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若锦

水生烟 短篇 纯爱校园 2012-04-26 15:16 责任编辑:纸墨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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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妙曼,人物形象饱满,纠纠葛葛的魅惑爱情,真真假假的欢喜冤家,不读不知道,是来我怀里还是只住在我心里?流年若锦,许晖这人,是附之陈研流年其上的一只死赖着不走的虱子,还是她流年锦缎上最为添花的一笔?

忘记了有多爱,只记得有多恨。

那天的同学聚会,他看着我的眼睛渐渐赤红。多半杯的小糊涂仙儿,他咚地一声蹾在我面前。溅起的酒水落在我的手背上,嘶嘶的凉。像一张张小嘴,吸吮我身体的温度。

他白森森的牙,用切齿的力道:陈研,你有没有后悔?

我扭转头。许晖,你喝多了。

回答我!他固执,一只手掌抚上我的头顶,生生扭转我生硬梗着的脖子。他的另一只手里,是那大半杯荡漾的白酒。他说,把它喝下去,然后告诉我,你的后悔。

我腾地站起身,仿若受到了莫大侮辱。

我想我真是喝多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看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特别是那个名叫许晖的牲口。

我想我真是越来越脑瘫了。具体症状就表现在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参加这次许晖发起的同学聚会上。就因为他在同学群里的振臂一呼?就因为他说将携女友隆重登场?我呸。

我以为我不来就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我真是越来越脑瘫了。

毕业四年,男的越来越成熟有范了,女的越来越妩媚风情了。衣袂生香、刀光剑影啊。

许晖口中那个所谓女友却迟迟不见登场。

望眼欲穿啊。

事实说明,毕业四年,某些男的越来越奸诈狡猾了。

我想我有必要交代一下关于许晖与陈研,也就是我本人的纠结过往。

想当初,他叫我研研宝贝儿,我叫他亲爱滴。

想当初。如今这称呼可以让我鸡皮疙瘩落满地,冷汗横流。

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建筑设计师,让整座城市鳞次栉比都是他的手笔,顺便,再日进斗金。

他的业余爱好是观察细菌。这很令我崩溃。我总觉得他观察细菌微生物的目光,比注视我时更深情。

作为风华正茂、体健貌端一女子,没有人追求,是可耻的。

我承认我意志力薄弱,没有把摇摆的小红杏思想掐死在萌芽状态。当那个全校闻名的子弟,把大捧的红玫瑰塞进我怀里的时候,我着实被那浓郁的香气击晕了。我笑得很花痴。我间歇性地遗忘了实验室显微镜下的那个呆子。

事实上,他一点儿也不呆。他和所有雄性生物一样奋起捍卫他的爱情果实。

小时候,总希望看到有人为自己打架,可以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可是,真的有人为此大打出手时,说实话,这感觉不好。真的不好。

那场战役,以许晖的身负重伤而告终。

忘了说,许晖那孩子年年各门功课全优,他的课程表里,没有打架这一项。

许晖出院的那天上午,在春日和暖的医院走廊,当着他的哥们儿我的姐们儿的面,大声宣布:陈研,你个傻13,我们分手了。

我一怔。我只是不甘寂寞。我只是猎一小艳。我不想分手。从未想过和他分开。

然而。我屏住眼眶中紧锣密鼓聚集而来的泪水。

微笑。

四月阳光,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一仰脖饮尽了那大半杯的小糊涂仙儿。来不及品味口中未尽的辛辣。铛的一脚踢开身后椅子。离开。看看,那个叫陈研的妞儿还和当年一样牛。换句话讲,叫二。

身后传来响亮刺耳的酒瓶碎裂声。我猜他是把那可怜的酒瓶当我脆弱的脑袋了。

我是一家杂志的美术编辑。工作清闲,每天画幅面小小的图画,大部分的时间在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图片来稿品头论足。

伊琳进来的时候,我刚刚给自己冲好了一大杯香浓的咖啡。看着表面泛起的细碎的泡沫,思绪一下子便飞了。

听说那天晚上醉酒之后的许晖表现得比我还二。

当然这和我无关。

有一个词叫做幸灾乐祸,我希望它可以诠释我此刻想起这个人的原因。

手中的小勺慢慢搅动咖啡。然后伊琳进来了。

伊琳就是这么牛气冲天。她出入我们杂志社就像去趟她们家后院,而且连我们老总都得对她笑脸相迎。原因无二,伊琳所在的那家杂志是业界老大,而她伊琳本人,在业内也呼得风唤得雨。她来,是抬举咱。蓬荜生辉啊。

她照例径直走向我。172的个子,裹条疑似毛巾被的长披肩,屁股轻轻一抬就坐在了我的桌子上。我主动将手中的咖啡奉上。

她笑,翘起嘴唇轻轻吹开咖啡表面的泡沫。

这妖精。

伊琳跟我说,许晖当晚将邀她共进晚餐。

她贼眉鼠眼地瞅着我说,亲爱的你要不要一起?

我白她一眼,转过头去。我怎么那么二到不回头啊。

伊琳哈哈乐。她说你就不担心我们俩今朝酒香醉今朝啦?

哇靠!我一拍桌子跳起来,你们俩就天生一副不搭调,你伊琳荷尔蒙过剩精力无穷的模样,他吧,就一典型肾亏。

伊琳邪笑着凑过来。他肾亏?谁?许晖?你怎么知道?

瞅瞅,就是这么一个没正型的姑娘,霸占了精英位置,且占据了一众优秀男士的芳心,让我情何以堪啊。

像只傻兔子撞树的那天早上,我穿了件麻灰色的新裙子,配一条橙黄淡紫草绿玫红天蓝相间的艳丽得如同调色板一样的长丝巾。这身装备是为已经成为过去式的那次同学聚会准备的,结果没有派上用场。是觉得太过隆重了些,最后只是穿了最简单的小西装牛仔裤。

后来伊琳跟我说,许晖说我的样子很好看。

我嗤之以鼻。一个二十七岁的大女,似乎也只有用好看这个词勉强形容。真是蹉跎啊。

说到好看,哪个又有伊琳好看。巴掌大的狐狸脸,晶亮眸子,乌黑长发,像极了红星范爷。172的个子,模特范儿,随便披条麻袋上街,人家还以为是当季新款。

呃,我又跑神了。

那天早上下了一阵小雨,路面有些湿滑,刚出小区门口,因为急着招呼那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穿着高跟鞋的脚一崴,身子一歪,手肘咚地撞在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凌志上。

好死不死的会不会停车啊!

我嘟囔着,揉脚又揉胳膊的忙得不亦乐乎。没办法,我这人从小就小脑不发达,动作协调性差。小时候上体育课,见了单双杠什么的就往高个儿同学身后躲。那时候大家总做那个单杠运动,叫什么双手握杠翻转一周的,我只做过一次,还是被当时那个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给生推过去的。好家伙,身体在空中翻转的速度像慢镜头,声音叫唤得却和杀人现场有一拼。

又扯远了。

在我又揉胳膊又揉脚的时候,凌志车的车窗玻璃缓缓滑下,里面探出一张极度欠扁的笑意盈盈的脸。

他说,喂,你没事儿吧?

差点儿气歪了我的鼻子。

许晖说,那天早上见到我,才发现春天真的来了。真真切切地来了。

我低头看我脖子上那条相当春天的丝巾。

许晖说,又不是小女孩,大小也见过点儿世面了吧,我这连接带送的服侍了您大小姐也一礼拜了,您受累给个笑脸儿别总绷着个脸在那儿矫情,好不?

我撇了撇嘴角,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他说,好吧,我道歉。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不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听听,好没诚意的话,含水率高到爆。

我看着他,就这些吗?

他伸手过来轻拍两下我的肩膀,不说话,开始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

许晖开车很稳,很有种气定神闲的笃定。和那天晚上的穷凶极恶有着相当大的反差。平时坐最多的,是伊琳的车。坐伊琳的车就像是玩赛车游戏般一路惊险。急速的刹车和弯路急转。我总说她没有去开飞机真是可惜,她应该去玩儿天空,地儿大。最不济也该去玩儿碰碰车,那玩意儿禁造。

说实话,对于许晖,现在我不知道该抱有什么样的情绪。一直以为我恨他,可是当他真正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恨,从前以为会用刀子刺穿的他的那种痛恨突然让我感觉矫情。是的,矫情。他是系在我心里的一个疙瘩。不能放,不能忘。想到这个人,我的脑袋就混沌成一盆浆糊。

他开车的时候,我会悄悄地用眼睛的余光去看他的脸。他和以前一样瘦。直觉上我喜欢瘦一点儿的男人,这符合我的审美观。

我想,我的人气前所未有的飙高。那天半夜,我陆续接到电话七人次。其中包括伊琳、许晖以及另外一位未婚男士。

据伊琳事后交代,那天晚上她和许晖从同一个酒席散场,然后又去了老班长酒吧叙旧。

叙旧叙旧,我就纳闷了,你们一天哪有那么许多的旧可以叙?

他们两个从大二的下学期认识,学生会的俩领导干部。除了开会就是以开会为幌子的用以满足青春期萌动的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写成小说不过两千字,拍成电影不过十分钟,叙旧?

伊琳说,许晖又一次喝成二。

她说,许晖叨叨了一晚上某个傻缺,我这耳朵都快成他垃圾桶了。

她说,陈研你个笨蛋就不能低次头,许晖可是男爷们儿,你那小性儿使差不多行了。

我顾左右而言他。我说伊琳下次你看着他点儿好不好,本来就缺心眼,再喝成二。苍天厚土啊。

伊琳乐。

至于许晖的那通电话,内容无须赘述。因为他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且在沉默了一分钟之后。

他的三个字,导致了我彻夜未眠。

伊琳新交了男朋友,是一前程似锦的国家公务员。看到他们拥肩揽臂的那天,我夸张地长舒了一口气。

我说看来许晖终于安全了,我总担心某女对他下手啊。

伊琳哈哈乐,她说你们两个赶紧破镜重圆了得了,看你们两个心心念念那样儿。

破镜重圆?

我又不是魔术师。

世界上若有那样一位魔术师,用以修补裂痕,我想生意一定好到爆。

许晖说,对不起。

他的对不起一直在我的脑海盘旋。是阴沉的秃鹫,不时啄刺我的心肝,痛是尖锐。

他也只会在酒后对我说道歉的话,他如同茅坑石头一样臭又硬的所谓自尊。

时光回转到那年的四月,日光倾城。

他骂我恶心。他叫我傻13。他撕碎我们所有的合影,连同我送给他的T恤,画给他的素描,用一个纸箱子乱糟糟地盛了送来。他把纸箱子扔在我寝室的床上,一声不吭转头便走。那些我与他并肩走过的路,那些温热潮湿的牵手,那些薄暮时分轻颤的亲吻。陈旧得如同箱子落下的刹那溅起的灰尘。那些灰尘仿若一只又一只巨大的飞鸟,翅膀裹挟风声,扑面而来。那一瞬间世界寂静得如同死去。只剩哀嚎。

如果你听得见那一刻我的痛哭失声,是否你还会忍心把我伤害?

他恨我。

他见不得我的一点点好。

我们分手的第十八天,在学校旁边的某网吧里,他找茬打了一位长相酷似苏有朋的男生。他扔下话来。他说,你敢追陈研,你敢追陈研的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据旁观者称,当时的许晖咬牙切齿盛气凌人的模样很有黑社会范儿。

而事实上我根本连那个男生姓甚名谁也不清楚。

我担心的是一位国家社会学校家庭培养多年的好学生就这么废了,连带影响的是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人类的建筑事业啊。我的罪过大了去了。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那年的十月。瓜果飘香。因为旁听了哲学系的两堂大课,被当时那位因任何问题都可上升到哲学高度而久负盛名的哲学教授认定为慧根独具。他忘了扶一扶已下滑至鼻尖的近视眼镜,用一双饱具哲学目光的茶色眸子望着我说,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听那样的两堂课不过是我的一时兴起,再一时败兴,接下来的课就没有去上。于是那天晚上的自习课,我很荣幸地被哲学老师叫去谈话,内容无非是站在哲学理论高度评判了我不去上课的N宗罪。顺带拎回来一兜子不知道是哪位莘莘学子敬献给师长的苹果枣子梨。寝室姐妹大呼呜呼哀哉。

而接下来整整一周的哲学课,因为无意中犯下的N宗罪,我努力地认真着去上课,然而在那整整一周的时间里,我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位史上唯一赞我独具慧根的哲学教授。听闻是在校外被人殴打。

当时的许晖正交往着另一位陈姓女子,用相当高调的姿态。在许晖被教务处叫去谈话的那天中午,此陈姓女子在学校的餐厅里,将满满一碗豆腐蛋花汤浇在我身上。

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万众瞩目。

那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安静地呆立当场,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许晖这个名字,这个人,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奔驰在我的脑海深处。马不停蹄。爱也好恨也罢,如此斧凿深刻。

我安静地站在那里。是舞台上洋相尽出的小丑,浓墨重彩地出场,拖着长长的笑话的尾音。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成为绯闻的焦点,笑料和谈资。

我安静地。傻站着。直到伊琳进来。她尖利的声线刺穿了我的耳膜。她高声咒骂。推搡。她指着那女生的鼻子。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安静落下。

伊琳回过头来,用力拂落我衣襟上的汤汁,然后拉着我的手,大步离开。

那时候的许晖看我如同人民币,以为我人见人爱。

四年之后,我这张当年的人民币贬值得稀里哗啦。在那些下班的路上,许晖不止一次地问我,怎么还单着呢,什么问题?

我回答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许晖被记大过。一个月之后,他留学英国。

在机场,许晖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你打架了。

电话挂断。

从此那个号码成为空号。

我想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乱我神经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安静地生活、学习、谈一场平静无波的恋爱。然而那么久那么久的时间段里,我却只觉得心里很空。空得只听见往事回响。

老班长酒吧成为伊琳和许晖以及伊琳男友的新据点。我和他们一起去过一次,坐在伊琳和许晖的中间恍惚地笑,五味杂陈的,十足是个傻子。并且这种四人组合让我感觉怪异。相当怪异。

酒吧是一落魄女文青开的,有文化、以及直抵肺腑的关于文化的颓废气息。值得一提的是,在酒吧的四壁上,用镜框镶嵌了几十幅女文青当年的作品修改稿,圈圈点点密密麻麻。中间参杂了几幅抽象到不明所以的现代油画。

这一季酷暑难耐,而恰好家中空调清凉。

许晖问,怎么不一起出来坐?

我回答没空。

他乐,他说是不是心经难念,在与心中小鬼作斗争?

我怒。这人就是这么讨厌。我说,别乱说话,我在和资深帅哥约会。

他笑得像只蛤蟆。他说,我还不知道你么,整个儿一个有贼心没贼胆,枉我当年捕风捉影呕心沥血。

停一停再问,到底在干嘛呢?

看电视。我说。这人忒妖孽,总是有把我惹怒到心平气和的本事。

这一季电视征婚节目依旧火爆,我妈每晚忠实收看。某一晚她居然指着一档带家长相亲的节目若有所思地对我说,其实上电视征婚也没有什么丢人的,你说呢?

我的耳朵间歇性的聋了。面对我敬爱的老妈,我也只能以此微弱抗议。

我妈的一指禅神功毫不迟疑地戳上了我的脑门。这工夫她练得可不是一天两天,堪称炉火纯青。

我妈说,昨天许晖来过了。

我妈说许晖过来送一包土特产,说是同事出差回来带的。

伊琳说,陈研不是我说你,你这欲迎还拒的小戏码做差不多就行了,抻久了猴皮筋也会断,当心哪天许晖绷不住了就跑了。他这次要是又跑了你可当真没戏了。陈研啊陈研,你干脆就坡下驴算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俩正在逛街,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话。伊琳顺手扯过一件蕾丝文胸,左右端详了一番后,突然很诡异地斜我一眼说,就你那小排骨身板,魅力估计已到最高极限。许晖这么多年还对你依依不舍恋恋不忘的,简直是对你的最高褒奖。

我睁大了眼睛。我脆弱的小自尊啊。

我松开挽着她的手臂。我说我回家了,你慢慢逛。

伊琳还意犹未尽锲而不舍地在身后叫嚣:被我点中穴道了吧?你这人啊,还真不怪许晖说你,就是一资深傻缺。

啊啊啊。诧异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伊琳可是我十年的好姐们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倒戈和许晖同一派系了呢?记得当初坐在寝室的双层床上和我一起臭骂许晖的也是她啊。

回家回家回家。还是家里好啊。门一关,我就是王我就是霸,电话关机,互联网不上,管他许晖伊琳谁谁谁。

我气哼哼地撞开门。门里竟是笑声一片。在我巨大的开门声中,他们齐齐转过头来对我行注目礼。

是许晖。这厮。

这厮打从国外回来,就堂而皇之一厢情愿自以为合情合理地频频登我家的门。借口相当拙劣。他隔三差五地到家里来,给我爸妈带一两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无一例外地说是同事出差回来送的,不值什么钱,就博您一开心。真是纳了闷了,他同事怎么那么惯着他啊。

可是再看我那亲生的爹娘,被许晖奉承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二位老人家,二十几年前您受累亲生的孩子可是我啊。

我怎么就沦落到如此这般众叛亲离的境地了呢?

真是头大。

在众人的注目礼关照中,我感觉相当的泄气啊。

我想,我有必要很有必要相当有必要和许晖深谈一次、恳谈一次。

我直视着他那张眼是眼口是口的脸,特女王范儿地踢着小四方步向他面前挪过去。

我说喂,你起来,我得和你谈谈。

他瞬间开怀了。笑得特大声,特放肆。这让我大受刺激。并且他说他很忙,除了谈恋爱之外其他一切免谈。

我抓起他身旁的靠垫没头没脑地砸了过去。我说许晖你烦人你讨厌你该死你滚。

他不恼不滚。这皮糙肉厚的,是修炼多年千锤百炼金刚不坏之身啊。他乐,抢我手里靠垫。我哪是他对手啊,三下两下缴了械。

他说,是不是被伊琳刺激了,回来找我撒气来了?

你!我指着他的鼻子,你们两个一个鼻孔出气,合伙欺负老实人!

行了行了行了,祖宗。他说行了啊,奔三的人了,还矫情得不靠谱。

这话说得可真是欠扁。我发誓我今天不扁他个浓墨重彩算我手懒。

我的手举了起来。

他迅速抱住了头。逃窜。这反应速度,不知道是不是千锤百炼的结果。

我觉得真的有必要很有必要相当有必要和许晖深谈一次。我们之间的关系要么进要么退,如此这般暧昧不清绝非我个性。

一向睡眠良好的我睡不着了。我瞪着眼睛坐在黑暗里。想起好多啊。想啊想。连N多年前许晖帮我买的第一根冰糖葫芦都想起来了。

想我和许晖的这些年啊。我对他的那些恨。那些不被承认的惦念。那些猜度。那些要而不得的不甘心。我生命的最好光阴,我青春的大半截,都浪费在他身上了。他得赔。

这是即将天光大亮时我得到的唯一结论。

我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给许晖打电话。在等待他接起电话的振铃声中我被自己刚才的情绪念头以及宽容大度感动到热泪盈眶。

而许晖接起电话的声音沙哑得仿佛还黏腻着片刻之前的美梦。他说,干嘛呀祖宗?几点了这是?

我心中好不容易滋生的些缕柔情就这样被他的一句祖宗噎得胎死腹中了。这辈分大得,我都不好意思说啥啥啥了。

我吞吐了。我说,我想和你说件事儿。

他笑,鼻音浓重得我恨不能拿瓢凉水兜头给他浇过去。他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说,你不就是纠结着是来我怀里还是只住在我心里么?

你!

你什么你。困死了。睡觉!

这就是许晖。我那个绝望。我想这N多年了,看来我们的思维还是没能同步。我想我真是欠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干什么啊,指不定某些人要笑成什么模样呢。沮丧啊。睡觉睡觉睡觉。

我躺下来,努力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等待周公来寻。

手机屏幕闪闪烁烁。

电话那端那人说,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么?

他的声音全无睡意,他说,靠!我以为做梦呢。

他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在心里轻轻地笑了。

我记得老班长酒吧的墙壁上有一个词语,叫做流年若锦。

如果说,我的青春流年是一匹上好华美锦缎的话,那么许晖这人,就是附之其上的一只虱子,还死赖着不走。

可是许晖对于我的说法相当不满。他坚持认为自己是我流年锦缎上最为添花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