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

小马儿 短篇 悠幻玄谜 2012-04-26 16:29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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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人都有一个乐器,用以杀人以无形,它的名字叫做——爱情。永远不可能有第二个女人活在崇的生命里,可是若的出现,那个与妹婵有着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身材,一样的气息的女子出现了,崇与妹婵,若与崇,他们都在“爱情”面前沉沦,直到失了自我。小说的语言风格独特,叙述有致,情节周转之处有梭有角。问安作者,期待更好。

一个王者。两个女人。

(一)

破败的纸格窗,撕开本有的裂痕。风带着皎月的柔光,流入他的眼。可他一直都是如此,没有欣赏的意思。瞳仁里,永远是漫长迷茫的空洞。

他又举起酒坛,一个人谈吐醉意。

行了,行了。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清脆的碎裂声充溢整个宫廷。

在他眼里,别人永远是这满地零乱的碎片。在别人眼里,他是魔鬼。

下一刻,他朦胧的眼帘上,一个影子从大门口慢慢地拉过来,盖住他,盖住满地零碎。

影子说,祟。

他好久没有听到别人那么沉稳镇定的叫他的名字了。在知道将和自己决斗的这个人,竟能如此沉着。

祟仍坐在玉椅上。然后,宫廷里又是空酒坛的破碎声。

影子走近,打开玉椅旁的暗门,捧出一坛最好的酒给祟。他对这里的每一个机关都很熟,因为他本来就是望日宫宫主,现世最好的铸剑师——墨羽。与望月宫的妹妹和死去的姐姐一样,拥有无上的天赋。

但,端酒本是宫女的事。不过现在的整个宫廷,除了墨羽,已没有任何人。

只因为他铸造了一把绝世好剑——醉英刃。引来了祟。有祟在的地方,就没有活人。

祟接过酒坛就往嘴里灌。除了酒流过咽喉的声音,他还听到向铸剑塔走去的墨羽说,我去拿剑。

他很欣赏墨羽的气概。可是最后他还是杀了墨羽。

没人能接过他一招,就算是像墨羽这种一流剑士并用世上最好的兵器,也是一样的结果。更令人诧异的是,他从来不用兵器。

或者,用一种别人不懂的,兵器。

在拧下墨羽的头颅的那一刻,他并没有犹豫。如果他下不了手,那么墨羽会蒙受莫大的耻辱而自杀。并且祟来这里,只有唯一一个江湖上无人不知的目的——

抢剑。

尽管,祟从来不用兵器。

(二)

夜还是那么昏暗,偶尔几只夜鸟扑翅。

身后的宫廷愈来愈小。时光湮没着。

酒意并未全消,眼帘仍惺松一片。独一无二的美酒总是叫人贪杯,但祟不会对望日宫有一丝留恋。而且,他也并不急着去望月宫。

时间,还长。

前方,一座山。

一座只有一个坟墓的山。

他把醉英刃小心地摆在石碑前,眼里环绕迷离的星光。祟望着石碑上刻下深邃凹痕的两个字——妺婵——无言,但却流下了泪。

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会原谅自己流泪,就算有兵刃穿过他的心脏,他也不会有一点悲伤的意思。

一个孤独的王者,死亡对他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威慑力。

他生活的全部只有抢剑。喝酒。又抢剑。再喝酒。

排上武器谱的兵器,现在全都摆在这里——他女人的坟前。

他已记不住这些兵器的主人,就像记不住刚杀死的那个人的名字一样。但这里的兵器从未丢失过,因为上了这座山的人从没有谁能下过山。

正因如此,武林盟主才下令取消武器谱。

但祟并未因此而减少杀戮。因为,有最好的铸剑师活着,就有最好的兵器。

祟也不相信除了妺婵之外,还会有人铸出好剑。

他也不允许别人让他相信。

而现在,活着的铸剑师,只有望月宫的宫主了。

没有人见过她的兵器。没有人见过她的脸。甚至没有人知道那把绝世好剑的名字。

虽然祟从来不相信她的天赋会比她哥哥的高,但现世,也只有她的兵器能配上“绝”字了。

(三)

山脚。

樱花纷纷扬扬。

山峦的最远处,已经画上一抹朝阳的红晕,混合着遍地的落红,在祟的眼帘定格出一张凝固的画面。回忆不禁袭来……

一年前的现在,是他和妺婵两个人采樱花。而如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蹂躏殇华。

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眼里袅绕不可置信的星光。祟呆滞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颤抖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她脸颊的触感如此滑腻,让他孤傲的内心充溢无法抗拒的冲动,而且她那无所不及的温度差点让他的心,跳出胸口。祟听到自己幽咽地说了两个字:妺婵。

怎么可能,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

妺婵的柔发,妺婵的脸蛋,妺婵的腰身。甚至、甚至除了妺婵之外再也没有人会有的忧伤……

“我不是妺婵。”她说。

祟俨然听到心口碎裂的声音。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不会杀她。因为她没有兵器,没有好兵器。

而且她长着一张别的女人不应该长的脸。

他没办法忘记妺婵,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他也不允许别人让他忘记,这辈子世上只能有妺婵是最好的铸剑师。

一年前的今天,妺婵为他铸造最后一把剑时留下的那句话,演化成了他遗生的使命。

她说,我喜欢兵器。

(四)

他又去寻找兵器。寻找最好的兵器。然后摆在说“我喜欢兵器”的妺婵的坟前。

他也知道,在去望月宫的路上,将会如同往常,不会有一个人影。

人们对祟的恐惧已达到了极点。他也习惯了这种冷寂。

一个孤独的王者,最不怕的就是孤独。

可这回,他错了。

那个女人又出现。邪气一笑。

他仍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可他必须相信。

但是,他不会忘记妺婵,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寒风划过他的脸颊,翻滚着本就零乱的长发。

他不习惯有个人跟着,特别是像她那样的女人——一个不用兵器的女人。或者,是用一种别人不懂的,兵器。

(五)

望月宫。

很不出乎意料的,已没有一个人。

但祟的脸上还是微微现出一点恼怒。

因为望月宫的宫主,并未等待他。

与兵器打交道的人,最可耻的就是逃亡。她是墨羽的妹妹,应该最懂得“耻辱”二字。何况,她是现世最好的铸剑师,也是最有资格找祟复仇的人。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除了她和她的绝世兵器外,他不会在望月宫看到什么。

可他又错了。

那个女人还是跟了上来。祟知道这一路她一直跟着。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她眼眸里流露无疑的柔和光芒,而是正因为他注意到了。

王者的女人,除了被杀,就是自杀。

她的出现,总是让他犯错。

行了,行了。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一天。一天。

日子不断的从浓郁的酒香里飘散。

每一次大醉后,都是自然醒。日子过得太安稳。太多的杀戮,偶尔有这种平定莫非不是心灵上最盛大的补偿。

慢慢的。他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习惯了那个女人的黄酒小菜。

在等待望月宫宫主的这一段日子,他时常看到残破的纸格窗外,红霞渐淡,水墨山峦。他习惯了那个女人的味道。只有她知道他是先喝足了酒才会吃点小菜。也只有她喜欢祟的发间滑落酒滴的样子,唯独她能体会其中洒脱风流的英雄本色。

其实,祟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因为除了妺婵,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恬静地站在他的身旁。

他不爱说话。

她也没说过一句话。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房间。只有酒从咽喉流过的声音。

时光湮没着。

喝酒。等待。又喝酒。再等待。

一天。一天。

转眼之间,樱花殆尽。骨感的枝干,已晕染不出粉红骇绿的霄汉。

一个曾孤独的王者,最怕的就是孤独!

“你,有名?”

很意外的,那个女人听到了这三个字,她本以为祟只会抚着她的脸说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若……我叫若。”

若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球的脉络昭然爬过鲜红的血丝,隐隐地透着莫名的邪气。她知道祟肯和她说话代表着什么,而且,她也一直期待。

但,祟微微有点生气,自己竟然为第二个女人心动,甚至快忘掉这里是,望月宫。

况且,可能,望月宫宫主会回来呢!

作为一宫之主,她应该有墨羽的气概,即使是死亡,也不会逃亡。

可是,她会来吗?

也许,已经来了。

在某个遗忘的角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甚至在某个疏忽的细节,甚至就在他的身边。

(六)

樱花真的落尽。

显出从未有过的落魄感,不见一只飞鸟停留。

冬雪已经翻滚飞扬,在豪无血色的樱花树的枯枝上覆了一层皑皓无比的颜色。

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此。相互贴近,却相互吞噬。

“你等的人还没有来?”若问。语调平稳成熟,却显得有些娇柔。

祟没有说话,看着若。

她又说,没有刀剑的生活,其实很快乐,不是么?你的手上,从来没有真正握过一把兵器……

祟没有说话,只看着若。

冬季下的若,只披着一件纯黑色的纱衣,在雪地里显得格外耀眼。

他的心抽搐一下……

当纯白色的长袍从他的身体滑落的时候,樱花树枝头上的雪花悄然飘落。黑色,展露无疑。

也许,那座山上的坟前,不会再有一把新的兵器了。尽管、尽管妺婵说她喜欢兵器。

已经过了那么久,樱花都开了又落。

原来记忆真会湮没。那些和妺婵踩落英的日子,那些在樱花树下脚步踏响遍地花瓣吱吱的声音,那些妺婵的笑颜映红一带朝霞的画面……残忍地、飞快地,湮没。恍惚间,埋没在这片墨色的冬雪里。

若的每一寸肌肤,散发着那些冰冷死尸从不会有的温度。柔和、细腻。

其实,没有刀剑的生活,真的很快乐。

但,不知道当一个人仰着头的时候,会不会看到山峦尽头那边的白云上藏匿的亡灵。一张落魄的女人的脸,一张沉默的男人的脸,亡灵会不会哭呢?

一个为兵器而生的女人,为兵器而死是幸福。但因兵器而被心爱的男人遗忘,是莫大的悲恸。

(七)

雪,不再下。

洁白的颜色分明染上了红。

雪花被鲜血的温度化开一道道崭新的痕迹。然后,迅速地凝结成漫长迷茫的绝望和悲伤,在祟的心口上扣下一个死死的结。

一个男人。两个女人。

一个为爱他而死亡,一个为死亡而爱他。

一个女人用生命铸造的兵器让他无敌天下,另一个女人铸造同一种兵器却给一个孤独的王者画上了并不完美的句号。

算了吧。为了这兵器,为了这明知决裂却偏爱的追求,他杀了无数人。今天,樱花落尽的雪地上,他能死在这把绝世兵器下,也可以瞑目了。况且,山峦尽头的那边,还有一个女人在满枝硕红的樱花树下,等他。

世界黑了下去。眼界,就真的这么残忍地步入永远漫长迷茫的空洞。在最后一刻,他终于从望月宫宫主妺若的红唇上吻出那把剑的名字。若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兵器,姐姐给你的那一把让你走火入魔,而我的这把……其实人人都知道它的名字,叫做、爱情。

行了,行了。这辈子不该再有第二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