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一篇多元素的小说,包含了边缘情感,自杀,忧郁症。这些元素是被安妮宝贝成功地运用了之后,衍生出的另类小说题材,因为对城市中白领阶层心理的深度解剖,深受小资人群的喜欢。这篇小说对这些元素的运用比较合理,情节的转换也比较能够吸引读者的眼球,推荐欣赏!
身心与你隐隐作痛,或许,这是孤独。
——题记
他喜欢上她,是在一个小小的瞬间。
那天他站在百货公司门口接电话。有人和他说,他喜欢的那个人自杀死去。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语,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是真的。
电话那边传来对方重重的叹息声:“林,你该清醒了。”
是啊,他该清醒了。没有什么比世事更能折磨人的了。他明白。只是无法放下自己小时一直深爱着的少年,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喜欢了十七年的人,居然已经不在世上。
他想哭,心里反复地问:究竟是什么才让你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爱恋不可靠。在他曾经靠近他喜欢的男生时,他偷偷问那个不知情的少年:你认为男生和男生之间有爱存在吗?相爱?
他看见少年重重地点头,于是他从心中生出了希望。
可是现在自己想要争取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林站在百货公司门口,忍住泪。天空下起小雨。他抬起头看着雨下落的痕迹。好像有雨水落在他脸上,湿漉漉的。
他知道,自己一无所有。
然后林看见那个女人,那个在雨中奔跑着过马路的女人。他看见她的样子。这个美丽的女人穿着旧旧的玫瑰红上衣,洗得发白的黑色绒毛裤子,脚上是绣花鞋。
是一个这样朴素的女人。他觉得她应该是安静的。可是他看见她奔跑着过马路,似乎很快乐。他不知道这快乐是否真实。他觉得她应该是一个不快乐的女人,可事实上她却是快乐的。他不解。
人生赋予了她一种神秘感。或者是说,她有引力。足以吸引他。他觉得或许在这一刻他爱上了她。
他跟着她,跟在她身后。其实没有什么企图。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些安慰。从她的身上寻得安慰。他只是想问她。她快乐吗?他也想要快乐,或者他就不用这样抑郁。他不想再麻木下去。她应该可以教会他。
她走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他跟了上去,才发现她上楼了。他不好意思再走下去。那一瞬间他突然害怕了。他知道,林从来都是这样胆小。并没有因为在这个世界获有生存法则而变得多强大。
晚上十点他回到家,打开家门,黑色笼罩着的世界。与他站立的地方似乎是分隔开的。他打开灯,眼前的世界重新光明时,他感觉有些刺眼。
他累了。
林把公文包扔在沙发,然后坐在上面一直沉默。闭着眼。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个死去的他爱着的男人,还是那个令他一刻心动的女人。
他不知道。
手机突然响起。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接了电话。是电台的人找他,说有人向电台推荐了他应聘电台主持人,黄金时段的。他听着电话那头的人不断夸赞他的声音,心里索然。
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的,他明白。只是他不了解自己,无法知晓自己的心为什么一直是空荡荡的。空荡荡的。
有不断的人不断的人路过他的心脏,在那里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但没有一个会为他停留,一个都没有。他们无法获知他是多么脆弱和需要。而他因为性格因为内心无法与他人有更多的沟通。
他知道自己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一切隔岸观火,其中有着不可逾越的深沟。他拾起很多石头丢入之中,试图获得该有的应允,却一直听不到它的回音。
人世间不就是如此吗?他常常这么想。很多时候,他都是个脆弱的孩子,他渴求拥抱,渴求他心中的缝隙能得到填充,渴求一份爱,一份永久的爱。可他知道没有永久。他为自己的清醒感到难过,为自己的理性感到难过。为什么他就不能更感性一点?也许那样他就容易获得满足。
他感到困乏了,想要入睡,快速的。一个人如果不能在现实中得到满足,那么在梦里应该能获得重生的机会吧。他一直坚信。
他再次看见她。
她的装扮变得有些怪异。还是上次的玫瑰红上衣,下身在外套多了一件白色棉布裙子。怪,但是好看。他看见她站在他面前,望着他。那一刻,他仿佛在她黑色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存在。他看见她的寂寞、孤独是那样肆虐着她以及他的生活。没有止息,像深沉的海一样,表面平静。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她突然开口问他。身上的衣服某些位置有着闪烁光亮,是水珠。下雨了吗?他想。似乎没有去注意她的话。
她又问了一遍。过了许久才听到他浑浊的应答声。他说。
我并非跟随你,只是我知道你要带我走。走向灵魂和罪恶该有的宿命。
她笑了,漂亮的瞳仁里好像有暗流的波动,她不知道他那些奇怪的定律从哪里来。她不认识他。只知道他孤独。
我叫微之。她轻轻地念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对他说:跟我走。
他又再度跟着她走。走到她所知道的而他不明了的世界。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蛊惑自己的强大力量。让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她。
他想起以前,自己是那么冷静的人。在幼稚园的时候,他一直与大家不合,躲在角落。有天老师给大家分发糖果。他依旧躲在角落不说话。高高瘦瘦的女老师对他很好,走过来给他一大把糖果。那时候,班里的男同学嫉妒他。于是在放学之后把他堵在角落,不停地打他。
他麻木了,直到他们打累走开。他一个人依旧躲在角落里不哭不闹。路过的一个男生发现了他,要带他回家让他的妈妈照顾他。他拒绝。
那些伤口是无法愈合的。无论是身上的伤还是心上的伤。
即使后来,他在外界有如此完美的形象。再也不会被人伤害。只有他知道,时间造成的伤口不断扩大。他的内心是个巨大的黑洞,等待别人的给予。
而如今,他又再次从她的话语中找到自己当年的摸样。她毅然决然,而他义无反顾。
她带他来到高楼天台。天边太阳快要升起,四周一片寂静。由她带领,他进入一个新的天地。空气,阳光,水,人。一切显得干净,纯朴。风中还夹杂着海的味道。
他心中平静,闭着眼享受这一切。直到他发觉她在亲吻他。狠狠地。侵略的意味是那么浓。她果决地咬下自己的嘴唇。
他尝到她口腔中血液的味道,心下一惊,推开她,突然感觉自己胃里绞痛。
他看到她嘴唇鲜血淋漓,他问她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咬自己的嘴唇?
她说,她要让他记住。
“我们要相爱,只因我们有一样的孤独。”
他孤独吗?他问自己。
如果孤独可以诠释,那么他也始终无法诉说。他是个没有大追求的人。如果有,现今的他也许会是快乐的。但他不是。他一直是一个气球。外表的丰满、充实,内心其实是空气,是虚无,是满满的孤独因子。更多的物质令他膨胀,而他只会越孤独。直到有一天,肉体无法承受膨胀的孤独,会破碎。
他记得别人说过,破碎可以带来美丽。
他从睡梦中醒来。满头大汗。梦里那个女子的血,浓重的腥味使他难过。他想起自己在下午跟随那个陌生的女人。在她的楼下,他犹豫不决要要不要上楼,他想与她认识,或许该说是相认。而在那个下着雨的午后,南方的水汽过多的午后,他看见那个女子,在空中飞行,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血肉模糊。
他看见她多穿一条裙子。他认得那是百货公司一条高价的裙子。如今它染上了红色的血,灰黄的土。它依然美丽,却不再是它。
他无法忍受。
他于是知道了她是怎样孤独的一个女孩。因为太过孤独所以快乐。和他不一样。他的孤独冷静偏僻,而她的孤独热闹浓烈。二者的本质是相同的,其表达方式的不同,并不妨碍孤独对人本身的侵蚀。
他由她的死去,预知了自己必将与她有同样的结局。而他也早不愿独活。
清晨,他坐上第一班公交车。要去海边,在南方沿海小城,可以随意触摸海洋。
有些时刻,他愿意相信泰勒斯的“水是万物之母”的观点。他喜欢海,喜欢水。
他抵达了海边。
他有条不紊地穿上自己新买的衬衫,新的裤子。他喜欢这个法国裤子,质地柔软。然后他换上新的运动鞋。他不喜欢皮鞋,那是奢侈的伪装。
他打了一条蓝色领带。
整理好这一切后,他对自己的装扮十分满意。
他慢慢地走向海中心,慢慢慢慢地看着水漫过自己的头顶。
他慢慢地躺在水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转过脸,看见微之在他身边,对他重复,我们有一样的灵魂。
那一刻他看见自己的孤独,是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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