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空

你在我的眼前悲伤

池小曼 短篇 红粉蓝颜 2012-05-05 19:29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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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令人心痛又心酸的故事。纠结中,不知道到底是谁出了错,是那个残忍的父亲,还是那个曾经笑着的女孩?!生活本来就是七彩的,有白就有黑,有快乐就会有伤痛,但自我折磨总中不好的。

踢掉拖鞋,打开电灯,奔上楼梯,直击电脑。一股欣喜感油然而生,却又在触碰到鼠标的一瞬间坍塌。即使是上了电脑,还是觉着无趣。

正当无聊的我吃着无聊的香肠看着无聊的电视剧时,QQ的滴滴声想起——宁洣。我微微一震,感到心里某个地方顿了下。“我想你了,来我家,好吗?”甚是无厘头的开场白。说实话,像我这般懒惰之人,对于无目的的串门多少是有些厌恶的。

但我还是没出息的出了门。马路十分静谧。我想如果此刻有只鬼飘过,我约莫也能知道。噢,请原谅我总这样没营养的胡想。

不用几步便到达她家,金黄色泽的门板。我抬起手轻扣了几下,叫道:“宁洣,我到了。”可惜,回答我的只有黑暗。

我抬起头看向四周,黑暗是个好东西。将你包围在其中,却又不会吞噬你。但我依然稍稍有些害怕——我,一个正直青春年华的少女,站在无人的大街旁,一脸无害样。无论是猥琐的大叔,还是一只未经人世的大灰狼,都能将我轻易消灭。

过了许久都不见宁洣踪影,我开始愠怒起来,思考着待会该怎么诘责她才是最痛快人心的。当室内响起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我暗暗奸笑,脑子始终盘旋着那几句“经典”的话。

“啪”的一声,门开了。我正欲开口,就看见她一副狼狈样——凌乱不堪的头发披散着,呆滞空洞的眼睛半眯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紧抿着。她机械般的转向我,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容道:“夏艾。”

那一刻我真的想把自己的脑子给拧下来,用手好好的修理修理它。我知道我是在责怪自己的,责怪自己不懂世事的小脾气。她该是又同她爸吵架了。

我要哄她开心,我想。要不讲个鬼故事,要不讲个笑话,还是讲讲我的糗事?我犹豫着。可她却已经没有精力看我耍宝——而是直挺挺的向我倒来。

我被吓坏了,真的。纵使我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却始终无法将它与这庸俗的韩剧情节结合在一起。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我往后退了一小步。很自然的,她的身子迅速滑落,脑子磕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嘭”的一声。

我愣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下。良久,才意识到这不是八点档的肥皂剧,也不是你侬我侬的小说集,她就这样躺在地上,如同一具被腐蚀成空的尸体。亲爱的宁洣,你是否在用沉默控诉我的愚昧?

我迅速的蹲下去,试图将她拉起来。“宁洣,你快醒醒,我力气不够大。”她终究是未能回答我,放肆的冷风如同凌厉的菜刀来回的刮了我好几个巴掌。我使出全力拉住她的手臂,却又怕伤到她。不得已之际,只能又把她轻轻的放在地上,我显得手足无措。“有没有人,帮帮我?”哀求的声音如同一把迟钝的小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却无人回应。

这辈子我最怕的就是被熟知的人看到我的糗样,可在我人生最狼狈的这一刻,我几近乞求着老天赐予我那样的一个人。许老天爷是讨厌临时抱佛脚的人,所以并未实现我这个短小的愿望。

宁洣,这个世界上你是不是只剩下我了?

无奈之际,我顶着传说中的潜力,蹲下身子,将她的手搭在我软弱的肩膀,扶着她无力的腰际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咬着牙艰难的跨了几步,才慢慢将她的放到椅子上坐好,然后凭借模糊的记忆,摸着黑走到桌前打开灯,幸好一如既往。

我极速走到她旁边,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

她苏醒过来,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紧紧的抱着自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又像是一头失去保护的小羊羔。

我有些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青梅”。因此我熟悉她的脾性胜过自己的,但从未见过她这般。我开始害怕,摇了摇她的手道:“宁洣,你怎么了?”她没有理我。后来我再想起来,觉得她一定是想男人想的入了迷,所以她可能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但那样的环境之下,我所能想到的只有“她必须说话”这愚蠢的五个字。

我加大摇她的手力:“宁洣,你说说话。”她仍是没有理我,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宁洣,哪怕你给我个小小的眼神,我都不会恐惧成这样,可你终究没有。你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泪如雨下?

我一把扣住她的肩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宁洣你说说话呀!你快跟我讲话啊!”见她还是没什么动静,我整个人立即就瘫在凳子上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最后,搂了搂自己的肩膀才慢慢的挤出几个字“你不说,我害怕。”我真怕,怕得要死。

你这个坏到极致的女人,每每出现都让我遍体鳞伤。可我却恨自己更甚。你说我是不是没用得令人烦躁?这个世上可能没有谁会比你更让我觉得自己无用。

终于你抬起你美到不可方物的手轻轻道:“夏艾,我冷。”

有时候我会莫名的感觉自己天生下来就是个奴隶的料,譬如现在。接到指令,就马上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用眼睛“搜刮”四处的可用之物,嘴巴里还不停念叨:“毯子毯子毯子,宁洣她冷她冷。”冷得约莫连睡觉都不会了。

略微空荡的房间内只有几张光秃秃的凳子与桌子,那一刻我真的想将它们劈开然后生火,不过还是碍于我微乎其微的力量。没办法,我紧紧的把她抱住。她未有惊讶,照旧将手举到空中,眼睛直直的看着它来回翻动。

我抱着她,眼泪唰唰的就流下来了。宁洣,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希望你好好的。我突然忆起儿童时代的我们拿着玉米棒坐在你家门口,数着星星唱《童话》。那时候我们还嫌乐趣不够,硬生生的将《童话》改成了方言版的,唱完后俩个人在原地“咯咯”的笑个不停。我又记起了尹汀。记起那天你与她笑着对我说:我们绝交吧。我竟然还傻傻的接了句为什么。你们非常郑重地说我脾气不好。从此以后,我便再也不问别人为什么。这些你都不知道,所以你可以任性的将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可是拜托你,就这样任性的幸福的活下去好不好?

不知怎么的,我开始恨起尹汀来。当初她是那么的信誓旦旦对你说:我们是同类人。可是现在她又去哪里了呢?她怎么可以没有来陪你呢?她从我身边抢走了你,怎么又丢下你了呢?

还是那只被不停摆动的手,你这样问着我:“你说我能用它抓住些什么呢?”我着实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能哭得更加起劲。我是个词穷的孩子,所以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孩子。尹汀,我错了。你快回来吧,我再也不跟你抢了,我再也不讨厌你了。只要你现在就出来将她安抚好。

似自言自语的,她继续道:“他说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他才变得这么落魄。”我微微一惊,她父亲竟又说这样伤人心的话。噢,我亲爱的宁洣,你到底受了多少伤害?

我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情绪依旧淡然,未有任何的波澜,与哭得鼻子红得一塌糊涂的我相比。着实是她比较像局外人。

我用力擦干眼泪,不知从哪里来得坚强将我支撑。“宁洣,一切都会便好的,真的!所以现在你需要的是去好好睡一觉,不要再想这些了。”她终于把手放下,呆呆的看着我,良久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掺着她有些不放心的往后看了敞开的大门,然后扶她上楼。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连点生气都没有。我不敢问她“你爸呢”之类的话,生怕她又变成刚才那种恐怖样。

她整个人都靠着我,我明显的感觉到她生了重病。将她放倒在床上。房间没有电灯有点阴暗,但好在桌上的电脑传出微弱的光源。我边抽泣着边帮她把鞋子脱掉,然后给她盖上棉被。可是她很不听话,总将棉被踢掉。我不清楚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因为生病而难受。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没有权利去选择。“宁洣乖。”我将被子温柔的塞到她脖子下面,她不再抵抗。而是静静的看着我道:“夏艾,要是我死了你会哭么?”那语气淡到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她又淡淡的讲了遍,我终于支持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在地上开始大声的哭了起来。她就那样看着我哭,看着我糗样,不吭一声。

她就像个看客,不论是她还是我的人生她好像都一清二楚;我就像个演员,无论你需要这样的情感,我都能一齐爆发。可是那样的我们却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儿。

哭到后来,我收敛着擦去眼泪,带着哭腔说:“不要这样讲,我们都会好的,一定会好好的!”她看着我,微微勾起了唇角。

“那我回家了,你不能干傻事知道么?我不准!”突然忆起母亲还在家中等我,便有些着急了。请原谅我将友情置后,我承认我背叛了澎湃的青春。可是你不知道我在衰老,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里我在衰老。人老了,会恋家的,所以你不能阻止我成为一个孤寂的老人。

顿了顿,她点点头信誓旦旦的对我说好。

我以为她答应了便行,松了口气说:“我走了你也要乖乖的!相信我。”她对着我露出近乎幸福的微笑,随即闭上了眼睛。

走下楼顺手关上门。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清那株青绿的桂花以及我被拉长的身影。老天爷约莫是看不得我这么矫情,派来一阵清风吹得我不知东南西北,急忙拉拉衣领朝家走去。

母亲在外面张望,该是在找我的。我偷偷的拭去脸上残余的水分,有些不敢想象母亲在这凛冽的冷风中等了多久。于是试着咧了咧嘴角,笑着对她说:“女同胞,吹冷风的滋味好不好受哇?”

她似乎忽略了我的调侃,带着担忧的口气说道:“不是说去超市么,眼睛怎么红红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我依旧笑得没心没肺:“被风吹得呗!你也知道这狂风的力量不是常人能抵御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母亲还是不甘心,又问了遍。然后我的底线就在这好奇心中瓦解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心中暗自威胁它好多次却都不起效果,黄色的灯光照得我看上去像个正在忏悔的罪犯。

我擦干眼泪看着母亲的脸说:“妈,我刚才去找宁洣了。”吞了吞口水,用手胡乱摸了摸脸上比血流得还要急的眼泪。“她看上去很不好,整个人感觉就像失了三魂。她又和她爸吵架了,她说她说她爸……”眼泪似乎不只牵绊了我的心,更像是哽住了我的咽喉,越到后来连呼吸都困难了。“她爸说……都是因为她事情才变成这样的,她爸说都是因为她家庭才破碎,他才那么狼狈的!”

母亲低下头琢磨了下,温柔的看着我说:“宁洣这孩子,也算是吃尽了苦头。虽然她母亲没有多少良心,可是宁洣终归是宁洣,能帮就尽量帮帮她吧。”不知怎么的,那时候连眼泪都无法表达我内心的感情。于是我紧紧的抱住她,第一次用郑重的口气对她说我想了很久的话:“妈,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

谢谢你在我被亲情友情同时牵绊的时候,体谅了我的心情。请不要误会,对我来说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你还要重要。但是宁洣护了我这么多年,我着实不能在这个时候忘恩负义。

我想大多我这年龄的,都只会在那么一瞬间感受到母亲的好,然后想要好好看看母亲抱抱母亲说上一句我爱你,当然这一时的冲动只有在离开母亲的时候才感受至深。体会起来的时候,也是执行不了这情感。可是我不一样,你看我做到了。我说了这世上最矫情的三个字。

母亲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说:“我也爱你。”那一刻,我终于感受到大爱与小爱的区别。我需要酝酿那么久还在一个特殊的情况下别别扭扭的说出我爱你,这是小爱;母亲可以那么自然的脱口而出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害羞,这是大爱。

良久,我放开母亲嬉皮笑脸的说:“那我去玩电脑了啊!”于是立马蹦离母亲了视线,眼泪还在不听话的往下流,不知抽走了多少张纸巾才勉强止住它。刚准备打起精神继续看我无厘头的韩剧,发现宁洣发来QQ窗口说谢谢我。心里有些责怪她又在玩电脑不去睡觉,怕她到时候又胡思乱想一通然后自残了。带着许多的不放心,我来到母亲的房间不好意思道:“妈,我今天想到宁洣家去睡,我怕她会干傻事。”母亲思索了下:“要不让她来我们家睡吧,你过去我也不放心。”

感到泪水又要不争气的流下来,立马退出门口说好的。我走到椅子旁像软趴趴的泥土般倒了下去,觉着自己貌似很累很累但还是握着拳头说夏艾你可以的!接着便给宁洣发了短信过去,随同母亲一起去找她。

依旧是过了许久宁洣才给我们开门,我带着歉意看了母亲一眼。然后搀着半死不活的宁洣,她早已没有了什么力气有好几次都快要摔倒,幸好母亲的急时搀扶。

在灯光的照耀下,宁洣显得十分呆滞。母亲同她说话好几次,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的坐着轻轻的喘着气。试了好些次,母亲终于无耐的对我说:“艾艾,宁洣是怎么了?她这个样子,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同她一起睡,要不给她爸爸打个电话再做决定?”

我哭得眼泪婆娑:“怕是她爸爸不在家。”看着那样的宁洣,我的心其实也在颤抖在害怕,可是我委实不能将神志不清的她再放回那么黑暗孤独的屋子,任由她自生自灭。

母亲看了我一眼,微微叹气继而转头又对宁洣说:“洣洣,你要同你爸爸多些交流,这样才能处理好问题知道么?现在艾艾的秘密都与我一起分享,我感到非常幸福。”母亲望着我,露出幸福的笑容。我有些抵挡不住,眼泪又开始飙升,我按住眼角低下头,使劲的点了点头。“何况现在你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更是该这样。”

宁洣依旧呆滞,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说不出一句话来。突然她又抬起手来回摆动,像是具被人控制的尸体。母亲露出紧张的神情,约莫是被她恐怖的举动所吓到:“艾艾,我说还是给她爸爸打个电话吧。”我看了眼宁洣,轻轻的点了点头。

电话打通后才知道宁洣的爸爸是在家的,且马上就来。我想到宁洣一个人蹲在椅子上,晕倒在地上以及呆板的眼神就觉得心被穿出了好几个孔。宁洣,我的宁洣,告诉我还有谁能拯救你。

那个男人风风火火的冲进我家,一把拉起宁洣就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继而拎着她的衣领出了我家门。我和母亲呆呆的看着早就被吓到了,直到他们走到马路上,我和母亲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母亲拉住她爸爸,劝着她爸爸。而我则是一把抱住宁洣,她的压力全压在我身上,压得我有些透不过气来。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亲爱的宁洣,告诉我你疼不疼,疼了就大声告诉我。我知道你从小就比我懂事比我乖巧,但是这次这次请让我来保护你。

我突然忆起了那个罪魁祸首,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么痛恨他。我多想煽他两巴掌,然后大声的诘责他:她是你女儿啊!朝夕相处了17年的女儿啊!你怎么能够……怎么能够这样子对她?她生了那么严重的病,为什么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叫我这个外人来安慰她?可惜我终究是没有那个胆量打醒他,我只能抱着宁洣哭的更加大声,抱着像布偶一样的她控诉这个世界。

可是你说他怎么能不知悔改,他怎么还能在大风中数落着宁洣的种种不是。看着他凶残的模样,我突然想起那个黑色的夜晚里宁洣笑得明眸皓齿跟我说:爸爸说以后再也不打我了。那个时候的我依如现在的我,牙齿酸到就如一开口便消失不见。

不知他发泄了多少时间,终于说到宁洣变成这样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把各式各样的感冒药混合在一起吃。听到这个的感受真不好,比拿把刀刺进你胸口还要难受上千万倍。我看了看怀中的宁洣,并不是责怪她,只不过是在心疼她。我又想起她扯出笑容又淡漠的口气问我:夏艾要是我死了你会哭么。原来她是在跟老天打赌,原来她也不知道故事的结局,原来我们都一样。

最后,宁洣还是跟着我上了楼。我看着她把药吐了出来,我知道她还是想要活着的,好好的活着。然后我们躲在被窝里,我给她讲了个关于公主与王子的故事,便双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