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

我与老张相处快十年了，但真正认识老张还是六年前的事。

老张并不老，那时不过才三十九岁，但在我们分理处营业厅，他是年龄最大的，所以人们称他老张。老张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流，了解他的人很少。我也一样，识不透他的庐山真面目。只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给我增加了一点对他的认识。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六年前夏天一个星期一的下午，天气晴朗无比，微风习习，我们正在埋头上班，忽然，营业厅外噪声大作，不一会就围了一群人，营业厅里的客户也急急忙忙办完业务，朝外面跑去。我们这一群年青人，也受到好奇的诱惑，跑了出去看究竟。

原来外面正在打架。两个长着一脸横肉的男人，正把隔壁杂货店的女老板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女老板头上的血直往下流，其状惨不忍睹。情势很恐怖，让人心跳加速。围观的人中也没有好种，但好奇心又使他们不愿离去。只见那两个歹人拉着女老板的头发，往旁边用力一甩，那女老板便惨叫一声，直向人群里冲，人群便向后哗地退去。正在惨状进一步升级的时候，“住手！”突然一声怒吼，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我寻声望去，只见老张正从人群后挤了进来。两歹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了一下。但他们似乎很有点“久经沙场”的心理素质，很快，有一个小个子歹人就冲着老张走了过来。只听那小个子歹人说道：“出了个能耐的。你凭什么让我们住手？”老张似乎也不怎么怕他们，他大声说道：“打人不对，打女人更不对，何况在我们工行门前打架，我们坚决不允许。”小个子歹人一听，朝着人群哈哈笑道：“你们看这小子是不是活腻啦，他还管得着我打谁，还想管得住我在那儿打架。”这时我听见身旁的一个人小声地自言自语道：“麻烦事来了，这两个地头蛇是惹不得的。”我一听：啊呀，老张你可千万别惹火烧身呀。正担心着，又听那小歹人嚷道：“你以为挂个牌子这里就是你的地盘啦，太幼稚了吧，怎么，不服气，我看你是想当英雄不成？”说着，牙关一咬，挥拳就向老张打来。只见老张不等那小子拳头打到身上，已飞起一脚，重重地踢着歹人裆部，当时踢得歹人蜷伏在地上，半天没得声响。这时，人群里响起了鼓掌声，还有人喊：“打得好。”那个子高的歹人一看老张杀了他们的威风，便把女老板丢在一边，挥着拳头直向老张扑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嚷道：“今天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爷姓啥叫啥。”但老张似乎并不示弱，迎着高个子歹人的拳头就冲了过去。只见老张一把拿住对方的拳头，轻轻转了下手腕，一个顺手牵羊，那大个子马上便来了个狗吃屎，等从地上爬起来，已满脸是土。这时候只听小个子喊道：“大哥，抄家伙。”说着，两人像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两把发着寒光的菜刀来，挥舞着就向老张扑来。老张一改沉稳勇猛的气色，看上去非常害怕的样子，扭头就跑，人群哗地闪出一条宽敞的通道，两个歹人随后紧追不舍。老张一直沿着马路向西跑去。就在两歹人快要追上他的时候，只见老张向一个大门一拐，两歹人也不由自主地追了进去。跟着看热闹的人仰头一看，原来他们一起跑进了派出所。后来的事大家就可想而知了。

后经派出所立案调查，两歹人是在收取“地皮费”时遭到女老板拒绝后，才引发行凶之事。之后，派出所还顺藤摸瓜，一举端掉了一个长期称霸一方的犯罪团伙。这件事看去老张立了大功，但单位没有接到表扬信。有人说，女老板一家曾专程送来了表扬信，但被老张直接截了去。我估摸着，其他的表扬信也是这样子被截走了。

正是因为没有受到单位的公开表扬（因为单位的领导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件事），老张的行为被灌以多种说法。我们营业厅的人多数流传说，老张是个胆小鬼，怕挨刀子。而我在柜台上却常听客户说：“你们那个老张真是勇敢，那些地皮从来没人敢碰的，你们工行真是有好人。”还有人说，老张千错万错，不应该半途逃跑，前面英雄，后面狗熊。由于老张还是那样不与人交流，所以他当时怎么想，就成了永远的谜。

不过，我更倾向于老张是有勇有谋。勇敢大家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有谋嘛，那就是他的半途“逃跑”。我总认为，他的逃跑，不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计谋。你看他不凡的一招一势，能是个怕刀的人？还有那见了刀就一脸惊慌的样子，非明是装出来的；那逃跑时与歹人始终保持着的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分明是引诱歹人不断追下去的手段；他这不跑那不跑，偏向着派出所跑。这些难道没有计谋在其中？但这种计谋叫什么，我说不清。只是那件事后，我曾经不了解的老张，在我心中似乎更明朗了许多。现在，我早已因工作需要调走了，而老张仍在分理处，我们虽然很少见面，既使见了面也不一定像是相处了十多年的熟人，但我不知为什么，却时时牵挂着他，千万不要没被歹徒伤着却被流言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