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
作者文字娴熟,语言很美,可见文字功底不弱。稍显不足的是,过多追求细节词语的精致,显得情节开展迂缓,作为小说的话,阅读效果稍欠佳,如精简些会更好。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若有幸可与你执手,我又何必在乎那些琐碎。
——题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倘若你不说,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不是么!”凌小凡的样子像被人捅了一刀。眼前的女孩臻首微垂,颤抖着身子,无语凝噎。是,倘我不言,我们一如既往。可是,可是我不能欺骗你,我如何能欺骗我最爱的人?
她的心是江南易碎的瓷,破碎虚空,爬满斑斓凉意。“小蝶对不起。我真的,没法接受女友是非处。你也很好,只是我天生有那情结。”小蝶不语,樱唇咬破。然而他的背影六月飞雪,再不许诺七月七的晴。她噙泪目送他斑驳的影,便知此去经年,即使再见的温柔,也觅不着拥抱的理由。
他们的爱从两片落叶相识开始。那是夏末的最后一个夜,图书馆人去楼空。他在读纳兰的诗,她在品安意如的文,俱是身心投入,遗忘时间。若说读书忘我也是缘,那么彼此缘分真匪浅。师长也似有意成全,留了深处夜读的人,锁门而去。时光荏苒,两人终发现情况。面面相觑先一愣,又不约而同笑了。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对着漫天星辰,聆听对方的心跳,便好似书中意境。人生若只如初见,那夜的她手捧着《陌上花开缓缓归》驻足天台,蓝色长裙随风曼舞,宛若空谷幽兰。他说,我没见过像你那么美丽的女孩。她双颊晕红,只浅浅地笑。仰望夜幕,人心也被繁星光华洗得开阔空明。他们同样喜欢诗,喜欢星光,喜欢只有心跳的静谧。他们望着对方,就像千年前旧相识。谈论过去,便如知己倾怀。于是相爱。
小蝶是辩论社的社长,凌小凡是文学社社长。自二人相恋,两社联谊便极多。社员常笑谈,若将辩论社和文学社合了多好,那样社长们就可顺带拜堂入洞房啦。凌小凡听了口中叱人多事,心花怒放。小蝶则每每不语,悄悄抬眼望他,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渐渐的,二人也不避嫌了。琴棋书画,晓风残月,携手游园,对酒当歌。浪漫之处,仿佛小说情节。
他们之间总有许多小感动。一回在自习室写字,凌小凡总朝窗外看。小蝶视线也不由往外望,问,你为什么老喜欢看窗外。凌小凡莞尔一笑,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也跟着看呀。小蝶顿时无语。还有次上课说话不小心被老师发现,老师故意刁难让小蝶起身回答问题,她自然答不出。老师便阴笑着指身旁的课代表回答,凌小凡潇洒地一笑,冒出一句,我也不知道。明知答案,却仍装作不知,这对金童玉女便在同学艳羡的目光下站到了下课。更有一回四川发生地震,凌小凡凑到她耳垂边吹气,如果有天这也地震,或许我们会死在一起哦。身旁的政治课代表耳尖,不由大怒着用四书五经斥责他的不仁不义。然而小蝶却听出了曲中意,躲在旁边捂嘴偷笑……
席慕容说过,当太阳下山的时候,你会发现曾经和你一起人将慢慢离你远去。
美好的事物总是刹那芳华。朝露昙花,凋谢了一地落红。凌小凡一直以为小蝶是幽谷里的兰花,是那么清纯美丽不可方物。可便在那一日,小蝶泣不成声地告诉他所有的心事。他这才明白,不是拥有清纯笑容的女孩就真白璧无瑕。她早已不是处子,她将她最美好的贞洁交给了一个叫叶鸿的男孩。然而将《诗经》作《圣经》的凌小凡骨子里是那么得传统,又怎能容忍。凌小凡听到真相想起的第一句话就是曾在网络上看到的:女人永远都忘不了给她初夜的男人。心碎成片。
不管怎样,小蝶还是站在他面前讲完了她和叶鸿的故事。
那是初三毕业,被风吹过的夏天。邻家有女初长成。豆蔻年华,她的容貌日益清秀,身姿绰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住宅区许多男孩蜂拥而上,叶鸿也是其中一个。但他是最低调的一个,每次见许多倾慕者对小蝶大献殷勤他总会露出一丝清冷不屑的笑。那时院子里开满了粉红鲜嫩的桃花,馥郁满庭,每日小蝶都喜欢坐在庭中的石案前读书。而每次叶鸿都倚靠在不远处的长廊下。他读的是人。他喜欢凝望,思考。他愿意猜她每一天的心事。可是猜到了也不找她说,只是默默望着她,用眼神询问她。
小蝶自然也发觉了,她对这个安静的男生逐渐好奇。直到有天,终于忍不住主动走到他面前,轻声问,喂,你总看我,难道不腻么。叶鸿仿佛知道她会来问,淡淡笑,若腻了我便会说。若不腻,你可不可以就让我这样永远看下去?小蝶檀口翕张,心中如小鹿乱撞,嘴里忍不住啐道,那怎么行。你又不是我的谁!话说间已逃开一丈远。上来就单刀直入,小蝶有种冷不防被偷袭的感觉。叶鸿也不多说,嘴里哼着孤单清冷的曲调,眼中透着这个年龄少有的成熟。
虽然彼此不再说话,但后来的日子里两人都喜欢刻意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每次都隔着一段距离,心里却都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当一个人成了另一个人的习惯,那么在一起只是迟早。那天小蝶躲在树林下的河水旁和表妹嬉戏,谁知她一不小心跌入水中,表妹惊得大声啼哭。英雄救美,叶鸿等了那么久,或许就在等这么一天。拖上岸时,她双眸紧闭,口中不断有水呛出。叶鸿想也没想,低头吻落。确切说,那叫人工呼吸。尽管在半昏迷中,小蝶仍然觉察到粉唇上传来的被电流击中的酥麻。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竟那么贪恋这种咸中带着微甜的感觉。虽然能睁眼,却还是假装闭起。耳边是叶鸿温柔的呼唤,小蝶你怎么样,好点了么。她用眼缝看到此时叶鸿紧张的神情,心里美滋滋的。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原来,我是喜欢他的。
用古龙的话说,一个正常的男子和一个正常的女子相爱的时候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就连亚当夏娃,纵愿放弃美如仙境的伊甸园都忍不住偷食禁果,他们又怎能忍住。于是,他们在一个令桃花都羞赧的夜自然而然发生了该发生的事。那一夜,小蝶的眸子亮如星辰,偎在他的怀里吃吃地问,鸿,你会爱我一辈子么。叶鸿俯身亲吻她长长的睫毛,温柔地答,会的我这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个。小蝶轻笑着蜷缩起身子,像只可爱的波斯猫。
天若有情天亦老。可惜初恋就像白雪公主手中鲜美红苹果,第一口沁人心脾,接下来净是蔓延全身血液的黑色毒素。终有一天,他变心了。小蝶至今都不明白男人为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走的一刻,斜阳残照,沧海如暮。小蝶只觉耳朵嗡嗡作响,模糊听他说道,对不起小蝶。我将去很远的地方念书,分了吧。
分手么,你说过你一辈子只喜欢我一个的。她没有开口,心如刀绞。于是叶鸿走了,就这般不负责任地离去。剩下形单影只的人暮色中茕茕孑立,蓝色的裙摆在夕阳的水波里泛起阵阵涟漪。
小蝶讲的故事完了。同时,凌小凡和她的感情也完了。
一切的一切,因为小蝶的失身,也因为她的天真。
再见面,已是一年后学校举办的辩论大赛。文学社和辩论社各出四人,辩论的主题很敏感:处女和非处女是否对爱情有影响。作为正方四辩的文学社社长凌小凡将带领一群男生和小蝶率领的反方辩论社女生展开大战。
低眉垂目,整场辩论赛只听到双方一辩二辩的声音。凌小凡和小蝶出奇冷清的俯首做着笔记。
场中,小蝶身边的二辩大声道:“请问正方,若没有那些不负责任的男人又哪里来的非处,你们凭什么审视罪人一样对待她们?”正方二辩义正言辞严:“你把你的失去贞操,归罪于男人,那你让裤子找谁说理去啊,裤子也可以说,没有人用我,我会脏吗.”反方笑道:“当今社会的男子也没几个是处子,凭什么要求女子守身如玉?”“呵呵,按你的逻辑,那女嫁男又凭什么要求男方有车有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
场中论得火热,谁也未曾注意到小蝶越来越冷清的神情。她在那里,像一首无人问津的歌。凌小凡忍不住抬头瞧她,只觉眼前梦幻般闪过许多画面,一副副如水墨画里的纹氤氲开来。尽管这个地方有一百来人,但他觉得仿佛就他两。安安静静的,就好像初识在图书馆的那夜。时间缓缓流淌,终于到双方四辩做结案陈词。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小蝶和凌小凡。
小蝶起身,向所有人鞠了个躬,淡淡道,希望大家不要介意,今天我只想说出心中所思。非处的女生或许当初做得不对,但若真心为那个冲动悔改,而后一心一意爱一人难道不可以么?我便是这其中之一。小蝶虽然在对所有人说话,眼睛仍幽幽凝望凌小凡身侧。她哽咽道,其实不瞒大家我就犯过这种错,可是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弥补它。只因为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最爱的人不是那个夺走我初夜的人,而是……
说到此,小蝶满眼尽是闪烁的泪光,讲不出一句话了。全场一片静寂。听者不由唏嘘。凌小凡身子伏在了桌上,叫人瞧不见他的脸。这时主持人轻轻拍了拍小蝶的肩膀,示意她坐下,又望了望对面的凌小凡:“下面有请正方四辩进行结案陈词。”
“不必了。我们认输。”凌小凡突然长身而起,一步步向小蝶走去。她见他步步靠近,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但见他目光中满是怜惜,抹了抹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傻丫头不哭。或许男人真的应该更有胸襟。什么处与非处的争论都是爱情路上的荆棘。我们闯过了,真心爱,便依旧在一起。若有幸可与你执手,我又何必在乎那些琐碎?”
小蝶被他深情的表白了吓了一跳,愣在原地。还未及反应,忽然腰间一紧,娇弱的身子被箍在凌小凡的胸膛。熟悉的温度传到她身心每一个角落。双手也不禁环住了他的腰。从相拥的一瞬起,他们才知道,原来彼此从未分离。此时两人觉得眼前一阵朦胧,耳畔回荡起他们在一起常听的歌——《长相守》:
踏破繁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不再孤独。吻过江南桃花,烟雨楼台何人听丝竹。怕是爱了多少,恨了多少只闻笛声哭。能有多少人知道,那断肠毒药名叫相思苦。
马蹄声声,不见莲花开落,红粉印青竹。女子含着泪,听合欢鸟唱,守着不老树。怕是缘也忘了,人也散了到头一场空。还有多少蝴蝶纷飞大雁忘归途。
长相守,那是青鸟落泪满楼听风雨。空长叹,丝绢鸳鸯绣落一点点死去。不想恨,是什么箫声望着我可惜。书生说,若是有缘我们下半生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