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

1.

段丽影出世那天，林雪儿六岁，六岁的林雪儿一看这红扑扑的小家伙，吮着薄薄的嘴唇，闭着眼睛在甜甜的睡，煞是可爱，就忍不住说：“三姑，让我抱抱。”

三姑笑了，轻轻的抱起丽影，轻轻的放到林雪儿张开的小胳膊里，温柔的说：“抱紧了啊，小妹妹还弱着呢。”

林雪儿小心的抱紧她，不由灿笑：“三姑，等她长大了，我一定带她到处玩。我好喜欢小妹妹啊。”

三姑开心的摸摸她的头，接过段丽影放到床上，递给她一把糖果，温和的说：“雪儿，如果有一天，妹妹抢你的东西，你会给吗？”

林雪儿小脸一扬，自豪的说：“那当然给她，谁叫她是我的妹妹呢。”

林雪儿说这话的时候，可没有想到二十多年后，段丽影真的抢了她最宝贝的一件东西。

段丽影是林雪儿众多表姐妹里最漂亮的一个，但也是文化最低的一个。段丽影爱美，也爱打扮，初中没有毕业，实在煎熬不下去了，闹着出去打工。三姑夫妻不同意，恰好她父亲的外甥在上海开了一个印刷公司，让她去跟着学制版。段丽影一到公司深受表哥的喜欢，小嘴又甜甜的，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张绝世的脸，谁看谁羡慕，皮肤好，身材好，从头到脚生的都是那样均匀无可挑剔。

或许美丽也是扼杀才干的杀手吧，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的，段丽影在公司里一呆六年，什么都没有学会，跟单也不行，做文秘也不可以，表哥摇头说：“算了，你什么都不要学了，我早点给你找个有本事的男人嫁了吧。”

表哥说这话的时候，段丽影二十岁了，她在公司里算是风云人物，长得美自然人人宠爱，并且是老板的表妹，谁都让她几分。身后追她的男孩子也是大把，段丽影也谈了几个，最终不了了之。

段丽影一事无成，她的表姐林雪儿可是有了些小业绩。林雪儿是上海一家公立幼儿园的老师，而且深受家长和小朋友们的喜欢。林雪儿长相秀美，文静可人，每回来看段丽影，必然要引得公司里的人一阵猜测和羡慕，都说段丽影够美了，想不到她表姐也是这样美。

林雪儿来到上海也是因为段丽影在，她们曾说过，好姐妹一起闯荡天下，永远相亲相爱。段丽影好耍小性子，在林雪儿面前就像一个调皮任性的小娃娃，林雪儿总是微微一笑，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她是妹妹，自己是姐姐，做姐姐的自然得让着妹妹。

对段丽影的几段有始无终的爱情，林雪儿时常摇头，私下里劝解说：“丽影啊，你的眼光一定要看好，不要被甜言蜜语诱惑住了。你长得美，美不是一切，美也会带来灾难的，只有合理的利用美，你才能获得幸福。”

段丽影脸一红，她知道表姐说得对，可是她也是活泼外露的个性，有人来约她出去玩，她总是不懂得如何去拒绝。就说今天晚上吧，又有人来约她出去喝酒，她不想告诉林雪儿，怕林雪儿又要拿这事说她，来到上海六年，除了表哥敢说她之外，就只有林雪儿了。

段丽影把头往她怀里一钻，故意撒娇说：“知道了知道了，女夫子，我以后听你的就是，谁来约我都不肯出去，这行吧？我感觉你就是我妈妈派来的间谍。”

林雪儿好笑也好气，的确，来时，三姑一再叮嘱她，一定要看好段丽影，不让她乱混日子，这些年，姑父因为段丽影没少生气，左邻右舍也没少笑话丽影天天学徒，何时才出师呢。而且最让人郁闷的是，段丽影每年都回家拿钱，她打工的钱不够她花销。段丽影次次都嘻皮笑脸的说：“放心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拿大把的钱给你们。”

段丽影的牛是吹了，钱依旧照样拿，父母拿她也没有办法，谁叫她是老巴爱女呢？

林雪儿不好再说什么，就算是亲姐妹说多了也会生嫌隙，更何况表姐妹呢？她叹口气，无奈的说：“丽影，姐只是希望你快乐，因为走错了路就再也难以回头。人生不会有许多条路给你无限制的走下去，一切总会到头的。”

段丽影准备回答她，手机响了，她一看电话号码，脸色变了变，急急走到一边背着林雪儿接了那个电话。

电话是另外一个公司的人打来的，这家伙外号“花花公子”，这些日子来一直缠着段丽影不放，今天送花，明天送礼物，弄得人人皆知“花花公子”许格追一号美人段丽影了。

许格约了段丽影相聚，他已经在酒楼里等她很久了，而段丽影因为林雪儿一直和她说话，脱不开身，段丽影再也忍耐不住，对林雪儿说：“姐，我有事先走，明天再见啊。”

说着，段丽影丢下林雪儿，赶紧跑了。

林雪儿苦笑一声，摇头无语。

段丽影和许格吃完饭，他硬拉着段丽影去开了一间房，段丽影又惊又怕，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有人强制性的带她去开房间，可是许格长得太过帅气，家世也好，让很多女孩子都心甘情愿的送上门，段丽影心里有着自豪与得意，管他呢，这是什么年代了，还纠结那些东西做什么。

段丽影半推半就的被他拉上了床，两人刚刚在缠绵，门猛地被啪啪的拍响，外面有人叫：“段丽影，你给我出来，你再不出来，我要叫人来救命了啊。”

一听这声音，段丽影就头大，正是那女夫子般的表姐林雪儿。

许格也听出了这叫声，他无奈的打开门，因为他也怕极了林雪儿，当年他也曾经追求过林雪儿，可是林雪儿懒得理他，根本就把他当作流氓看待。

门开了，段丽影慌张的整理弄乱的衣服，看了一眼门外气愤愤的林雪儿，无奈的说：“姐，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你急什么。”

林雪儿恨恨的瞪了一眼许格，拉着她就走。

一路上气氛很是尴尬，两人无语，却在心里彼此留下了一道印痕。人生往往就是这样，一次无意或者有意，就可能成为终身的心结。

2.

事情过了几天，表哥不知道哪里得来这些信息，狠狠批了一顿段丽影。表哥说：“我不是说过吗？我会给你找一门好亲，首先你要懂得洁身自好，否则有钱人也不要你。”

表哥近来其实挺烦，他的印刷生意单子被人抢走了不少，而维系印刷命脉的无疑就是业务，没有了业务生意也将无法生存下去。这些天，他一直在寻找合作方案，最理想的对象就是他的老同学程少华，程少华是印刷界的精英，他手里的业务单子以千万计单位，多少人要和他合作，他只是一笑了之。程少华健谈，酒量大，为人豪爽大气，只有一件是他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长相奇丑无比。命运在他身上体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给他最大的才华却也给了他另外一个极端，丑陋是他无奈的，也是他时常感受到痛苦的。三十五岁的人了，因为相貌而孑然一身，相比其他的同学，有成功的事业，也有和睦的家庭，让他一直心生羡慕。他的孤独只能在红楼世界去寻找刺激，他放纵着自己荒唐的夜生活，女人一个换一个，甩下钞票的同时，也甩下了他的愤恨与麻木。

表哥那天对他说：“老同学，我把我表妹许配给你，她单纯无知，相信你会喜欢她的。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爱她，我知道你会带给她幸福的。”

程少华见过段丽影，这个女孩子的漂亮是让人看一眼就记住的，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会娶一个美女，但是对段丽影他却真想娶，他当然知道老同学把美丽的表妹嫁给他是何种用意，他豪爽一笑：“好，为你表妹，我答应和你合作，看你表妹对我印象如何吧。”

段丽影也见过程少华，虽然他相貌丑陋，但听表哥说这人的才干和财富，表哥大道理一堆，她心性不定，愿意听从表哥的安排，她相信表哥不会害她，表哥说过，你一没有文化，二没有特别背景，除了美貌，你想嫁有钱人，那是比等登天还难。他长得丑不要紧，只要能带给你安定富贵的生活，男人长得俊俏有什么用呢，而女人一旦美丽消失，你以为你自己还剩下什么值得男人多看一眼的资本呢。

或许缘分就是这样的奇怪，两人相识一个月不到就快速结婚了。程少华不仅入了表哥公司成了股东，而且买了房子和车子，有了漂亮的妻子，他仿佛拥抱了一切，段丽影小他十几岁，也在他面前娇嗲任性，让他喜欢让他疼爱。更为重要的是，他竟然发现她还是处女之身，天哪，这样的社会，一个绝世美女依然能保持天然的纯洁太不容易了，这让他从内心深处爱极了她。而段丽影自从嫁给他，倍受他的宠爱与呵护，加上有钱人的日子就是天堂一般的生活，是她做梦也不敢想像的境界，她内心里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长相嫌弃，所以夫妻感情很是不错。

林雪儿对程少华的印象非常好，这个人虽然相貌不怎么样，但为人却是有口皆碑的。表妹能嫁这样的男人，而且在迅速之间成为人上人，过起了上流社会的贵夫人生活，让她羡慕也真心祝福，但渐渐的，她发现表妹对她不冷不热，也不欢迎她去她豪华的房子里做客。有一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她想帮助，偏遇手头困难，她只好硬着头皮找丽影借钱，丽影竟然生气的说：“自从我嫁了有钱人，烦恼一大堆，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来，都以为我是慈善机构一样，烦死了。”

以前听人说过，段丽影把自己的电话隐藏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知道，就是怕麻烦，的确，程少华的身份让家乡很多人想来找他帮忙介绍孩子工作，因为段丽影的一再推辞，再也没有人敢来打扰了，先前林雪儿当是传说，现在才知道是真实的情况。林雪儿何其聪明，她记得长辈们说过一句话，一代亲，二代表，三代了。也许现代的社会，其实二代就了了吧？周围不是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吗？但她始终在心里是无法相信这样的感情演绎的。她一直认为无论时空怎样改变，改变不了她和段丽影之间正常的情感。

然而事实证明她错了，真正让她发现错误的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故事来源于她另外一个表妹梅玉晶。

梅玉晶是林雪儿小姑家的女儿，小了段丽影一岁。也是长相清丽的一个女子，当年她来到这里时，还比较青涩，谁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随着时光的消逝，梅玉晶越发出落得楚楚动人，并且爱笑，温婉的她自从段丽影嫁人后，成了公司二号人物。

梅玉晶得到公司重用，是因为程少华，程少华成了表哥公司股东后，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人手。而梅玉晶因为是段丽影的表妹，他格外另眼相看，让她从普通手工做了自己的跟单文员。梅玉晶果然不负他所望，很快能够独挡一面，并且替他处理了很多棘手的事情，程少华开心之余，时常带她出去吃饭，以显示他对她的器重，也显示他对段丽影的情意深厚，所谓爱屋及乌，她的表妹就是自己的表妹。

他们的相处被段丽影知晓后，一开始段丽影还无所谓，只当是他爱自己的缘故。再加上自己有些底气不足，第一胎生了个女儿，让婆婆有些失望，失望的婆婆带了一段时间孙女后，就回自己的故乡了，婆婆和公公都是高级教师，他们在南京有自己漂亮的房子，一直不肯和两个儿子住在一起，过着他们自由而散漫的生活。先前段丽影对婆婆也很尊重，那天听到婆婆在屋内一声叹息，对公公说：“唉，两个媳妇都生了个女儿，怎么就没有一个生男孩呢？”公公小声安慰着她，屋外的段丽影却是闷闷不乐，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依然和婆婆相处如初，心里千求万盼的，好在第三年头上，段丽影真如愿生了一个儿子，婆婆再次来看时，段丽影恨恨的说：“你当初嫌弃我没有生女儿，现在孙子也不要你带了，你赶紧回去吧。”这话一说出，不仅婆婆吃惊，程少华也吃惊，他可没有想到段丽影骨子里竟然有这么大的怨恨。

婆婆一直以为段丽影是个乖乖女似的媳妇，也非常喜爱她，从这回起，婆婆再也没有来过，程少华只好三天两头给母亲打电话，希望母亲时常来走走，次数多了，段丽影接过他的电话，啪一把挂掉了，这还不说，蛮横夺过他的手机，把他手机上母亲和哥哥姐妹的电话全部删除。段丽影冷冷的说：“我现在有儿子了，不再害怕你们家什么东西了。先前看不起我女儿，现在我也不需要你们家什么人来看我们，儿子是我的，跟他们无关。”

程少华一阵悲哀，几年的婚姻，现在才发现，这个文化不高的女子，真是让他有些无可奈何，无论怎样解释，她就是不通情理，原来生了男孩，就可以母以子贵了。

他叹息一声，痛苦的神情写满了脸，也让对面而坐的梅玉晶心疼而难过。和表姐夫相处几年来，她对他日益崇拜和敬重，并滋生出一份爱意。但她知道，这份爱意她是无论如何不能表露出来的，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他做好工作，减轻他的负担和艰辛。

他是疲累的，每天应付客户不说，还要面对着段丽影的无理取闹和纠结，为了断绝他一切的亲戚来往，段丽影最擅长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查他的电话号码和信息，凡是陌生的电话一律纠缠一番，每天程少华都缺乏睡眠而来。有时，疲倦至极的他忍不住对着梅玉晶吐出心中的痛苦和愁闷，时间一久，梅玉晶成了他的知己和倾吐对象，也成了他的心灵上唯一的安慰，慢慢的，两人发展到了爱情的趋势。梅玉晶日益心疼呵护着他脆弱的情感世界，而程少华也当她是自己的红颜温暖，有如解语花似的让他安心和喜悦，他们一时之间似乎再也无法挣脱这份微妙的情愫了。

两人的感情隐藏得很深，以前梅玉晶每隔几天就来他们家看看段丽影，也喜欢抱他们的孩子，两个孩子喜欢笑眯眯温柔可人的梅玉晶，她一来，二人就缠着她讲故事唱歌在屋里一起打闹嬉戏，俨然喜欢她超过了妈妈段丽影，每每这时，程少华眼里流露出欣赏与赞叹的神情，他眸子里闪现的柔情落在段丽影的眼里，又惊又气，她忍耐着怒火，却又无法控制的指桑骂槐，弄得气氛尴尬而郁闷。等梅玉晶一走，夫妻二人就大战一场。那天以后，段丽影不准梅玉晶踏入她的家门一步，并且跑到公司里当着办公室里许多人的面说：“我没有你这样的表妹，你最好早点走，否则我不客气。”

梅玉晶难过的流泪，痛苦的她只有找表姐林雪儿倾诉。

林雪儿呆了呆，她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先前那个段表妹，让她有些生分了，而眼前自己宠受的梅表妹也让她吃惊，怎么可能呢？这一切让她有些找不着头绪，这里烦乱着，段丽影一个电话打来，冷冷的说：“姐，你把梅玉晶安排到程少华身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嫉妒我过上幸福的日子，所以你故意让她来拆散我的婚姻啊，你最好警告她不要再挨近我的身边，不许再接近我的家人，否则我对她要实行手段了。你自己看着处理吧！最好你们都离我远点，不要在一个城市，眼不见心不烦！”

梅玉晶的确是她带来的，也是她求程少华安排进公司并格外培养的，一直以来，她总是希望两个表妹都有美丽的人生风景，她关注着她们的成长和故事，也关注着她们美好的人格与休养，只是很失望，段丽影这些年不仅与她保持距离，也当她是一个炸弹埋藏在她的身边，林雪儿敏感而聪慧，她刻意与段丽影的一家不相见。有时，程少华打电话给她说，来玩吧，我们是一家人呢。林雪儿委婉谢绝，她害怕看到段丽影冷漠而陌生的眼神，她不懂得她为什么会这样，或许还是因为当初那件事情？也许人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总不希望有熟悉她过往的人呆在身边碍事吧，人性里面总有些阴暗的成分作祟，尽管她从来不提她的过往，但不代表段丽影会忘记自己的幼稚一幕。

林雪儿苦笑。她没有回答咄咄逼人的段丽影，轻轻挂了电话。

3.

人生是什么呢？表亲又是什么呢？

林雪儿时常迷惑，也时常难过，难道人与人之间，真的因为富贵而分离了种种情感么？

她打电话给梅玉晶，然而梅玉晶那头却先哭泣起来：“姐，昨晚我一夜没有睡，丽影打电话骂我整整一个小时，骂我是狐狸精，也骂你不是个好东西，姐，我们哪里这么让她讨厌？我真是搞不懂，如果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我真的会答应表姐夫的求婚。”

林雪儿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他会向你求婚？你别吓我！”

梅玉晶的一番描述让林雪儿震惊。

她这才知道，程少华把段丽影所施加的压力全部转化了忧伤和痛苦，只有面对善解人意的梅玉晶，他才寻觅到快乐和寄托，或许他只是找她缓解迷惘而已。

林雪儿说：“玉晶，你和他不可能的，听姐的话，赶紧放弃这份情感吧，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里去，他对你不过是一种暂时的心里慰藉，时间一久，等他清醒了，或者等他们夫妻感情和好了，受伤的依然是你自己。”

梅玉晶不相信的说：“不可能，他对我真的是真心，那天我和一个客户去谈业务，好久没有回来，他急坏了，打电话四处找我，见到我的那一刻，他像个疯子一样，而且还流泪了。我不相信一个为我流泪的男人是虚情假意。”

林雪儿叹口气，默默的放下电话。

她只能去面对一个人了。

一直以来，她想和程少华谈谈，尽管他是成功的商人，而自己不过一介幼儿教师而已，但在自己的眼里，他们都只是一些迷失了灵魂的人。

她很想对他说一些话，希望他回归自己，做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

然而她没有找到他，却听到他和丽影要离婚的消息，这些日子，他们夫妻一直在大战，程少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愤愤的说：“你也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也受不了你了，我们离婚吧，两个孩子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离开上海回自己的老家，这样行吧？”

林雪儿听着这些传闻，暗暗心惊，想到三姑当年的重托，她咬牙再次敲响了她的家门。

段丽影看着门外清丽的身影，呆了呆，冷冷的说：“你来做什么？”

林雪儿默默走进她的屋内，地上一片狼藉，看样子昨晚又打了一架。

她静静的说：“我只想来告诉你，一个聪明的女人要如何拴住丈夫的心，要怎样来维护自己的家庭和爱情，不要因为你生了儿子，也不要因为有表哥给你撑腰，这些不是你能够自满优越的理由，要知道在爱情面前，理解和宽容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少华离你渐远，也只是你把自己的心门锁得越来越紧，你让他成为你的奴隶，最终你只会成为自己个性与狭窄的牺牲品。”

段丽影愣愣的看着她，先前的那份高傲气势蓦地压了下去，哇的一声痛哭。

林雪儿叹口气，帮她收拾好一切，然后淡淡的说：“我不想来打扰你的生活，只是为了你，也为了玉晶，我希望你们各就各位，回归自己正常的生活，丽影，善待少华和他的家人就是善待自己的婚姻和幸福，你好好想想吧，姐为你做的事情只有这点了，从此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的瓜葛，你可以忘记过去那些成长中不美的轨迹，其实谁没有错误的过往呢？如果自己不放下，那么别人如何能放下？为什么不能放宽心胸，向前看向好的看，而是要自我折磨，也折磨爱你的人和关心你的亲人呢？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一个人能守住婚姻最好的办法就是学会去爱，你付出了真心的爱，他会回到你身边的，因为你是他孩子的母亲。”

林雪儿说完，不等段丽影有任何的话语，急急走了。

她知道今天的出现，就是意味着最后的相见，从此她和她之间，是不会再有交集的机会了。

路上，她接到梅玉晶的电话，梅玉晶欢快的说：“姐，少华说他过两天就回家，回家跟他母亲商量离婚娶我的事情。”

林雪儿微微一笑：“玉晶，那你就看看结果再说好吗？我希望你能理清思路，好好想一想，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因为我觉得他只是在自我欺骗而已，他不是在哄你，而是像一个绝望的人一样想抓住一根稻草来自我求助。他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了，因为他是那样爱他的子女和家庭。”

是的，林雪儿太了解程少华对家庭的眷顾和爱恋了，每回看见他对一双子女那种柔情和疼惜，她就有一种感动，这世间最美的画面不过是父亲对儿女最真情的爱和呵护，让他放弃来之不易的家庭生活，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残忍，何况与他近而立之年才拥有了一切，更是当作宝贝来珍贵。

她相信他只是一时的迷失，为了不惊扰他男子深处的尊严，她选择了静静等待，她相信，时空会给予一切难题以正确的答案。

第三天，程少华满面笑容带着段丽影母子三人一起回了丽影的老家，他很喜欢那个山清水秀的乡村，每年他们都会回去小住一段时光。

站台上，看着火车渐渐远去，梅玉晶泪流满面，林雪儿抱紧她颤抖的身体，一阵伤感，让她亲眼看到这样真切的画面，不是她的本意，可是为了让她清醒，她只能如此选择。

梅玉晶心亦破碎，原来失意男人的话果真不能全部相信，她只是他精神上的一个过渡而已。相信这样的事实是残酷的，却也是必需勇敢面对的。

梅玉晶凄凄一笑：“姐，我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了，相信我，我会生活得很好。”

林雪儿温柔一笑，那笑里有百种无奈和纠结，有千缕愁怅和疼痛。或许这就是亲情人生吧，总要为了某些事情，而独自忧伤和寂寞。尽管她知道，最终她什么都不会得到。

事实也一如她所料，梅玉晶不久回到故乡的省城，嫁了一个做生意的男孩，她骨子里依然希望自己的丈夫和程少华有一比。只是从此以后，她和林雪儿不再联系，或许一如段丽影，她始终参与了她们太多的故事，知道她们的过往越多，也就越被她们所排斥。

段丽影夫妻重归于好，她的电话薄里重新加了婆家的所有电话号码，却毫不犹豫的删除了林雪儿和段丽影的。

林雪儿仿佛看到了这一幕，她微微一笑，不久，离开了上海，跟随丈夫一起去了北京。

在北京的日子里，她时常回想小时，她带着段丽影和梅玉晶，一起欢笑，一起做家家，每当她们争抢时，她会充当母亲的角色，安慰着两个淘气的表妹，公平的处理纠纷，往往那时，三姑和小姑一起笑：“雪儿，你总是让妹妹们，如果有一天她们抢了你宝贵的东西，你会给她们吗？”

是的，林雪儿终于知道，当初的玩笑是就是真实的预言，她们的确抢了她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她真诚的情感。

尘生如逝水流年，过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从此，她的生命里不再有表亲姐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