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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庄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5-10 21:17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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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小说写了阮戈几个人创业赔本的故事,这个故事表现出了一些值得我们思考和面对的现实问题:创业意味着失败,但是失败不可怕,生意失败,人不能失败,小说写了几个小伙子勇于承担责任的故事,揭示出了值得我们品味的东西;创业,我们应该脚踏实地,不要太浮躁和虚幻,小说通过几个人后来的工作变化,揭示出了这么一个道理。

李同、王适、阮戈是大学时期同住一个宿舍的兄弟。宿舍原来一共住四个人,还有一位贾操行同学后来转入了学校的中美班——也就是本校和一所美国大学联合办学的班,其中两年在本校学习两年在美国学习,属于本校的贵族班,学费当然也和普通学生不一样——于是贾操行大三时候就出了国,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这四个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几年,但是出身、性格各不相同。

李同,来自于小城市,普通公务员家庭出身,性格内敛,是个比较认真、刻苦的人,戴着一副眼镜,平时看着也是文质彬彬的。

王适,来自沿海发达地区,自己家经营着一家工厂,属于家族企业,家境殷实,相当聪明,自命不凡,想法颇多。

阮戈,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有理想、有抱负,热血青年,聪明、刻苦,家境比较贫寒,易走极端,较为冲动。

贾操行,父亲是本城的高级公务员,母亲是一家中型医院的护士长。父亲因公务繁忙,平时对儿子照顾不多,基本只关心儿子的一些大事,母亲则对儿子比较溺爱,儿子没有鲜明的性格特点,中庸,容易随遇而安,平时看上去给人一种安逸的感觉。

【一】

大学临毕业时,三个人雄心壮志,对未来期望很高。而他们毕业的时候,大学已经连续几届的扩招,大学生在劳动力市场上供过于求,他们三个人对工作的要求又太过理想,还要不靠关系,这样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于是几个人合计了一番,决定自行创业。创业做些什么呢?创业就是自己做生意嘛,做生意就是买和卖,有什么产品适合他们买卖呢?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有什么背景……

阮戈在大学时期为了补贴生活费,一直断断续续的做着家教,于是经过一番考虑,他向其他两位提议办一所培训学校。他说:“我们现在可以给中小学做些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等课程的辅导,以后规模大了也可以开办什么出国英语培训,比如GRE、GMAT、雅思、英语口语,还可以开办艺术班,什么钢琴、舞蹈、书画等等吧,有好多现在成功的上市公司就是这条路走出来的呢。”好,一拍即合,主要是因为其他两个人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门路。

下面就是筹集启动资金的问题了。

王适的父母明白现在的就业形势,同时也非常希望王适日后能够子承父业,将家族产业经营下去,所以一直鼓动王适回家工作。对于王适创业这件事,家里人虽然不放心、不看好,但经不住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软磨硬泡,况且毕竟家境富裕,资助一点也不算什么,最终赞助了六万元的创业资金给他。王父看着儿子毅然决然的背影,对他母亲说:“今非昔比了,这个年代想创业,就凭他们几个人,他们想的到的别人八九十年代都开始做了,拿什么跟别人竞争!就让他栽栽跟头吧,否则认识不清社会”。

李同家里同样不支持他们的创业举动,父母想让他考公务员,鉴于李同学习的法律专业,父母希望他最好是考入公检法。对于李同如同天方夜谈般的创业想法,父母百分之一百的反对。然而,李同打小就是个能定主意的人,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情,一般别人无法改变。家里人也知道这一点,在经过几次谈话后,父母觉得就让他试试吧,否则他也不会甘心,还是给了两万元的经费支持。

阮戈就不那么乐观了,他从农村来,本来读完四年大学家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平时有些生活费还是他自己家教挣的,因此他不可能有什么太多的资金投入。不过,有一点好处,阮戈的事情都是自己做主,家里人一般不提也提不出什么意见,自然他也不会遭遇什么反对。到毕业时候,阮戈积攒的奖学金、剩余下来的生活费一共也就五千多块钱,阮戈留下了零头几百块钱,剩下的都投入到创业资金中。

三个人加起来也就凑了八万五,还不到十万元的注册资本呢。这时三个人想到了另一个室友,贾操行。国外的消费那么高,一万五千块钱对贾操行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他挤一挤应该可以拿出来的,况且贾操行不还经常说他边上学边打工吗。

三个人跟贾操行一番视频通话,大肆构筑了创业的宏伟蓝图,告诉他市场有多好,只需要他投资一万五,到时候按比例给他股份云云。贾操行考虑了一下,说过几天给他们答复。在第二次视频通话时,贾操行就欣然同意了,并且说这钱是两个多月打工挣来的,完全是自己的投资,最后还说道如果有英语培训课程,他可以联系老师,内教外教都有,周围资源大把的。

阮戈说自己出资少,智力投资应当多一些,他主做讲师,同时兼做营销,他分红少拿,工资为主。其他人同意了,虽然他们两个也可以讲讲课,但是毕竟阮戈还是最有经验的一个。

李同负责内部运营,包括日常的行政、财务工作,比如账目管理,课程规划,教室、老师以及学生的管理。

王适负责外部运作,主要是包括营销策划,招募学生。

【二】

王适亲自拟制的宣传单页、广告语,在得到两位搭档的认可之后,印制了五百份。为了表示他们是正规的培训机构,还特地在住的地方装了一部固定电话,这样可以在宣传页上多留一个“办公电话”,显得正式一些。三个人每天定点一个不同的学校,站在中小学门口发传单。传单不是谁想发就发的,有几家学校门卫出来问东问西,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发这个干嘛的,王适见状赶紧跑去买了几盒好烟塞过去,又好话说半天,这才继续发下去;也有几个学校的门卫出来,拿了一张传单看看,什么也没说回去了,他们三个心里万分感激;还有几个学校的校警直接赶人,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得撤退。五百份传单还剩几十份时,几个人开始支着耳朵等电话,手机、座机只要一响就激动万分。然而,没有一个是咨询这件事的,这可恶的电话,你越是等它越是没有,越是急切越是心凉。

阮戈又联系了原来自己找家教的中介,请他们的负责人吃了饭,经过协商,按照每招到一个客户提成50元与对方达成了协议。于是阮戈他们加印了两百份传单,放在这中介,以作推广。

终于等来了第一个咨询电话,对方说想到培训学校来看看,问地址在哪里。王适反应快,马上说原来租用的教室太小了,现在学生多了要换大的,正在搬家,并留下了对方的手机号,说这星期就能搬完,到时候打给您。又接了一个电话,这位家长说她其实想给孩子找个一对一的英语口语培训,因为打算让孩子明年出国。他们一听,太美了,要的就是这样的客户。总算有了人咨询!三个人晚上到成都小吃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两瓶啤酒。

因为有客户要看场地,李同忙着租教室,写字楼是租不起了,但是总不能在民房里吧,那样档次马上掉下来,而且客户还会不信任。于是,他跑遍半个城,在一个商住两用的公寓中租下了一间小户型:一个大开间,五六十平方,月租三千二,一次付半年的租金。之后又买了一些二手家具,就是一些带写字板的椅子,几张简易桌子,四台二手电脑,一个挂墙白板,还有一台最便宜的饮水机。

就这样,陆陆续续的有一些人来咨询,三个人浑身解数,招来了十几个学生。其中五个是练习英语口语的,组成了一个口语班。贾操行给介绍了一个刚归国的研究生来教口语,说是在美国上了六年学,英语口语堪比外教,这研究生反正现在还没找到工作,正好当个兼职。他们三个给开的工资是每个小时180元,研究生同意了。每个学生的学费是80元/小时,这样五个学生上一小时课,刨去讲师工资180元,公司可得220元。但是仅仅是有多年留学经验的海归的教课,这与当初“外教一对一练习口语”的宣传不符,家长不会同意。王适平时的人际交往还算多,他又跑回到自己的母校里找到原来曾经认识的留学生,跟他们达成了教课的协议,于是每隔三、四次课,他会请来一位留学生客串一次外教。当然外教的工资要略高一些,这些留学生也都很精明,经过与王适他们的谈判,口语练习课的工资开到了260元/小时。王适他们也不傻,如果是非英语母语的“外教”,他们只能给开200元/小时。

有几个补习初中数学的,来自不同的年级,李同给安排了课次表,以最经济的方式排课,尽量一个班能安排三名以上的学生。数学课每位学生50元/小时。阮戈数学好,况且他做家教很有经验了,这事交给他没问题,这样也节省了请老师的费用,直接给阮戈开课时工资就行了,每小时60元。但是阮戈总说先记帐,月底盘账时候一起结工资。

还有两名要补高中数学的学生。高中数学比较难,而且又过去了那么久,有些知识已经遗忘了,尽管阮戈每次上课前都很认真地备课,但是有些难题还是会卡住他,这时他会拉来李同共同“攻坚”。成绩比较好的那名学生看到这种情况,上了几节课后要求终止合同,说他们水平不够还来辅导,并要求退钱。他们也觉得不好意思,给这名学生退了剩下课程的钱。另外一名成绩一般的学生,没什么要求,觉得俩大学生老师教他一个挺有意思的,继续上课了。

十几个学生上了两月课了,一直没有新学生进入。传单效应也就在最初的一周内,要有反应就有反应,要没有之后也不会再有人咨询了。最令人失望的是那个中介,没有一个咨询是从那边转过来的,看来靠中间人托转是不靠谱的。阮戈挺生气,白请他们一顿饭!也许一个客户50元的中介费确实没有什么吸引力吧,人哪,不是自己的业务便不会用心,哪怕他是闲着,一点小小的外块别以为有谁会当回事的。

两个多月毛收入一万多元,然后业务停滞不前了,招不到新学生,老学生眼看着培训都已经到期了。三个人坐下来算算账,除掉房租、讲师工资,只剩下小几千元的利润,这还没有算前期的投入,购买的这些二手家具,宣传费、公关费,如果都算上尚且入不敷出呢!就算长远打算,这些投资后期慢慢分摊,可是目前也招不到学生啊。三个人再次发了一遍传单,这次发出去的更少,反馈回来的咨询也更更少。最终只有三四个学生达成意向。他们又去做了俩易拉宝,在其培训的小区大门口摆上了一阵子。可还是没什么人咨询,尤其是没有有效咨询。他们只好一边对这几个学生培训一边招生,除了没钱在媒体上打广告,真是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又支撑了两个月,原以为到寒假时期参加培训班的学生会多一些,可无奈的是寒假依然没有招到学生。

【三】

三个人失望了、动摇了。面对着过年之后需要续缴下一期房租的情况,李同说大家还是找工作吧。王适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同意的声音。阮戈带着一种愤懑的表情开门离去,不知道他要去哪。

等阮戈回来时候,他说算一算还剩下多少钱吧。六个月房租外加一个月押金,中途退租押金肯定拿不回了,这就是两万二千四百元;购置的电脑和家具一万元;水电费半年一千五;教师工资一万七千元;还有印刷品花费四千多;总计五万四千九百块已经支出了。可是入账只有不足两万,就算那些电脑家具能当二手货卖掉,一共也卖不了五千块。而他们还有其他支出呢,生活费,几个人租住的民房,这些还消费了两三万块呢。这样算下来,现在还剩四万。

变卖了家俱以后,李同将剩下的钱从银行取出来,这些现金就是他们所有的钱了,共四万一千三百,他问另外两位,“怎么处理?”王适说:“贾操行出的那一份按原数退给他,剩下的我们按出资比例承担损失吧。”李同想了想,说:“好。”王适又说:“阮,你说呢?”阮戈说:“按你们说的办。”当晚,他们把剩下的钱锁进了住处书桌的一个抽屉里,又把书桌钥匙放进了衣橱的一个抽屉里。

这是一座建于八十年代末期的居民楼,共六层,外墙体裸砖,刷成红色,屋内两室一厅,几乎没什么装修,里面摆放了几件简单而又比较老旧的基本家具。

像过道一样的客厅只能放下餐桌,一平方多的小卫生间有马桶、洗脸池,还有个电热水器可以供站着洗澡,小厨房里有个简单的煤气灶、一个炒锅和一个电饭锅,他们三个人为了节省开支曾一度自己在这里做饭,但是毕竟都是男生,没坚持多久他们就改吃十元一份的盖浇饭了,然后两间卧室,一间大些的,阮戈和李同两个人睡,一间小卧室,王适一个人睡。

过了这个郁闷的晚上,第二天一早,李同发现阮戈不见了,以为他去上厕所,可是半天没听到什么动静,起来一看,好家伙,抽屉开着,钱不见了。他赶紧叫起来王适,“阮戈携款潜逃了!”王适和李同又检查了一遍抽屉,不对,钱没有完全拿走,还有一点散钱,数了数,一千整。“这是留给咱们的遣散费吗?”王适笑了一下说。

【四】

反正也快过年了,两个人收拾一下自己简单的行囊,各拿了五百块钱,各自买车票回老家了。

回家以后,家人再问公司怎么样,业务如何,两人都没有多少回答,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他们的父母心里都已经很明白了。

过了一个闷闷不乐的年之后,李同跑到书店买了一摞司法考试的复习资料,关在屋里复习起来。李同妈妈看了心里很高兴,也不再问他什么时候找工作,找什么工作,有什么打算等等,她觉得儿子迷途知返了。

开春的时候,王适正坐在父亲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认真听着父亲和销售经理谈这个月的销售计划,手机突然响了,王适低头一看,手机上面显示“阮戈”。王适颇为吃惊,说“我接个电话”就赶紧出去了。“好小子,你终于现身了……”王适大声说。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对不起……”

原来,阮戈对于创业失败的结局相当不甘心,而按出资比例承担损失则更让他羞愧难当,为了打小就强的自尊心,为了男人那点尊严,他决定豁出去了,赌一把。那天晚上他将抽屉里的四万三百元偷偷拿出来,并留了一千元生活费给另外俩人,第二天就到证券市场开了户,将四万块钱全部投进了股市,他认为四万元的小本即使赚不到大钱,也得把当初创业的十万元本钱赚回来,把他们各自的原始出资还给他们。可是,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股市大跌,阮戈投进去的四万块钱只剩下一万六千多了,而且还在继续跌,阮戈铩羽而归。

王适面对这样惨状,非常平静的说:“没事,我和李同的钱不要了,剩下的一万多你还给贾操行,毕竟他没有参与实际操作,不该让他承担损失。我这就跟李同说,他想他会同意的……”“不用了,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也是这么说的。”

阮戈和贾操行视频上了,并且要求李同和王适也都在线上。李同出马把创业的情况向贾操行报告了一通,接着阮戈又将后半段个人操作的那部分事务据实汇报,并且尴尬的向三个人表达了歉意,最后,王适代表三个人说了最重要的一部分,“事情是我们三个人亲手操办的,失败也应当由我们来承担损失,所以你出的那一份呢,原封不动退给你,还有你介绍了一个口语老师来,另外有一千元的介绍费,加起来一共是一万六。不好意思啊兄弟,就没有分红给你了。”贾操行客气道:“损失哪能都让你们来承担……”李同接过话,道:“得了兄弟,你啥也没干,能让你突然白砸一万五吗?况且这不还是你打工挣得呢……”阮戈也说:“把你的账号告诉我们吧,今天就打钱给你了。”“好吧,我的账号是***********”。然后,贾操行问他们以后作何打算,他们胡乱搪塞了一通,反问贾操行有何打算,贾操行很荣耀的说:“哥们我申请到了南加州大学的研究生,金融专业……”

阮戈把钱打给贾操行之后,将汇款凭证扫描了一份,发给了李同和王适的邮箱。

【五】

之后,李同认真的复习司法考试,王适热情的跟着父亲学习厂里的业务,没人知道阮戈去了哪里,打他手机一般不接的,短信也只是很简单的回复几个字,比如“我很好、不在xx市了、现在做销售”等等。后来,李同有一次给阮戈打通了电话,那天阮戈说的多了一点,他说他去了另外一个大城市,刚换了一份工作,现在在一家民营企业里跑销售。

2012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