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莲

（一）

“爸，妈快去看看吧，可莲过去了。”天还没有亮，王家大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敲门的正是王家的女婿吴天良。他刚才所说的可莲是他的老婆，是王家唯一的一个女儿，她有三个哥哥分别叫可喜、可贺、可望，都已成家另过。

敲门声、喊话声在凌晨显得特别清脆。紧接着杂乱的狗叫声彻底打破了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的沉寂。周围几户人家的大人都开灯穿衣到外边探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孩子们都躲进被窝里不敢探出头。整个村庄被恐慌的气氛所笼罩。

（二）

可莲是王家的独女，自小长得就十分出众，有山里女孩儿的特点：眼眸明亮、皮肤白皙，还浑身透着一股城里女孩寻不到的灵秀气，就是看上去特别聪明伶俐的那种。按说，王家人应该对这个宝贝女儿宠爱有加，可事实却恰恰相反，父母都不怎么喜欢她。致使小学刚毕业的她就遭受了辍学的命运，尽管她的学习成绩很不错。可莲辍学还有其它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家里确实很穷，支付不起学费；另一方面原因是受当时农村的老传统、旧思想的束缚，认为女孩子将来总得嫁到别人家，书念得再好将来也是为别人家效力。基于这几个因素，可莲早早辍学就不足为奇了。

辍学那年可莲刚满十二岁。起初，可莲听妈妈说：“你爸爸说了，咱家没钱供你上学了，你大哥又要结婚盖房子。哪儿都要花钱，你就在家下地挣工分吧！”可莲听了这话，满脸不高兴地说：“妈，你就和爸说说，让我把中学读完吧。再说我才十二岁，能挣到啥工分？”妈妈不耐烦地说：“要说你自己去说，你爸定下来的事你啥时见更改过？”可莲委屈得眼泪在眼眶直打转，硬是没掉下来。就这样，可莲辍学在家帮了父母不少忙。虽说没挣多少工分，但也的确为这个家减轻了不少负担，可是从此以后，可莲变得孤僻、沉默寡言了，再也找不到以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可莲了。

（三）

转眼六年时间就过去了。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真是不假，年满十八岁的可莲出落得亭亭玉立，俨然成了小村里最抢眼的一枝花。引来好几个媒婆到王家提亲，结果可莲的父亲却谁也不应。原来，可贺今年二十五岁了，由于天生的不太灵通，加上家庭条件不算好，所以至今对象还没有着落。他的意思就是实在说不上，就按照当地的习俗，用可莲去换。聪明的可莲大概也看出了父亲的心思，整天提心吊胆的，眼神都不敢正视父亲，生怕哪一天父亲把事情挑明。其实可莲的心里早就有了意中人，他是本村李家的小伙子，叫李帅。长得十分俊朗，大可莲一岁，中学毕业，现在在城里打工。李帅人本分，又会说话，深得老板的赏识。两个人自由恋爱已经有一年多了，感情非常好，郎才女貌，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正当两人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时，可莲先前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天吃过晚饭，父亲便把可莲叫到他的房间，面无表情地说：“你也不小了，不能看着你二哥娶不到媳妇，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你就给你二哥换一个吧！”听那口气，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可莲呆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父亲的脾气，任自己怎么说都无济于事。她小脸涨得通红就是一言不发。父亲以为她答应了，就让她回自己房间睡了，

第二天早上，全家人都围坐在餐桌旁准备吃饭，唯独少了可莲一个人。母亲急忙跑去可莲房间去看，这才发现女儿安静地躺在房间里人事不省，枕巾湿了一大片，身边有一张笔渍未干的信纸。全家人赶忙七手八脚地把可莲送到医院抢救。也许是命不该绝吧，可莲奇迹般地醒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别逼我，死也不换亲！”母亲看着从生死线上抢回来的女儿，也忍不住流下了疼惜的眼泪。

原来昨晚可莲回房间后，越想越绝望。一个人偷偷哭了大半夜，眼看天快亮了，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想死的念头。起身开灯找出纸笔，声泪俱下地给李帅写了一封绝笔信，然后就绝望地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幸亏抢救及时，总算捡回一条小命。经过这惊心动魄的一场，出院回家后，谁也没提换亲这件事，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

日子久了，父亲对换亲这件事还是没死心，竟然想出了一个让可莲怎么也想不到的主意。那天可莲刚从外边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把脸，可贺就把她堵在了屋里，不由分说就给可莲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好妹妹，你就答应给哥换媳妇吧！哥不会忘了你的。”可贺这突然的举动，着实让可莲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望着老实、可怜巴巴的可贺，可莲的心软了。不由自主地伸手扶起了二哥，含泪点了点头。

（四）

换亲的这家也是本村姓吴的，就是吴天良家。吴家家境清贫，有两子一女，吴天良是最小的一个，比可莲整整大了六岁。吴天良本人相貌平平，个头不高，说话还有点结巴，越着急越说不出话来。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好赌博。都在一个村里长大，可莲当然也比较了解他。心里虽然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谁叫自己答应二哥了呢，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吴天良可高兴坏了，村里的一枝花竟然做了自己的婆娘，整日笑得合不拢嘴的。村里人都说一枝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李帅得知可莲将要与吴天良结婚的消息，也无心工作，悻悻请假回家。李帅于可莲结婚的先一天回家。当天晚上，两人相约见面。二人未曾说话便相拥而泣，互诉衷肠。可莲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李帅说了一遍，言明了自己的无奈，最后还是博得了李帅的谅解。经过大半夜的长谈，可莲在李帅的祝福声中恋恋不舍地回到家里。奇怪的是，通过和李帅交谈，可莲的心情似乎轻松了许多。

结婚那天，自然是热闹异常。你想啊，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就有两户办喜事，想不热闹都难。宴席上，从未碰过酒的可莲也苦笑着频频敬酒。喝得本就娇嫩的粉脸愈加妩媚动人、娇艳欲滴。等到酒过三巡、饭过五味，亲朋好友相继离去时，新郎官吴天良自然是醉如烂泥，被人搀扶进洞房。夫妻二人就这样在醉酒中度过了良宵美景。

接下来的日子，每当吴天良想要亲热时，可莲就找各种借口婉拒，弄得吴天良也拿她没有办法。眼看蜜月过了十天，可莲也没有接受他的意思。这可急坏了吴天良，整天愁眉不展、唉声叹气。机会终于来了，这天可莲看上去心情不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吴天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使尽了浑身解数，献尽了殷勤，小嘴儿也像抹了蜜：“亲爱的莲－－莲儿，我知道你嫁－－嫁给我觉得委－－委屈，我发－－发誓，一辈子对－－对你好。”吴天良越是激动越结巴，憋得脸都涨得通红。吴天良的这招果然奏效，可莲的脸一阵泛红，眼睛微闭。吴天良乘机伸手将可莲揽入怀中。紧接着施云布雨，整个过程可莲显得非常被动。云雨过后，吴天良惊奇地发现，可莲默不作声，两腮却挂满了泪水。

时光如梭，转眼三年就过去了。可莲也为吴家生得一儿一女，分别叫宝玉、宝静。两个孩子都活泼可爱、招人喜欢，按说，一家人其乐融融，很是令人羡慕。但好景不长，吴天良赌瘾复发，整天沉迷其中。最后输掉家中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可莲为此劝过、闹过，都无济于事。赶上心情不好，还挨吴天良的毒打。就这样，可莲拉扯着一双儿女，艰难地在痛苦中煎熬。

（五）

村里有一个叫杏花的寡妇，闯入了可莲的生活。杏花比可莲大一岁，长得细皮嫩肉，个头高挑。性格开朗外向，给人泼辣的感觉。杏花的丈夫去年因病去世，只有三岁的女儿与她相依为命。自从丈夫过世，年轻寂寞的杏花便学会了打麻将，整天泡在麻将桌旁打发时光。她还常常将赌局设在自家。一来方便自己赌钱；二来可以从中捞取额外收入作赌资。一来二去，赌徒吴天良便与杏花混得很熟。恰在这个时候，吴天良通过亲戚介绍，进了一个学校的后勤做了采购员，要知道，在当时这可是个肥差。每次采购回来，吴天良都讨好地买回许多杏花喜欢的东西。杏花本来就寂寞难耐，当然需要这样一个人。所以顺理成章地，两个人的关系就发展到那种程度了，经常在一起鬼混。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是纸包不住火，这件丑事最终还是让可莲察觉了。可莲不知用什么方法去阻止他们来往，整天闷闷不乐、郁郁寡欢。日子久了，抑郁成疾，精神恍惚，常常哭笑难以自控。

一天晚上，吴天良回家睡觉，见可莲没有入睡，便想与之行房事。可莲本能地将他一把推开，说："别碰我，嫌你脏，要是不离开那骚女人永远别想碰我！”吴天良听后自然恼羞成怒，将可莲暴打一顿。可莲自此一病不起。吴天良看着卧床不起的可莲，心里滋生了一个罪恶的念头。

吴天良把伺机害死可莲，再与杏花结合的想法对杏花一说，杏花自然同意，只是担心事情会败露。吴天良安慰地说：“你就放心吧！我都想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又是一个月高风清的夜晚，可莲吃过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宝玉和宝静也依偎在妈妈身边沉沉入睡。吴天良心神不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盘算着，不知什么原因，迟迟没有下手。眼看快凌晨三点了，他略迟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可莲跟前，用眼睛瞥了一下两个熟睡的孩子，伸出了罪恶的黑手。睡梦中的可莲就这样生生地被她的丈夫掐死了，没来得及反抗和挣扎。吴天良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现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这才跑去可莲娘家报丧，也就出现了文章开头那一幕。

（六）

等到王家人纷纷涌入吴天良家中时，可莲早已气绝身亡了。吴天良假装伤心欲绝、痛哭流涕。一边劝阻众人靠近可莲，一边让人拿来早就准备好的黄缎布将可莲罩住。人算不如天算，他的举动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可莲的母亲无意间发现了她脖子上酷似掐痕的红印。当抬头看吴天良时，吴天良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可莲的母亲联想到平时吴天良的所作所为，心里顿时起了疑心，便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大家听。

王家人闻言，都凑上去查看可莲脖子上的伤痕，等缓过神来再找吴天良时，早已踪影皆无。原来，吴天良见事已败露，逃生的本能驱使他溜之大吉了。王家人赶紧报案，命案一时轰动了偏僻的小山村。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吴天良很快归案。审问之下，吴天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当然，杏花也是帮凶，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事后，村里的“秀才”还专门为可莲夫妇赋诗：

可莲可怜真可怜，

悲惨一生苦贯穿。

空叹徒有莲花颜，

纵使聪颖亦枉然。

换亲换进深泥潭，

嫁个天良恨意添。

挨打受气苦难言，

可莲含恨赴黄泉。

天良天良丧天良，

吃喝嫖赌全在行。

游手好闲负心郎，

漠视贤妻伴身旁。

私通杏花倒温床，

鬼迷心窍良心藏。

亲手扼杀美婆娘，

天理难容入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