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半遮

雪夜妖娆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5-09 14:05 责任编辑:冰城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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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流畅,作者的古文功底较好,意境渲染得颇为优美。行文有些过急,若是再细腻些,阅读效果会更好。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年华转,何忍顾。月似当年,人似当年无?】

明月。章台。残酒。

庭院深深处,疏竹含翠,窗幔微掩。篆香已尽,空余袅袅残烟。碧纱帐中,云鬓半露,斜钗委地,玉人陷入深眠中。一切的一切跟自己刚刚离开时没有半点不同,除了妆台上那红得刺目的凤冠霞帔。

我的绝情剑轻轻划过玉人如雪的肌肤,讥讽地说:“慕延,这么快你就要嫁人了吗?”

慕延“嘤咛”一声,睡梦中露出一个安恬的微笑,显然她并没有听到我森冷的语调。我心中陡然一冷,在我眼前的慕延从来都是笑着的,但睡梦中却总是笼罩着一层驱散不掉的忧伤之色。

你真的喜欢他吗?那个年纪足以做你父亲的京城大官。三天前,他带着万两黄金和世上难得的血蚕纱织就一套嫁衣,来到舞月楼,要为你赎身。那天晚上他留了一夜,你不知道吧,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站了一夜。

一切都还有意义吗?我科考完就急匆匆地赶回来,甚至累断了三匹马。考试中有人诬陷我舞弊,差点关进大狱。幸亏丞相章大人明察秋毫,才得高中。你说要我娶你的,为什么这么快你就转投他人之怀。都说烟花女子无情无义,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例外。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弃我而去。

【诉罢相思谁人和,语笑嫣然,却约柳新陌。】

对于你这个时而如狐般狡黠时而又如孩子般天真的女子,我从来都猜不透你的心思。正如我们的初遇都是由你掌控的。

那日骤雨初歇,我在郊外的渌水阁小坐。远远飘来了一阵琵琶声,乐声流韵淡远,却又伴有绵绵哀伤,恰似感伤春日将尽的无尽惆怅。我正巧带着紫玉箫,于是与远方的曲声想和。箫音清淡高远,冲淡了不少曲终愁意。一边琵琶,一边玉箫。合奏起来居然宛若天成。

一曲终了,余音不绝于耳。一个娉婷绰约的身影自浮桥那头盈盈而来。一身水蓝色翠烟衫,下坠白色软罗烟曳地长裙,广袖轻盈裙裾翩然。朱唇雪肤,青丝如瀑。眼蕴春水清波流转,浅浅梨涡若隐若现。她怀中抱着一个精致的烧槽琵琶。她仿佛注意到了我,肆无忌惮地打量了我一眼,突然笑了,说:“妾本天海风涛之人,今日得缘巧遇公子,不知可否邀公子一叙。柳新深处便是妾家。”语毕便飘然而去了。

我呆呆地望着她,直到那抹水蓝色的影子渐渐消失在黄昏深处。这是怎么回事啊?莫非是天上的仙子驾临凡间吗?天海风涛,柳新深处,莫非,莫非她是……

当天夜里我来到了充斥着胭脂香的柳新巷。楼台上的灯火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各处楼馆里传来一阵阵柔曼的丝竹声。婉转温丽的歌声飘曳在仿佛也沉醉了的空气里。柳新巷簇拥着许多歌台,到底哪一家才是她的容身之地哪?柳新深处,哦,我明白了。于是笃定的向内走去。果然,隐隐约约听到了她那轻缓微妙的琵琶声。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了原来她就是名满天下的江南第一名妓——慕延。混熟了才发现她并不如表面那么妩媚成熟。有时她会拉着我到飞雪台,赤足起舞。飘飘乎有流风回雪之姿,恍若神人。

“苏郎,你见过雪吗?”她醉眼迷离地问我。我摇头,因为我是余姚人氏。从未见过那纤弱凛冽的美丽精灵。她伸出手,指向北方,笑着说,“那雪花飘飘的朔方便是我的家乡。”

她美眸转了转,突然叹息一声:“可惜我还没见过雪哪?”

“你都没去过朔方,怎么算得上家乡哪?”我不禁笑道。

“那是我母亲的故乡,也就是我的家乡啦!”她调皮地说。

“我从未离开过舞月楼,好想去看看雪啊。”她神色黯淡地说。

我看见她低迷的神情,不禁心头一恸。柔声对她说:“延儿,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去朔方看雪好吗?”

【胭脂泪,留人醉。梦断韶华,琵琶声声乱。】

随着我的荷包越来越瘪,老鸨看我的眼神也一日冷似一日。美好的日子总是很快过去,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

那日晌午,她照旧坐在珠帘后,信手弹着一曲《关山雪满》。我静静地看着她,犹豫了很久,才故作开心地说:“慕延,我去博个功名,回来娶你如何?”

琵琶声陡然一乱,“你,你要离开我吗?”她震惊地问。

“不,不,我只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我急切地解释道。

“哈哈哈……”她突然狂笑不止,最后竟流出了眼泪。倏然起身,纤指轻轻拨动珍珠帘。凄然道:“这间屋子以前也住过一个姑娘,她叫云奴。跟我一样,都是舞月楼的头牌。她也爱上了一个书生,赠金做盘缠。助那书生赶考。谁知那书生竟一去不回。当时云奴已珠胎暗结。可任妈妈怎么逼迫,她都不肯喝下那碗堕胎药。

最最可笑的是,她居然还爱着那个书生,给她的孩子取名慕延,至死都倾慕着他。”

“那云奴居然是你的母亲?”我大吃一惊。

“苏郎,你让我怎么放心你离去哪?”慕延声音颤抖道。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不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如今已没有其他办法了。”我轻轻抚摸着慕延的长发,坚定道。

“好!我不相信我的命也如母亲一般悲戚。我愿意赌一次,苏郎,你忍心我输吗?”慕延眼中波光盈盈而动。她回身从紫檀箱中取出一柄长剑,一字一句道:“此剑名‘绝情’,是古时一位铸剑师专门为那负心人所铸的,如果你负心离去,我定会用此剑取你性命。”

我笑了,说:“当真如此,我无怨无悔。”我轻轻抚上那柄透着寒气的绝情剑,继而笑道:“我离开时,若你敢偷偷跟别人相好,我也会杀了你的。”没想到当时的戏言竟一语成谶。

【无尽雪花纷纷落,连环难解,只恨当时错。】

我静静凝视慕延的睡颜,手中的绝情剑已经划至慕延的胸口。心中一沉,剑一寸一寸慢慢刺入。慕延猛地张开眼睛,发现是我,眼中尽是惊喜之意。但胸口的剧痛使她身体蓦然紧缩。鲜血汩汩渗出,滴在雪白的绣榻上,仿佛绽放着一朵妖异的红莲花。

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心底袭来,好像这一剑是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慕延,慕延!”一阵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伴着敲门声而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没等我回神。

那男人继续道:“慕延,耍小孩子脾气了。我刚得到消息,那姓苏的小子果然不错,被圣上钦点了状元。没枉老夫保荐一场。估摸着日子,这两天应该回来了。到时候,爹爹带你回章府,让你以章府大小姐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什么,居然是这样。那极度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悲伤朝我重重一击,“啊!”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谁?”门一下子打开。似水的夜光映衬着那中年男子的脸庞,居然是章丞相。章丞相看到我和我怀中气若游丝的慕延,瞳孔蓦地收缩。冲到榻前,“女儿!”一阵怆然悲鸣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慕延极度苍白的脸上睫毛微微抖动,她哀伤地望着她父亲,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不要伤害他。”然后挣扎着回头,看着我,突然露出一丝笑意,说:“我终是没有输……”话未完,素手翩然垂下。

“慕延!”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尾声

这年京城里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两件事,一是权倾朝野的丞相章延不知为什么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归隐。二是新科状元苏半遮在离京途中意外染病,英年早逝,令人唏嘘不已。

这年的冬天好像来的特别早,不到十月朔方已北风呼啸。人人裹紧了夹袄,只有一个男子穿着单衣。他站在一座新立的坟前,温柔地说:“我终于带你回到你的家乡,我说过的要陪你看雪的。”那一瞬间,雪花纷纷落下。那漫天遍野的白色好像掩盖了世间一切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