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熟了
一篇让人震撼的小说,通过人物角色的转换,带着编者走进了地震中不同的角落。文字里所附带的情感,深深地打动了编者。作者的文字很娴熟,每个人物的心理描写都很到位,画面感很好,仿佛这个惊天动地的故事,就发生在编者的眼前。推荐赏阅,问候作者!
引子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东经103.364°、北纬30.986°,中国四川汶川县发生里氏8.0级地震。震中四川汶川县映秀镇,深度14km。遇难69227人,失踪17942人,受伤374640人。其中四川省共有5335名学生遇难或失踪。
蒯乐
我叫蒯乐,小名乐乐,听我爸爸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居然没哭,而是笑着出生的,所以爸爸给我取名乐乐。今年14岁,是一家中学的初一新生。我的性格开朗活泼,大人们都这样说我,其实,我还有一样,那就是坚强。
和往常一样,我走进教室,准备开始我今天下午的第一节课。第一节课是英语,我可得好好学,艾老师说我在英语上有很大的潜力,就是我的口音太重。我必须纠正我的发音,因为我的梦想是将来做一个翻译。
艾老师走进教室,让我们打开课本跟她后面一起读,于是教室响起:“Wearethefuture……”的声音。刚读了几句,我发现教室晃动起来。艾老师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忽然她大喊到:“孩子们,快跑,地震了!”
同学们迅速地往外冲,我也随着人流向外跑,但是我却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我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教室倒塌了。顶上破碎的日光灯刺进了我的大腿,血湿红了我的衣服,我奋力地在缝隙中爬到讲台下躲着,艾老师也躲在讲台下,她的头也被什么东西砸破了,人好像昏迷过去了。
艾雪紫
是地震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藏到了讲台下。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周围还有一丝光亮,我的耳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叫喊,吃力地把头转过去,是蒯乐。他瞪着眼睛问我:“艾老师,您没事吧?您的头破了,您刚才昏过去了。”
我抬起手摸了摸头,借着那一点点光亮看见了血,许久我才从恐慌中走了过来,说:“我没事,同学们都出去了吗?”
“应该差不多都出去了,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没跑出去。现在怎么办,老师?”他用小手吃劲地推着前面的杂物。
“孩子,别急,保持体力,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其实我也恐惧,因为我是一个女人,但是我作为一个老师一个大人,我在孩子面前我必须保持镇定。我顿了顿,大声喊道:“还有其他同学在教室里面吗?”
喊完我和蒯乐都屏住呼吸声,在几个角落里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一会儿他们的呻吟换成断断续续的话声:“老师,我在教室里,我流血了……”
“老师,我的腿断了……”
“老师,我好疼……”
我咬住下唇,眼泪滑落下来,我掏出手机准备发短信给同事时才发现一点信号也没有,无奈地叹了口气,继而又大声说:“同学们,不要急,老师被东西堵住了,你们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躲起来,防止余震。”
魏仁旻
地震第几天了?我忘记了我来灾区多少天了。我只知道我是一个消防战士,我现在的任务是救人。看着满目疮痍的灾区,我抑制住眼泪,我奋力地搜救。挖、刨、搬,我只想我的速度快一点,那样受灾的群众就少一点痛苦。我此时耳边始终响着温总理那句话:“我不管你们怎么样,我只要这10万群众脱险,这是命令……我就一句话,是人民在养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的脚下曾经是一所学校,地震时孩子们正在上课,一个孩子告诉我,他有很多同学都没有能够跑出来。我终于撬出一个缝隙来,我把头挤了进去,冲里面大声喊:“里面有人吗?”
蒯乐
“里面有人吗?”我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是一个叔叔的声音。我舔舔干燥的嘴唇,吃力地向外喊着:“叔叔,里面有人,里面很多人。”
真的不知道被埋在下面多少天了,我只知道,我很疼,全身都疼,我也很饿。前几天我饿的时候,老师让我喝她的乳汁,她刚刚生完孩子。我起初不好意思,老师用命令式的语气让我喝,她对我说,一点要保持体力,那样才能活着出去。我知道我是幸福的,因为在这个时候我能喝到老师的乳汁,其他同学他们吃什么呢?在他们呻吟声越来越小的时候,我和老师就大声地带领着他们读那样几句话:“Wearestrong,wearethefuture,wewanttolive!”
可是老师也渐渐低下声音,我知道她也很饿,我看见她睁大着眼睛,努力地不让自己闭上眼睛。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是一个男子汉,我鼓励着老师,要她挺下去,我拼命地吮吸老师的乳汁,然后一遍遍大声对老师和同学们说:“Wearestrong,wearethefuture,wewanttolive!”
在老师乳房要干涸的时候,我终于听见外面有人喊:“里面有人吗?”在我大声回应的时候,我看见老师的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泪水在她那原来很漂亮现在却是满是灰尘的脸上滑落,然后,她慢慢闭上眼睛。
魏仁旻
里面有人,里面真有人!我的心怦怦跳动起来,我小心翼翼地撬着预制板,和战友们搬开上面的杂物,我大声地对里面喊:“孩子,撑着,叔叔来了,解放军叔叔来了!”在我们刚刚搬开一块大的预制板时,余震又来了,地晃动起来。转眼间,我们刚才撬开的缝隙又被掩合住,一个战友拉住我把我往外面拽,我愤怒了,我转身给了他一拳,冲他咆哮着:“你为什么拽我?”他也大声对我吼着,指着我们的上面,一座小楼开始倾斜,他迅速地把我拉出废墟,顷刻间废墟又坍塌。我顾不上那么多,我又向里面冲去,被战友们拉了回来,我重重地跪倒在地:“你们让我再去救人,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人!我还能再救!”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头,流着眼泪。
艾雪紫
耳边又传来一声巨响,这声巨响震醒了我。眼前一片漆黑,感觉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压着我,我伸出手摸了摸,是一个人,他的背上有一块疑是预制板的东西。我奋力地推开那块东西,好久我才发现,是蒯乐,蒯乐压在我的身上。我摸摸他的心口,还好,还在跳动。我喊着他的名字,很久很久,他才说话:“老师,您没事吧?”
“老师没事,你怎么了?”
孩子断断续续地说:“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有人问里面有没有人,我才回答了他,地又晃了,那个预制板要砸向您,我没办法拉开您,我只好给您挡住了。”
我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很堵很堵,眼泪再次不自觉地滴落,我轻声嗔怪着他:“傻孩子……”然后把他紧紧搂在我的怀里,孩子又说:“老师,您别抱我,我疼。再说我是男子汉,我不能让您抱!”
听完他最后一句话,我不禁“噗嗤”笑了,“傻孩子,还忌讳这个,别羞,让老师抱着你。”
孩子点点头说:“等我们出去后,您千万别告诉别人,您抱过我。”
“嗯,老师不说,老师不说!”
魏仁旻
疯狂的大地终于停止了折腾,我们再次向废墟冲去,又再次进行我们的工作。挖、刨、撬,一点点打开生命之路。终于看见一个孩子的身体,等我们奋力把他搬出来时,我们才发现孩子已经停止了呼吸,我们用一块遮雨布轻轻盖在他的身体上,再转身,再次我们的工作。挖、刨、撬,这次我们见到了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紧紧相拥着,我们把他们抬了出来,孩子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嘴里说着什么,我把耳朵贴近他的嘴边,听见他说:“老师,我们出来了,我看见石榴红了。”
我转身抬他前进时,我忽然发现,我的身边一棵石榴树上挂满了石榴,鲜红鲜红的挂着。
蒯乐
我看见了,看见了解放军叔叔抬着我向前跑着,他们是要送我去医院吧,在原来的学校的小路上我看见了石榴熟了,正绽开嘴边笑着。忽然我感觉我的身子很轻很轻,模糊中,我看见老师向我走来,然后我们慢慢升上天空,轻轻地伴着白云,我和老师飞向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