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渺烟尘随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5-12 00:28 责任编辑:冰城深雪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3057
编者按

宠物,孤独,精神问题,棉布裙子,自杀,跳楼……不长的篇幅里出现很多似曾相识的因素,读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压抑和苦楚。欣赏了,问候作者!

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了知觉。他站在百货公司的门口接电话。她只是路过他的身边,偶然听到他回电话的声音。

是低沉磁性的,带一点点冷。她猛地想起以前听广播剧的时候,男主角一般都是拥有这种声音的人——他们冷静,理性,客观,淡漠。

她觉得自己渴求太久这样的声音。她是个恋声的人。因为恋声,继而才恋人。

好像是孤独太久,她才会突然受声音蛊惑。她向来冷静,知觉未曾苏醒过。

天空下起小雨。

她握紧手中标有百货公司名字的塑料袋子,里面装有她刚刚花了两个月工资买的白色棉布裙子和绣花鞋子。都十分朴素,造工耗时,价钱昂贵。在这个小城难得有这些东西可以淘。她微微一笑,脸上有雨滴滑过。

正准备走,她听到他沉默的呼吸声。他是个怎样的人,她想。她也许有那一瞬间的冲动,想和他谈恋爱。听他说话。但她终究是这样冷静的人。雨势有点变大,她没带伞。几秒后她记起身后就是百货公司,想转过身重新进去买把伞。看到他站在门口,已经打完电话。神色平静,一个人站着,背影显得落寞孤单。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不如意,值得他如此伤心。但她明白,他是伤心的。她对这个突如其来以声音感动她,继而引起她关注的人有所心灵了解。

不过,仅仅是她以为。

不想买伞了。她转身欲走。在雨中奔跑着过马路,她快乐着,笑了几声,听到雨落在她身上,心上的声音。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和她一样,有烦恼,性格两面。以前曾经听一位教授说,人都是两面的。她不置可否。她大学主修心理学。但对一些人,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理,她自知无法解释。

有时候她也会没来由的哭。更多的可能只是因为孤独。即使有别人给她温暖,但未能完整抵达她的心脏。她听见它砰砰跳动,时常有种想用半截破碎的啤酒瓶戳穿它的冲动。突然想起,她生活困顿时,有次向教授借钱。教授问她:你已经有能力当心理医师了。为什么不去自己开一间小医馆?你明明可以办到。

她说,有点累了,而且她心理不健康。一个心理不健康的人,不适合去医好别人的心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她觉得,自己一直就是这么清醒。知道自己有疾病,不愿意医治,更多的是放纵。

教授说:正是因为你无法自救,所以你需要挽救别人。

那么,是不是我可以认为,因为没办法爱自己,所以只能爱别人。她想。

她连别人都无法爱。真的。她以为她能接受。她以为自己每天笑着上班,和同事打闹,也和几个男同事搞暧昧,允许刚认识的男人亲吻她。她外向活泼,长相可爱,大家常这么评价她。

可她连外向都是装的。

她哭过,自暴自弃过,割脉过。但这些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她拒绝别人走进她的内心,除却必须与其交流的几人,她对别人就开始变得冷淡。冷冷的声音和表情与先前的外向成对比。

她哭完了,自己擦眼泪;自暴自弃后,又重拾生活勇气;割完脉,自己清理伤口。一言不发,像个沉默的男人,心事都是自己闷着。

但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心脏有电流经过,麻木的肉体开始有了能量。她知道自己是爱着他的声音。她只恋声,现在不恋人。

她想起自己去年遇见一个陌生的男子,他送因暴雨而淋湿全身的她回家。他在百货公司給她买了杯热奶茶,外加巧克力。后来他送她香水。

她问他:送我香水干什么?

他说:我只觉得你适合它。孤独。骄傲。

后来她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一瓶廉价香水。和那个陌生的男子送給她的香水味道一样。TheLove.这是香水的名字。

她笑了,质问自己,还能为这廉价的爱消费多久。

她回到自己的家,拿出钥匙打开自己的家门。家里的猫lici跑到她身边,轻轻地蹭着她的腿,小声地唤她。

她蹲下身子,看着猫的眼睛。她对它说:lici。

它叫着她的名字。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地抚摸了猫,站起身来,拿起袋子走向浴室。猫要跟着,她对猫说,不要进来,我要换衣服。

猫停下脚步,在门旁边站着。

她换下自己陈旧的,起了毛边的衣服。穿上新买的棉布裙子。裤子没有换下,还是洗得发白的绒毛裤子。接着她穿上新的绣花鞋子。黑色花边,红色的图案。

她打开门,猫还在门外。她问它说,好看吗。这是我用最后的钱买下的。原谅我没给你买东西吃。猫喵了一声,似乎表示自己无所谓。

她笑了,抱起它,亲吻了lici的额头。嘴唇上沾了lici掉落的毛。她吹掉。

Lici。

她有些时候,觉得猫就像人一样。这只猫陪了她七年的岁月。她觉得自己是个可以冷漠的人。自己成熟。自己明事。在Lici面前,她才有能力当个孩子。她和它在黑暗共同生活得太久。它担心她。

她把它送给楼上的一个小女孩。

她看着它挣扎,尖叫,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哭泣。她知道它哭了。她对小女孩说,你要照顾好它。它没有坏习惯。你陪在它身边,一直陪着就好。

小女孩用清脆的童音应着她。

她看着它趴在门边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哭。她走在楼道处,看着它,直到门关上了,她才敢哭出声。她觉得自己寂寞太久了。没有时间和Lici玩耍,没有能力給Lici快乐的生活。她必须送它走。

她必须。

她知道自己是个残忍的人。在岁月中学会残忍,冷眼旁观。

她回到自己的家,空荡荡的家。她蹲下身子抱住自己。

身上有棉布裙子淡淡清香的味道。

她站起身,关好厨房,浴室,客厅的窗户,灯和门。关好水龙头和电闸。真奇怪。向来总是漏水的水龙头被她关的不会再滴落水了。

她觉得累了,也许应该睡一长觉。

她走去卧室。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世界。

她轻轻爬上窗户,听到雨滴在她身上,心上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睡一长觉。

她纵身一跃。

在她以破碎的身体触摸大地之前,她想起Lici的样子,想起爱情的样子,想起她的样子。

她对自己说。

我想我拥有与生俱来的孤独。

她轻轻的闭上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