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

栩栩 短篇 红粉蓝颜 2012-05-07 08:3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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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样的爱情,却又不像是爱情。这样的伤害,淡淡的,依旧伤害人。哭了,伤了,心痛了。故事那么真,那么痛,那么累。心若凉,烟花多三月。问好作者!

在秋凉的黄昏中,阿玉挺着半个地球似的肚子,衣服虽有些宽大,那半圆型的地方却依旧把那撑的紧紧的,暗黄的衣服和那消瘦的脸庞在夕阳下衬托出满满的疲惫与无奈。我低头无意中瞧见她那双薄薄紧贴在地面上的拖鞋,鞋跟已经被磨损的掉了一个角,走起路时那鞋龙脊骨好像随时都会散落于地一样,心不由的往外涌出一股寒酸的凄楚与痛惜来。

“艳,你能借我几百块钱吗?”阿玉用食指从鼻梁正中把那副苍白透明的眼镜往上顶了一下,我发现她的嘴唇上下微微地启动了一下,声音低息柔软却清晰地从唇齿间流露出来,虽然是黄昏的光折射在我与她距离间,而我却分明发现她的眼角有了几条鱼尾纹。这就是将近三十岁快做母亲的女子向一个二十岁未满的女孩见面礼吗?我讪讪地微笑起来,好像眼前的人是那样的熟悉又是这样的陌生。“怎么了?”我疑问,心里不知是喜是忧。“我想把孩子去打掉,可是他还没发工资,我们没钱……”阿玉的话如爆竹噼哩叭啦的震出来。“是黎小军的吗?”“不是,是阿华的”“阿华?”我心头一热,像炸开锅的蚂蚁。“那黎小军呢?”我急忙掩饰内心的荒凉与刺痛。“不知道,反正失踪后再也找不着他了。”思索的回答中瞬间表露出一副大度、从容、淡定的表情,那双眼充满希望的等候我的答案。“可是都这样了,你还去打掉。不怕吗?”“怕也没办法,现在我们卖书的生意又没法做,没人买啊!街上冷冷清清的几个人,连看都不看一眼我那些书”阿玉目光呆滞地望着贴在墙上的那块招工牌忧郁的说道。望着眼前这位曾成熟、优雅,彼此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如此落寞的样子,让我突然间觉得未来的生活和爱情莫名的笼罩在阴暗的一角,像这黄昏的冷瑟与惊寒,披满这迷茫的星云月雾。起风了,秋的色彩永远是这么苍白,正如我一颗彷徨的心在痛恨与爱怜之间挣扎。为什么自己日夜的思念换来一个可笑的结局,明明心很痛,却还要掩饰。“你怎么了?”阿玉撩起那缕被风吹在嘴角的发髻轻轻地搁在耳后像在偷窥我的内心。“没,没什么……”我从挎包里翻出几张人民币递给她。“这包你还在用”阿玉的眼神瞬间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与欣慰的甜蜜。“是啊,这是你送给我的嘛!”我看得出她有许些感动。好久没有在一起了,许多的话题像被这巨大的改变沉重的挤压在某个世纪。

记忆里依旧渗透着那双明亮而深邃的眸子,心又开始怦然心跳。一段段回忆开始从黄昏的底部像鱼一样在暗暗的云层中遨游而来。“我会看手相,我帮你看看”阿华深情地拉过我的手说道,我却矜持地把手抽回来。“你帮我看会书摊,我去做饭,要不你去帮我做饭”他拿着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说道,我拒接了。“我去借辆自行车,你和我一起去静美购书吧!”一会儿他果真把一辆自行车推到我的眼前,而后来过十字路口时,我却逃之夭夭,回来时不小心绊倒倒,把车摔坏了,修好后已是傍晚了。还车给他时他却什么也没说,那张英俊的脸总是那么的宁静与安详,使我难以琢磨。“这是什么?”他捡起别人写给我的情书问,我一把夺过来急切的放回口袋。后来我们竟然无法可谈了,他闭上眼睛直直地躺下,周围的书狠狠地包围着我们,我顺手拿着书乱翻,翻出我一心湖的尴尬,呼吸窒息。他闭上眼睛似乎真的睡着了。他离我是这么的近,这么的近,让我感觉像是在梦中。我突然发现在楼梯的最后拐弯的木板上有一棵青翠欲滴的万年青,它的叶盛大地展开在这满楼的书丛中,还有我们的安静里。再次去他的租房,真切的为他做了件事,其实我没准备的,因为我根本不懂得他需要我做什么,但他的手受伤了,碰不得水。我有些心痛,没办法我只好拿着桶和盆子帮他洗衣服。这一刻我却感觉很开心很开心。这时,阿华那个卖杂货的老乡--阿雄来了。“你干嘛对他好?”阿雄趁阿华去楼上沿台晾衣服时这样问我,我无语,但我笑了,莫名的笑着,心里感觉盛满了阳光。快乐就好,我从来没有往更深的一层去理解男女之间接触久了次数多了便会产生那种叫作爱情的东西来,但别人说我和阿华是在恋爱,恋爱是什么我不懂,或许是我不相信,因为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有更亲密的举动,我甚至连他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年龄,他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他连我的名字都不曾叫过,或许连我真正叫什么名字他也不清楚。或许这些根本不重要,那重要的又是什么呢?我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我发现自己真的是喜欢上他了,有种望穿秋水,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可我还是矜持着。

我去了电子厂工作,阿玉却依旧寻找着希望的彼岸,用阿玉的话说我的工资实在是太低,还不够买件冬天的衣服,我知道她是大专文凭,又戴副眼镜,找起工作来肯定胜过自己,有许多地方她都坚决不去,她说“大柴小用”了,不划算。没有了生活费,钱多钱少不是问题,我只好先解决吃住问题了。我去电子厂面试时,阿华知道了,他踩着自行车在工厂外等了我半天。面试也不简单,填张表格用去我一大半时间,还要找人事部的签收,等那人事部小姐又等了大半天,还在写字楼里被审视了一阵子,搞得我昏头转向,弄得像是要出国似的。好不容易退到厂外,我却看见阿华还痴痴的在等我,这一刻我感动万分,一阵涟漪从车轮齿圈圈蔓延而至。

正是九月,九月的风光,九月里的自己就像九月的绉菊突然情犊初开了,难以释怀的是沉淀在我心中唯一的那份思念与牵挂,月光下,我感觉我的目光和阿华的目光相拥了,灵魂紧紧地缠绕出一朵美丽的荷花。然而每每单独在一起时,我却总是惊慌失措。那炙热的目光像在挖掘我的心思,那一丝火辣辣的光,又灿若繁星似的从远山的蕉岭垂直而来,紧接着便我是羞涩的回避。我发现当一个人走进我的世界时,感觉是那样的激动,痛苦与甜蜜。我渴盼着它是存在的,它是真实的,更希望能被对方知道,或者可以被对方感受到的,但它不需要言语就可以领会到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正是这样的默契。我们见面没有太多的言语,我经常是以来借书,来还书和他见面的。我发现即使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们还是会在另一个地方不期而遇的。“你把……”阿华一边装书一边对我说。“嗯!”我其实根本没听见他对我说什么来的,见我无动静,他又重复了两次,不知是他声音太小,还是我过于紧张。我还是不知道他要我去做什么,后来他放开手中的书匆匆跑到楼上去,我却傻傻地站在门口,书本突然从夹板上哗哗的往下掉了来使我有些措手不及。他见状却依然是那样的平静,轻轻地从地上捡起书再轻轻地放回原来的地方,那举止是那样的平稳,安详,端正,娴熟。让我有些入迷,和刻骨的眷恋。

我已有一段日子没有去那潮湿的地方了,那个我和阿玉的“家”,我觉得那房子被几棵荔枝树深深的笼罩着,失去了阳光,很是昏暗,还有一些让我讨厌的虫子爬在我们的屋檐下,那铁的门和铁的窗是生了绣的,那开门的声音都让我觉得逆耳。可是那里毕竟留着我的一段回忆和珍贵的友谊。我觉得我是幸运的,独在异乡我却并不孤单,我已经忘了是怎样认识阿玉的了,但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找不到地方住宿时,是阿玉带着我把他哥哥的床“霸占”了,她哥哥睡地板,我们三人就是这样挤在一个小房间度过了一段时间,后来阿玉的嫂子从老家里回来了,他哥哥只好“放血”为我们租下了这个房子。星期天了我准备回去看看,阳光很明媚,此刻心情也是无比的舒畅,穿过荔枝林,一路想着阿玉那家伙到底在不在呢,想着想着就到了。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玉树临风的男孩从房子内走出来,手里拿着水杯正要漱口,我猛然吓了一大跳:莫非阿玉走了。“小军,我们今天吃什么早餐呢?”屋里传来阿玉的声音。让我有些莫名其妙。第一次见到黎小军,阿玉竟让我有些为难。“快叫姐夫,叫姐夫”阿玉对我不依不饶。我叫不出来,被啜使了许多次才羞涩地喊了一声,声音没有滑味,是淡淡的有些牵强。阿玉的脸却随即如笑开的花朵一样灿烂起来,很是幸福的样子,她的微笑在荔枝树上的绿叶尖上随风飘落,一层一层往外张扬,是那么的明晰,又是那么的朦胧。我仿若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夹杂在这浪漫的中央。黎小军搂着阿玉的腰在我眼前恍惚着。我多少感到有些不适,心却无比宁静。或许爱情之花就应当如眼前的这幅画,应是达到这种如胶似漆,瓜熟蒂落的地步才算真正的完美,我想它是不需要时间与距离来间量的。而我又觉得女子对爱应当要含蓄一些,不能随便,不能糊涂,更不能超出某些过份的行为与举止,可我不明了以往对爱情冷漠如斯的阿玉此刻躺在爱情的怀里是这么的痴醉,飘然。也许是我太过于沉默保守与内向罢了。我竟有些卑微地隐藏自己的内心世界,当阿玉问我是否喜欢上了阿华时,我违心的说,没有,是真的没有,假话落定。那一刻,我如一团木棉花,纠心地浓缩着羽翼的洁白,颤抖地撕毁那双温暖的目光与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岁月如流水,时光荏苒,一个月一眨眼的功夫就过了。“今晚我早点收档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阿华的言语中有股甘甜般的弦音,如那汩汩流淌的清泉滑过我的心田。我并无言语,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然而一场雨滂沱而下,浇熄了我的等候,销毁了我们的约定,我想正因为这场雨它使我忧忧寡欢,使我极度的惆怅,我失魂落魄的撑着雨伞徘徊在霓虹街道上。第二天,街道涨水了,抬头仰望天空却是风光霁月的明净,我失落的心顿时飘出一朵明净的粉玫瑰,娇嫩地绽开在远方。

不久后,阿玉开始心如火焚的在找那个我仅见过一次面的黎小军。黎小军突然的失踪让我惊讶不小,问遍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消声若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我不禁寒颤。我手里拿着书和平时去时的心情一样是浪花般的激涌流动着,可是那里却换了新的主人,我不知道还要不要把书放回去,想了很久,我转身离开了,我也想像阿玉一样疯狂的去找他,可是我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呢?许多次,我在等他经过我的身边,像往常一样和自己不期而遇,即使说不上一句话,我也心满意足。其实我还是可以找到他的,至少可以问到他在何处,可我毕竟没那个勇气。书成了我那段感情的唯一见证,那书中的白纸黑字间深深地刻画出一山的孤独,音容消逝。回忆就像星星闪烁在黯然的夜空之中。我与阿玉不同的经历却是以同样的方式结束了这叫爱情的东西,只是我的轻些,轻的无法掂量,轻的无法认同,无法辨别,无法不去思索。累积在我心口就要释放出来声音是被黎小军和他的离开扼杀了,禁锢了。

“阿华要我告诉你他去深圳——塘厦了”阿雄有些结舌的对我说道,我瞟秒之间发现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不自在。我以为他还有后话,就安静的等着,可他却迅速的走掉了。我虽有些失望,但重复又重复着那句话后我却感觉出无限的幸福与甜蜜在一点一点往内心里存取。后来我和阿雄还见过几次面,而寥寥言语中并未提及到有关阿华的消息了。我几乎要崩溃了,差点忍不住就要问阿华的呼机号码,阿华他到底在塘厦哪里,甚至想无所顾忌的把一池的相思之苦涩涩的倒出来,而到最后我实在是放不下我的自尊,其实是我一直在等,等他的出现,等他和我说情人之间说的字,哪怕一句也好,我知道他会出现,我是这么的自信,可如今我发现我只不过是戏里的一个陪衬而已。

第一次见到那所谓的爱情,从阳光的底部谢了!爱情就像到处流浪的脚步,过了一站,剩下的仅是风一般的感觉。写于2011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