说,也不是爱不到,只是洛华年心里同时住了两个女子,一个是谢安歌,另一个是莫槿寒。

莫槿寒是洛华年曾说他生生死死也忘不掉的故人,而谢安歌捧了一颗心来,等他忘掉。只是,在谢安歌的耐心耗尽之前,她依然等不到她要的纯粹的爱。于是,便自己慧剑斩了情丝,开口说了分手,成全他,也放过自己。

二、

谢安歌最初遇上洛华年时,是在一个社区家族的聊天室里。

那时,谢安歌是那个聊天室的聊管,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有着稚嫩的骄傲。以素颜女子自居,号称在等待那个能令她甘愿倾尽红妆的人。鲜少说话,大多时候是潜水冷眼看人们来来去去,遇上顺眼的才会开口聊上几句。

这顺眼的标准,便是名字的庸俗与否。那些起着恶俗网名的人,她从来不会留意半分亦不愿与之交谈。

而那时洛华年的名字叫做白衣卿相,是让谢安歌心喜的古风惆怅。

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却是由洛华年开启的。

彼时洛华年一上来便对她说,我喜欢你,我们做朋友好吗?

谢安歌惊得目瞪口呆,也是因为年纪小,情事懵懂,不知喜欢与爱的区别。而那时聊天室里正好流行网婚,在谢安歌的见证与主持下,已不知有多少对网络情侣完成了网婚仪式,一进聊天室便是老婆老公满屏飞。于是竟会错了意,以为他是说喜欢自己,想要与自己成为网络情侣,于是忙不迭地拒绝他,“对不起,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谢安歌并不想成为那恶俗的老公老婆军中的一员,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人们无聊时在网络上寻求的慰藉。隔着网络,没人知道你长得是方是圆是扁,所有的缺点都会被忽略不计。所以她只想当个冷眼旁观的看客,看别人演尽这本就虚假的悲欢离合,于是想也不想地便把聊天室里另一个与她交好的女孩子推荐于他。“呐,那个女孩子很不错的,你去追她吧。”

这胡乱点的鸳鸯谱,便是谢安歌此后暗自咬牙后悔不已的源头。

因为,那个女孩,便是莫槿寒。那个后来时光里在洛华年的生命中划下最重痕迹的女子,也是后来谢安歌与洛华年之间生生死死也跨不过去的沟壑。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世事无常,就是如此弄人。

三、

谢安歌不清楚洛华年与莫槿寒是怎么好上的。因为当初在她要洛华年转追莫槿寒时,他曾推过一张帖子给她看,帖子的内容大意是他给一个女孩子的表白信,并且还正色告诉谢安歌,这世上有很多种喜欢,但喜欢不是爱。

谢安歌回了个哦字便不再做声,旁人的感情,终究与她无关。她那时烦恼心系的只是她的学业及那个她爱如生命的双生女孩。

后来,因为正值高三,学业繁重,谢安歌便辞去了聊管的职务退了网。

偶然再回来时,看到的便是铺天盖地而来洛华年与莫槿寒生死不渝的深情相许,他与她,成为了那个家族的爱情神话。如同当初谢安歌与另一个女孩成为那个家族的双生神话那般。让那些从不相信网络情缘的人们纷纷因他们的如斯深情而感动。

面对这样的山河突变,谢安歌除了吃惊再也找不到任何情绪。她内心里充满了愧疚感,深深心疼于那个因自己胡乱撮合而最终被洛华年辜负的无辜女子。她不明白,为什么人的感情可以转移变换得这么快?当初不是那样深的情意么?为什么只是一眨眼,那些许下的永恒的誓言——尽管那誓言与她无关,便全都成了风干的碎片。

怀着这样的不满与不解,她在他们的帖子里留言,“我想知道,那个曾被你昭告天下的喜欢的幸福砸到的女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留言没多久,洛华年便找到她,单独给她发消息解释道,“你别误会莫槿寒,是我自己负心变情,是我的不对,全是我不好,她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急切的维护,却让谢安歌看得心一点点凉了起来,她深深同情心疼于那个被伤害的无辜女子。是她的错,当初不该怂恿他去追莫槿寒的,却生生拆散了她人的幸福。只是,缘这一字,又有几人能深解?如果没有她谢安歌的怂恿,洛华年是否还会与莫槿寒走到一起呢?这一切,谢安歌也不得而知,更不愿深想,因为她怕自己多想一分心里的内疚便会厚上一层。

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更何况她与他们本就素不相识,离开了网络左右也不过是天涯陌路人。当一切都昭然若揭已成定局时,一切的探究便显得再没必要。更何况,这终究是别人的感情,她一个外人,除了冷眼旁观静待发展外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回了消息说,“哦,我知道了,我不会说什么的,祝你们幸福。”就此噤声,再不过问。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原来人心都是这样变化掉的,谢安歌在心里冷笑。突然对这个男子生出了不耻与厌恶,便决绝地把他从好友里删掉。

之后,是更长时间的沉寂,各种琐事缠身,加上高考的重压,谢安歌也无法再顾及到其他人。她与他的初次相交,便由此划上了句号。

四、

谢安歌真正意义上的再回到那个社区,已是高考过后的盛夏。

她退掉以前的家族,换了新的名字,改头换面,一切都是崭新而洁净的开始。

但时光流转中,这世上的人事,你又能预料到几分?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下一秒会遇见怎样的人,发生怎样的故事,有怎样的对白。

就像谢安歌,她也从来没有预料到这次的改头换面崭新开端,竟成为她与洛华年这场爱情的开始。

其实在沉寂的那段期间,谢安歌也曾偷偷回来过几次。从她与洛华年那些共同的好友里,断断续续地听到过洛华年与莫槿寒的消息。诸如莫槿寒其实只是利用洛华年来忘掉另一个人、如开始吵架了、如吵了很多次分分合合最终仍是离散了……

听闻这些消息的时候,谢安歌并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反而隐隐的感到庆幸,幸好,幸好,自己当初还算清醒,不然也怕落不上什么好结果吧。

只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般诡异。兜兜转转中,到头来,谁也没有绕过谁,谁也没有比谁更幸运。

谢安歌的这些幸好,在她与洛华年的再次遇见后便全数崩塌,零乱成灰。

因为骄傲如她,在隔着这不多也不少的光阴后,竟然也不小心栽进了这个男子的温柔漩涡,无力自拔。

因为承受不了那个他们曾深深爱着的家族如今人事几分的落差。许多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退家,宁愿辗转于各大家族流浪,也不愿再回到那个承载了他们太多悲欢离合的地方黯然神伤。

这其中,便包括谢安歌与洛华年。

再遇见时,是在一个文学家族举办的活动上,洛华年早已认出谢安歌来,但她仍然懵懂不知,却还是接受了他莫名其妙的好友请求,与他再次成为好友。

而后在一次误会中,谢安歌误以为他是女子,那时网络正流行同人风,伪郎伪娘盛行。于是,谢安歌见他名字好看便忍不住出言调戏,“妞,跟姑娘我回去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哈哈~”

却被回过来的消息惊得舌头都要掉了,“不好意思,我是男子恩。”谢安歌那点道行,就够拈拈花,至于草嘛,她是绝对不敢招惹的。这场乌龙闹了谢安歌个大红脸,心也不受控制地蹦跳着。

而这些,便是他们缘分的重新开启。

经此乌龙,谢安歌才认出原来那是洛华年,那个曾经说喜欢她却又爱上别人的男子。

五、

其实最开始时也不过是平淡的叙旧,却在洛华年那声半真半假的“是啊是啊,娘子,小生仰慕你已久了。”的玩笑中起了质的变化。

谢安歌也不是没被人叫过娘子,叫她娘子的人有男有女,但她始终不改初衷,并没有真正让谁走进心里去,心里也是坦荡的空旷。却唯独在洛华年这一声娘子心境起了变化,平静的心湖瞬间骚动起来,似有神秘的力量在控制着,激流勇进。

隔着屏幕,谢安歌脸颊微烫的回过去,“不许乱叫,你知道娘子是什么意思么?”

谢安歌心里很忐忑,她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其实她对洛华年的感情一直很奇怪,竟不屑于他处理感情的方式,总觉得太过软弱,因此才会一直活在过去走不出来,实属活该。但暗地里又很欣赏这个男孩子的深情与执着,对他的消息也不自觉的留意着。还艳羡于莫槿寒竟然得到如此深情,同时又有对当初错过的遗憾。假设,恩,假设如果当初在洛华年说喜欢她时她不曾逃避而是愿意与他发展下去,那么,是不是,如今这个男子深情相许的对象就会是自己?

假设与想象是件很奇怪的东西,它能让人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谢安歌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蛮喜欢这个算不上认识的男子的,她很后悔当初就这样放开缘分给牵的线,如今,她要重新绕回来。

她想爱一场了,也想试试自己能否成为让洛华年忘掉莫槿寒的那个人,而且,她跟洛华年很谈得来不是吗?若相爱,应该也不会是太差的事情吧?何况此时自己如此寂寞,高考过后只能呆在家里闷头上网,若有个挂念的人心里便不会如此空了吧?心绪百转千回,谢安歌忐忑的等待着洛华年回过来的消息。

隔了好久,久得谢安歌差点都怀疑自己那样的问话到底有没有发送成功。洛华年的消息才姗姗来迟,“知道啊,但此娘子非彼娘子,这个是宋代时人们对年轻女子的称呼。”

谢安歌眼睛里的亮色瞬间就暗了下去,一颗忐忑的心也跌回了谷底。她不甘心地问,“那你可知,宋代称呼年轻女子是小娘子,而非娘子。”

“小娘子这称呼太痞子味了,我不乐意叫。”

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谢安歌有些失望,满满的情绪充斥在心里。她不甘她不愿呐,这个男子原本喜欢的是她啊。她如此后悔,如此后悔是自己亲手将他推向了另一个女子的怀抱,隔着这么多的时光,就这样错手天涯。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她试探着问道,“那洛公子你可是将前尘往事尽数葬掉了?”

回复过来的答案是肯定的。

谢安歌突然感觉又有希望了,只要他不与前事纠缠,那么,她还有机会的。她脑中灵光一闪,便想起了那句脍炙人口的广告词,于是略带羞涩的回了这样一段话过去,“TOT苏打红茶说,遇见了就不再错过,所以,谢小姐想要对洛公子说,她喜欢你呢。”

发过去后谢安歌的一颗心一直都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这么大胆,这么没有矜持地主动与男生告白。但她实在是不想再尝那种躲在暗处守望的卑微心情了,那样的心情,有过一次就已足够。她曾经发过誓,若再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她便会让自己的心意坦坦荡荡地呈现在阳光下,而洛华年,让她动心了。

这一次,谢安歌再不要做等在左岸的树桩,因为等待,是最苍凉卑微的姿态。她如此骄傲,要做,就做主动出击的猎手。

洛华年回了消息过来,是激烈的言辞,他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得那么迟?也许我们的确是最合适的,可是你知道?我如今身边也是有了人的,尽管我不爱她,却不能负她。”

这流年里不期而遇的爱情,是蛊是毒,却又以那样美好决绝的姿态汹涌而来,一下子就击中了谢安歌的内心。让她欲罢不能,她迷醉了,醉到只看得到那句“我不爱她。”心里生出为爱向前冲的大无畏勇气来,她要把他从无爱的境地里拯救出来,哪怕是破坏另一个无辜女子的幸福。但是,幸福么?没有爱幸福么?

自此之后,她为他娇为他俏为他怒为他嗔,做他最贴心的红颜最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使尽百般招数用尽千种玲珑心思只为了让他看到她谢安歌的好,从而爱上她。可是她却忘记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不是如今的新人,而是那些始终无法湮灭纠缠到底只能自欺欺人说忘记的前尘往事。

百般试探,千般讨好,最终仍是遂了谢安歌的愿。她本就是七窍玲珑的通透女子,只是不欲多惹事非才总以冰冷的性情待人。只要她愿意放下身段放下骄傲,为他人敛了眉目低了姿态,鲜少有人能逃脱得了。

洛华年也是,他再怎么情深如海再怎么能耐说到底亦只是个年轻男子,面对如此汹涌而来的爱意亦无从抗拒,索性便不再抗拒。何况他也挺喜欢她的,喜欢她狡黠的话语与玲珑的心思。

六、

洛华年与谢安歌在一起了。

这是令所有相识的故友都跌破眼镜的消息,不少人纷纷前来询问。可谢安歌只沉浸在与洛华年在一起得偿所愿的欢喜里不管不顾,不作解释。

这是第一份她凭自己的力量争取到的爱情,叫她如何不欢喜?她那时连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有交好的朋友看得清醒,特意提醒她不要被假象所蒙顾,也许洛华年只是想借着她来填补自己内心的伤,因为那道叫故人的坎,不是轻易说跨就跨过去的,它会一直沉默的立在那里,不曾愈合,稍一触碰便会不断绝地渗出血来。所以要谢安歌当心自己以后可别因他而受伤。

谢安歌眯着眼睛笑回道,“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我知晓他们的全部过往,我愿意包容愿意接受。”她自信满满地说,我会成为那个让他忘掉前尘洗掉往事重回纯白的人,我会得到他纯粹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爱。

那样无所畏惧的勇气,那样坚定的誓言,那样笃定的口气。令谢安歌如今再去回想时都会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低低地在宿舍回荡。只是,目光却是黯然的。

但那时她是真的心疼那个叫洛华年的悲伤男子,心疼他的倔强心疼他的脆弱心疼他的敏感心疼他执着的深情……他与她都太像,都是傻孩子恩,一个是刺猬先生,一个是刺猬小姐。她心疼洛华年就等于心疼她谢安歌自己。

他们最初时,都是带着伤口出现的人,其实也不过是想要靠近在一起互相取暖罢了,但彼此都带着明显的好感,才会这样的纠缠不清。

她迷恋在洛华年所给予的脉脉温情里,他会叫她早些休息,他会记得提醒她按时吃饭,他会因她玩游戏玩得太晚而生气然后第二天一整天都不理他,他会……

一个人,若是孤独寂寞太久,些许的温情暖意便会令她迷醉。谢安歌便是这样,从小家教甚严的她,一直与男生保持着距离,亦从未享受过来自男子的这样关心。她本就是暴戾鲜活的女子,压抑得太久,一旦释放便是令人咋舌的丰盛与剧烈。

洛华年是喜欢着她的,她知道。

可是爱不爱呢?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洛华年是否能真的把莫槿寒忘记,是否真的从此就轻轻翻过了这一页。但她愿等,但也不是长久的等,终是傲气的女子,其实并不甘愿真的就为谁低到尘埃里去,那样卑微的爱情,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许了他们三个月的时间,她对洛华年说,“我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陪你走三个月的荒凉年生,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缺憾,如果三个月后,我的耐心还在,或者你真的爱上了我,那我们就继续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洛华年欣然说好。

七、

深情若是一桩悲剧,必得以真相来句读。这是谁说过的话?

谢安歌以为自己是不会介意的,以为自己足够理智,因为知晓全部过往所以心里有强大的力量来对抗与包容。她如此骄傲,以至于高估自己低估莫槿寒,低估了那些在时光中纠缠不休恒生不灭的往事的力量。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谢安歌是宁可让自己一直如鸵鸟般自欺欺人的过下去,也不愿因那该死的好奇心来揭开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戳破她的自以为是。

她只不过是偶然心血来潮又重回次故地罢了,却在那个家族的论坛上看到浮上来的旧帖。是从前莫槿寒发的帖,她当初也见过,但那时她并没有与洛华年纠缠在一起,所以并不以为意。

但此刻见到心里却是大大的好奇,是谁一直在这里回帖?才使得它又浮上来。于是,谢安歌带着猎奇的心态,一冲动就点开了那张帖子。

真相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瓦解她对洛华年的信心满满。

她看到他在那里说,“槿儿,我又想你了。”

她看到他说,“槿儿,自你走后,便再没有一个女子能走进我心里。再也没有人能让像在面对你时那样手足无措的哭泣。”

她看到他说,“槿儿,分手之后,我被很多女子喜欢,也跟很多人交往过。只是,我已经喜欢不起来了。因为,她们都不是你,都不是你。”

她看到他说,“……”

谢安歌看了看回帖的时间,就是今天,他前一刻还在跟自己说着那些风花雪月的甜言蜜语呢。

真相,太太太太太过不堪,就这样没有防备的来临。一下子便把谢安歌的骄傲与自持击为粉末。她以为她是不在乎的,只要洛华年心里有她就好。可是,当真相真的这样赤裸裸的呈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心还是像被重锤敲过的那样,钝疼到麻木。

谢安歌匆忙地点击退出,关掉网络,关掉手机,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转过头去看电视。电视里说了什么她不知道,满脑子回旋的只有那句话,“只是,她们都不是你,都不是你。”

洛华年,你骗我!你说你为我心动了的,你说你忘了莫槿寒的,你说我不来你不老的,你说无论网络还是现实,都只想和我在一起的。是你自己说的!谢安歌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了,眼泪,就那样没有预兆的落下来。

隔了三天,谢安歌才敢重新再次上网,满满而来的都是洛华年的消息,他说,老婆,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啊?他说,老婆,你回答我啊,你的心情让我害怕,我怕失去你……

谢安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老婆“这两个字是多么的刺眼,像极了天大的讽刺,讽刺她的自以为是,讽刺她的自恃甚高,讽刺她抓到的所谓爱意。

她在心底吃吃冷笑着,这个男子的虚伪,可真叫她恶心。却是心性坚决的女子,偏还能镇定自若地看他发过来的消息,冷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回过去,“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不是要比虚伪和假装么?那好啊,比就比,看谁比得过谁。她谢安歌已经伪了这么多年的好学生与乖孩子了,难得连这点粉饰太平的功力都没有?

只是心里终究存了疙瘩,从此之后拒绝再叫洛华年任何亲密的昵称,只冠以你代之。时日久了,洛华年再笨也能觉出什么来了。试探着问过几次后都被谢安歌四两拨千斤的带了过去,便从此保持缄默再不曾过问。

在这样彼此互不退让的沉默中,谢安歌的心却一点一点的凉了起来。她以为洛华年心里是有她的,只是暂时还忘不了莫槿寒而已。所以,她愿意等,不问前尘不计往事的等,等他忘了莫槿寒,然后给她全部的爱,可以在现实里开花结果的爱。

可原来不是的,原来在他心里,莫槿寒从来没有一刻消失过。他的心,始终满满的都是莫槿寒。她谢安歌,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如此可悲的替身。

谢安歌终究还是委屈的哭了出来。

八、

谢安歌已经不确定,此时自己对洛华年的感情是不是还算作爱了,已经掺着不服气与报复的成分在了。她不服气,她不服他怎么可以不爱她,怎么可以?她如此骄傲的,不能承受,无法承受。

那个疙瘩一直存在谢安歌的心中,如吹胀了的气球那般越胀越大。她心里一直在天人交战着,她想就此压抑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看见,继续与洛华年这样表面平和的爱下去。可另一个骄傲凛冽的她始终不甘心,不肯妥协,她不甘心啊,若爱,便爱得彻底坦荡,绝不委曲求全。

她要他纯粹的爱。她要他将对莫槿寒的旧时意,怜取她这个眼前人。她要他心里脑里只有她谢安歌。她要他们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都要永远在一起。

可是,永远是那么的远,远到还没走到中途便心生懈怠与烦躁,曾经许下的誓言,在此时看来,便绕成了自缚的茧。

就这样放不下也绕不开分分合合的僵持着到了九月份。

高考过后的炎夏这时已经过去,令人躁动的心情也慢慢平定下来。是秋高气爽的九月初秋,谢安歌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大学新鲜人,在尚显新奇的校园里欢乐的蹦跶着。

大学是要军训的,在军训的那半个月里,谢安歌断掉网络断掉了手机,每天的忙碌和训练强度逼得她通常是一沾枕就睡,根本没时间去想其它的任何。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心慢慢地淡了下来,那份曾经激烈昂扬的爱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沉淀下来,只不过不是变得深沉厚重,而是变得索然无味,令她意兴阑珊。在面对洛华年的问话时,心里也生出力不从心的无力感来,大多敷衍了事。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能逃脱得了时间的定数。原来,感情凉得这么快,遗忘的速度是这么快,甚至都不是刻意忘记的,自然而然的便被光阴磨薄了。

曾经以为的刻骨铭心,曾经以为的丰盛剧烈,被时光绕了一圈后,竟然,什么都不算了。

想通之后,谢安歌忽然感觉累了,心里特别无力特别累。朝夕相处的两人尚且分手,更何况她与洛华年远隔千里,仅靠一根网线,几条短信连接着,甚至连电话都不曾有。她没见过洛华年的模样没听过他的声音,他现实里的一切,她都不曾知晓,她真的是在爱吗?真的爱过这个叫洛华年的人吗?

她突然不确定了,也许,她爱上的不过是她的爱情,以及那种为爱情生为爱情死的甘苦自知的滋味罢了。又也许,她只是寂寞太久,只是想遭遇一场爱情罢了,而洛华年出现的时机是那么的恰巧,于是便成为她爱情的载体。

人一旦开始质疑,结果便是令人牙颤的心寒。这段所谓的爱情太无望,姑且不论了莫槿寒,现实太宽,永远太远,等待太苍凉,想她谢安歌不过是一介平凡小女子,终究耗不起。

于是她提出分手,解除情侣关系。而洛华年亦痛快说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早就想解脱,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说,等着谢安歌先提出来。

这个认知令谢安歌心寒,更坚定了分手的决心,于是删号拉黑,埋葬所有记忆,以崭新面目示人。甚至有意遗忘这段情感经历,在班上同学玩真心话大冒险时被问及是否谈过恋爱微笑摇头否认。

她谈过恋爱么?没有吧?她只是在跟一根网线一堆辨不清真假的话语恋爱着,算不得爱恩。

在这样刻意地遗忘中,再加上大学里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洛华年的形象逐渐从她心上淡去,最后模糊成一抹辨别不清的注脚。

直到,这一次的再相逢。

九、

回忆太过兀长,一不小心又陷了进去。谢安歌仍旧沉溺在往事的回忆中,洛华年的消息已是嘀嘀地在跳个不停。

谢安歌回过神来点开细细浏览,是如许久未见的老友般的问候,以及小心翼翼的试探,例如,她是否交了新的男朋友。

尽管与洛华年聊天时依旧很开心愉悦,对于他的关照与温情也欣然接受。但谢安歌心中有数,终究是不爱了,心里未曾起过任何一丝想要复合的念头,于是坦言,“你不必如此小心的试探,我过得很好,我从来不是喜欢亏待自己的人,也没有交新的男朋友。当初我与你分开,并非是见异思迁,只是单纯的累了倦了真的不爱了而已。”

事到如今,谢安歌已经再没有想要去探究他是否忘掉莫槿寒的欲望了。忘与不忘,都与她无甚大关系,她不爱他了,所以也不会计较了。那些纷乱的时光,总算是与她告一段落,可以崭新从容的面目走过了。

“她们说得对,也许你蓝颜的身份会比我男友的身份更适合。以后,请你一直做我的蓝颜吧,互相关心温情脉脉的蓝颜。”谢安歌扬起眉梢,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呵呵,也许。”谢安歌能感受得到那边洛华年嘴角溢出的苦笑,他答非所问的发过来一行话,“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不曾遇上过你们,无论是你还是她。”

谢安歌突然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男子,还是那样的懦弱与孩子气。

“洛华年,你可知,若感情走入绝境,还来后悔曾经遇见过,那便又是一桩悲剧了。”

“是因为曾经真的动心过,又被残忍的喊停,所以才会在分开后无所适从,所以才会后悔。”那边犹在滴滴解释着。

谢安歌却不想再看了,心里涌上厌烦的情绪。这种时候,再来追忆后悔还有什么意义?

原来,loveisover,便真的over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剩下。

谢安歌关上电脑前,再次把洛华年删掉了。我依然期待我的下一场爱情,依然想和一个人并肩去看一场烟花,只是,它将再与你无关。

现实说我们不会再问候,我们也将再不会问候。

那晚,谢安歌是听着张芸京的《我不爱你了》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