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传说
一个传说中的长舌国,是否真的存在,需要科学的验证,故事和传说往往不能作为历史依据去研究。文章详实的记录了关于对长舌国的传闻,由此引申到对于一些社会现象的关注。任何事情之间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希望作者后续带给我们更为有趣的关于长舌国的故事。
太平洋,烟波浩渺之中,传说有一岛国。这岛国在我国古老的地理古籍《山海经》中出现过,后来李汝珍写《镜花缘》时,也曾经提到过。看来,并非杜撰虚妄之说,反正,我在阅读这两部作品时,是真信其有的。后来,我费了许多力气,遍寻古籍,却再也查不到这个古老岛国的一丝线索了。
我不得不把自己的疑问,说给了一个叫车丹的喜爱考古学的朋友。这位把头顶都考证得不剩几根毛的朋友听我说完,象跳蚤一样弹起来,瞪着眼指着我的脑袋埋怨:你怎么不早说?
我惊奇又纳闷儿,怎么还说晚了呢?难道他真有这个岛国的什么线索?我的朋友跟我讲述了他十年前参与海上考古的经历。他们在太平洋的一片波涛汹涌的海域里,潜水打捞时,在海底发现了一些古老建筑的遗迹。不过是古树封存于海底,不过是沉没的寻常瓦舍,还有一片突出的山峦,山峦上有一座塌陷了的宫殿。如今的那里,丰盛的是摇摆的水草,和水草丛中的珊瑚,还有,成群结队的拜访的鱼。
车丹和他的同事们,成了不同于鱼的奇怪的来访者。他们发现了这个沉于海底的秘密,可发现之后,却又出现了更多的谜。这一片陆地为什么沉没了?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在沉没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们曾在这里生活?他们都去了哪里?象这片陆地一样,都沉入了海底?谜,就这样一团又一团地象海底的淤泥一样,时而落下,时而又泛起,如果不能揭开,它就会死一样的沉寂,如同这片陆沉的海底。
车丹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张海域图,我也找出了古籍,用考古学的方法,敲打着文字的陈砖烂瓦,我们惊奇地发现,那片陆沉的海底,正是那个消失的古国所在地。
这个古老的岛国,叫长舌国。
车丹说,他曾经请教过一位地质学家,推测那里曾发生过一场地震,地壳的变动让这个岛国沉没了。但由于海水太深,实在难以取得确凿的证据。车丹一直疑惑,一个国家呀,怎么说沉就沉了呢?它的国民就没有一个存活的?
车丹就是带着他的疑惑,利用他成为考古学访问学者的机会,遍访了太平洋周围的多个国家,每走一地,都去接近和探寻当地的居民,希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解除这心中的疑惑。并时常把他得到的一些线索,不厌其烦地说给我,让我从他零零碎碎的访问资料中,竭力地发挥想象,以求揭开一些谜底。我也耗了很长时间,才逐渐地弄清了一些事情的大致轮廓,直到最近一件事的突然发生,才算取得了重大突破。
也就是去年4月1日那天,车丹在日本参加一次民间的学术交流,闲暇之时,沉醉于东海岸的海滩斜阳里,海风携着潮湿,杂着淡淡的腥味儿,海水翻泳着,随浪打来,又随浪退去。岸边的一块礁石上,坐着一位任海风雕刻的老奶奶,背对夕阳,遥望大海,两眼象岁月一样深邃,象大海一样迷茫。有些陷进去的嘴唇,些微地颤抖着,嗫嚅地哼着一些带有长长嗓音的话,更象让人无法听清也无法听懂的歌。百无聊赖的车丹,看着老奶奶爬满皱纹的那张老脸,他想,这皱纹里或许会藏着什么。
老奶奶,您在看什么?车丹搭讪着问。
老奶奶抬眼扭过脸来,只是和善地看了看,并没有回答,依然念经似地又说又唱。
老奶奶,您唱的什么?
老奶奶这一次连眼皮儿也没抬一下。
车丹再三地没话找话,可老奶奶并不搭理,车丹觉得好没趣,心想有可能是个疯子呢,就站在岸边,向海上望了一会儿,也对着大海,自顾自地郁闷地喊了几声:长舌啊长舌!他既是想起了挂着他心的长舌古国,又在用中国话讥刺那个老太婆。然后,悻悻地转身向住所走去,背后留下烟波茫茫,海天一色。还有那个老奶奶在海风里不停地又唱又说。
刚走了几步,却被迎面走来的又黑又凶一副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挡住了去路。他瞪着眼,狠狠地跟车丹说:
你是不是中国来的,一定是了,要不,怎么能这样没礼貌?老人家在后面追你呢!
这话有些挑衅的味道,车丹觉得有点特意辱没中国人的感觉,但并没有顿时发作。他回头一看,只见那老奶奶踉踉跄跄地追过来。那中年男子招呼车丹停下,迎上去扶那老奶奶。老奶奶在男子的搀扶下,着急地走到车丹面前,深深地鞠躬并致歉。
对不起,小伙子,刚才我还没祷告完呢,是不能说话的,要是中间停下了,龙王天帝都会怪罪的。我不能,我怎么能停呢?我妈妈教会了我,我妈妈的妈妈也是这么做的,一代一代地就这么传下来的。
老奶奶喘息未定地说着。扶她的男子以一副鄙夷的眼神儿,瞅了一眼车丹。
车丹停下来,按日本的礼节还了礼,微笑着,彬彬有礼地用疑问的眼光,打探老奶奶有何吩咐。
先生,您刚才说长舌啊长舌,是在说我吗?老奶奶显然听得懂中文的。
车丹看着老奶奶有些愠色,马上意识到刚才的失态。连忙向老奶奶解释,说他刚才想起了在大海中的考古发现,有个古老的国家叫长舌,顺口就说了出来,并没有骂人的意思。
老奶奶吃惊地看着车丹,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摇着对车丹满脸敌意的中年男子,说:
听见了吗,孩子?他刚才说什么?他说海里有个长舌国不是吗?我说什么,你也不信的,别人也这么说了,看来是真有的。
那中年男子怀疑地看了看车丹,又扭头安慰老奶奶说:别听他胡说,他是个中国人,善于说谎的。
你才胡说呢!连中国人都知道,就更能说明问题了。老奶奶恼怒地训斥着那个中年男子。
先生,请您一定不要介意,这是我的孙子山本小二,他参加的那个党派,一向对中国印象不好的。可您是尊贵的客人,我今天是第一次听说,还是一个中国人说的,海里有个长舌国,我就说嘛,我妈妈说的是对的,妈妈的妈妈也是对的。
老奶奶的话,让车丹尤其震惊,这说明,关于长舌国,老奶奶一定知道些什么。车丹的兴趣被一下子激发起来,象饥饿的牛突然发现了青草,牵着赶着都不会走的。
车丹跟山本小二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可山本却一副不屑的样子,车丹还是显示了自己的涵养。他想知道这个老奶奶刚才在祷告什么,为什么那么专注,连停顿都不能呢?车丹在琢磨着,犹豫着,老奶奶到底知道些什么?愿不愿说出来呢?
可是老奶奶的脸上充满盼望,写满企求,眼睛直直地看着车丹,十分焦急地问:小伙子,你是怎么知道长舌国的?它一定曾经有的,对不?老奶奶说着,示意他的孙子山本小二,让他给车丹找个地方坐下,以便能仔细地问个清楚。
山本小二很不情愿,但又不好违背祖母,勉强请车丹到海边的一个凉亭子上坐下来,尔后扶着老奶奶颤巍巍地也在凉亭里的长凳子上坐下。山本小二把脖子一梗,便再也不理会车丹了。车丹不知道,这个初次见面,并不互相了解的日本男子,为什么对自己有着这样的鄙夷。车丹也不理会,他觉得跟一个粗俗无礼的人,实在没必要计较太多。
倒是老奶奶的急切的不舍追问,让车丹在当初的惊奇之余,还觉得有一点点的失望,仿佛老奶奶并不如自己想象的知道的太多。车丹耐心地跟老奶奶讲说着,他讲的内容,大部分是从我这里听说的。而我所知道的,也是三分考证,七分推测的。
传说太平洋中的长舌国,大概存在于中国的唐朝武则天执政、最后又还政之前,再之后,就没有了它的讯息。这个国的国民,并非人人有一条长舌头,而只是个个崇尚空谈,好说闲话,搬弄是非,巧舌如簧,信奉饭可以不吃,话不能不说。在这个国度里,谁要是不擅长言谈,就会被看作最为愚笨的人,被分配干一些粗重的活儿,少言寡语的就只能去做奴隶。尤其是该国的妇人们,尤善言谈,别的国家往往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是两个,甚至一个就能说上一台戏。
车丹又讲了他的考古发现,这些情况,竟让老奶奶意醉神迷,连那个傲慢的山本小二也被不知不觉地吸引了过来,他们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山本疑惑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车丹笑吟吟的,也对他采用了爱搭不理的态度,这立刻激怒了山本小二。
奶奶,不要听他信口开河,他在胡编乱造!哪有什么长舌国?说的倒象是真的,不过是扯淡!山本小二怒冲冲地不怀好意地哂笑着。
野蛮的无礼的家伙,怎么能这样跟客人说话呢?人家说的是考古发现,难道还有假吗?我倒是时常听你们那个所谓的党派,撒起谎来,无边无际的,对什么你们都视而不见,真是一群名符其实的龟孙子!老奶奶愠色盈面,很随意地骂着自己的孙子。
山本小二笑呵呵地并没有恼怒,不住地点头,看上去,对老奶奶骂他是龟孙子,是一种崇高的赞扬和自豪,一丝无尚荣光的神情在那副凶相上抹了一层金色,他有些得意洋洋。
老奶奶嗔怪地继续跟她的孙子说,我知道你们以此为美,再显而易见的史实,你们也不会承认的,是天生的撒谎者,以厚颜无耻为荣,不过也好,我们日本,目前也还真需要你们这些右翼政党的谎言。
车丹终于清楚了,这个凶凶的山本小二,怪不得对自己这么不友好呢。但他突然想起,日本人对乌龟是很喜爱的,大概对乌龟之类的,比如大海龟也一样是心仪的,所以山本小二才对他自己奶奶的责骂,不感觉生气,反有点儿沾沾自喜的滋味。
车丹很想知道,老奶奶对着大海虔诚祷告的内容,可是却犹豫着突然发问是否合适。而此时,老奶奶仿佛一下看穿了车丹的心迹,一点儿也无防备地说起来:
我早就说过,我的祖先也是一代一代这么传的,但是谁也说不准,说不清,可我从小就是觉得,那大海里,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定在某个岛上,有这么一个地方,曾经是一个古老的小国,那里的人特别能说,祷告词里就是这么说的,它就叫什么长舌国。我从小就教给我的儿子们听,可他们宁信水中有个月亮,也不信海上有个长舌国。按祖上的规矩,这祷告词是传女不传男的,可我没有女儿,我只好传给我的儿媳,可儿媳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也学会了的,可就是不相信,也就不能坚持祷告的,还常常嘲笑我,说我念的象咒语。所以每年的4月1日,我不管他们信不信,来不来,我总是要来到海边的。
老奶奶说着的时候,带着无限的怅惘和遗憾,担心她的祷告将来会失传。老奶奶转过身,又一次面向大海,开始咕咕哝哝地又一次祷告起来。山本小二看着奶奶又祷告起来,便无奈地站起身,向海边踱去。
车丹这一次没有再问什么,他已经知道在祷告期间是不让别人打断的。
老奶奶祷告完,才又转过身来,跟车丹不住地唠起来,也并不在乎车丹愿不愿听。
车丹当然是求之不得的,连忙拿起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老奶奶象是旁若无人地说起来:我的老家原来并不在这陆地上的,是在离这陆地不远的小岛上,岛子太小,那里只有几户人家,人多了也住不下的,所以总得有人搬出来。从小的时候,我们岛上是有几个女孩子的,我们从小就跟着村上的老太太,尤其是我的姥姥,她教我们唱这祷告词,我们不懂,只是觉得好玩,嘻嘻哈哈地学会了,对着大海做祷告,说只要心诚,总是有用的。心不诚,祷告再多次也是没效的。要不停息地念够十八遍,才能上达天界。心里的事儿,人神共知了,神就不怪罪,神不怪罪,就万事大吉。
奶奶,您都祷告些什么呢?车丹忍不住发问。
老奶奶停了一会儿,说本来不想说的,既然你都把你所知道的说给我听了,作为礼节,我也没必要欺骗你,反正我说的这些话,也没几个相信的,你要是不嫌我罗嗦,我就多罗嗦几句。
车丹极尽坦诚地表示,自己非常信任老奶奶,而且表达了极大的兴趣和热忱。
老奶奶好象获得了一种信任激发了鼓励,觉得这些话,都半辈子没人愿听愿信了,一下子来了兴趣,便耐心地清晰地反复地讲说起来,车丹有听不懂或听不清的地方,老奶奶总是停下来,直到车丹明白了或是点头了,方才继续讲下去。但大多情况下,老奶奶还不十分清楚她说出的祷告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国如叶,烟波里;
长舌天,长舌地。
此风长,长相戏;
王谎谑,祸事起。
灶神怒,言天帝;
龙王威,搅海底。
巨浪翻,何处去;
玉帝悯,嗔龙威。
水族怜,驮美女;
飘四方,望故里。
故里缈,归不去;
龟恋色,恩缘续。
泪逐浪,无相聚;
赐神咒,祷告语。
心崇善,不妄欺;
常念祖,烟波里。
车丹听了两三遍,还是觉得似懂非懂,不能透彻地释解其意,可是又怕问多了,让老奶奶厌烦,心想反正有录音,以后再做整理。车丹试探着追问,老奶奶并不能说出太多,只是讲了一个从祖先那里代代流传的传说。
车丹最后与老奶奶还是意犹未尽地道别了,看着那个不太友好的山本小二,其背影还真有些象龟背的感觉。车丹把整理的传说资料,一股脑地全部传给了我,我费了一天的功夫,才得其梗概。
长舌国不知什么原因,就沉没了,一国的男女老少一时间都泡在了海水里,有抱住飘浮的树木的,有趴在门板或木筏上的,也有坐在独木舟上的,但更多的是无所凭依的落水者,他们呼天悲号,声音直干云霄,年龄大些的和小些的,多数熬不过海水的浸泡,被淹没在汹涌的波涛里。
这时海里出现了许多的水怪,但狰狞的水怪并不是来乘机吃人的,而是用浮起的身体来救人的,但它们显然是有选择的,被救起的几乎全是年轻女性,尤其是孕妇,或是很有几分姿色的。那些坐在木筏或是独木舟上的,便顺风随波逐流,但绝大多数还是被饥饿和巨浪吞噬,消失得无踪无影。
被水怪救起的,大多都活了下来,只是这些水怪们也是各行其是,互不为伍,成帮成派的。有数十个海龟结成一队,每一个驮起一个女子,朝着偏北的方向游去,任凭风浪起,这些海龟们却不会沉没。
它们游到了一片有着众多岛屿的地方,把美女们带上一个稍大些的海岛。这些女子思念家乡和亲人,日夜啼哭,痛不欲生,海龟们不忍就此离去,而且日久生情,后来竟然不再思慕大海,而是幻化成数十个男儿身,和岛上的女子成双入对,在岛上过起美满的生活。
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神龙在大海的上空,暴怒地来回穿行,雷声震动岛上的土地,女子们非常害怕,海龟们再次现出原形,滚回了大海里。但海龟都很留恋自己的家和女人,只要没有雷电,就经常出来和女人们约会。不过这些海龟们都带回了龙王的旨意,说是天帝传下手谕,不传男只传女,每年在长舌国沉没的4月1日,到海边遥祭,每次祷告十八遍,女子们的情况,天帝就会知晓,可以护佑女子们平安。他们的后代就在这个岛屿上繁衍下来,后来就融入了日本岛,居民之间互相通婚,已经分辨不出谁是他们的后裔了。
车丹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通过各种不同的方式,给我传递过来,还特别提出了日本一位学者的研究观点,说这正是日本时常会出现一些活跃的右翼势力的原因,说是有其遗传学依据的,长舌国女人的基因,加上海龟的感情。
我研究了这些资料之后,首先是质疑,这不过是个传说,传说的背后,虽然有着部分真实的一面,但大多因年代久远,或许在口口相传中就走了形,变了味儿。即使算是真实的,那也只是一个孤证,从考古学原则上讲,孤证往往是得不到采信的,我认为还是不足为凭。我倒是对车丹传过来的那位老奶奶的口述录音,发生了极大的兴趣。车丹传来的译文,已经得到了日本专家的确认,基本是可信的。我也找到某外语学院的一位精通日语的教授,请他再次翻译,他也觉得是基本准确的。
这勾起了我浓厚的兴趣,我的心海被这奇异的传说卷得风浪四起。我又请教了研究神话的学者,他们给我一个观点,说所有的神话都是有事实背景的,只是时间太久,已经真假难辨了。这一观点,与我研究后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我反复研究那些祷告词,我觉得一些基本的事实还是可信的。比如:确实发生过海难,突然的地壳变动让长舌国沉没了,这一点已得到了考古学的印证;另外一点,这个传说证明,长舌国的国民并没有全被淹死,还是有后裔得以延续的。我觉得,这两点还是符合科学的。
车丹又去了澳大利亚,据说还是什么重要交流项目,其实谁都明白,只在这种所谓“重要项目”的旗号下,做一次公费旅游。我倒是很羡慕他,能那么潇洒自在地到处走走。我已经在边境几十年啦,与边界近在咫尺,却一步也不能跨出界外。我在这么胡乱想的时候,又接到车丹的电话,说是又有惊奇的发现。
说澳大利亚有一个土著人的游览项目,他在那里也遇见了一个在海边祷告的老女人,祷告的内容居然与日本老奶奶的祷告词,惊人地相似,这个消息,让我惊愕不已,因为这意味着,以前的祷告词,已经不是孤证了。这几乎颠覆了我原来所认为的,难道那个传说,竟有那么多的真实?
我问车丹是不是他胡乱编造的谎言,车丹很生气,说他态度始终是严谨的,一切都有录音作为依据。他找到了一位汉学家,那汉学家听了录音,也十分惊奇,他把那特别难懂的土著语译成汉语,只有一句有明显不同。就是“龟恋色,恩缘续。”变成了“蛇恋色,恩缘续。”我立即对照了两个祷告词的译文,发现只有这里是明显不同,因为龟与蛇毕竟不一样,其它虽有表述不同,但关键词汇是不变的。
这让我极为惊诧,两国相隔遥远,人种都有差异,怎么可能呢?但车丹后来的电话,不得不让我对这个神话传说的真实性少了些怀疑。
车丹说那些土著肤色棕黑,与白人是不一样的,有一位受土著们特别尊重的老女人,有着女巫的威信和神力,土著人对她极为崇拜。车丹在汉学家的帮助下,找到了那个老女人,发现正是他在海边遇见的那一位。她给车丹和那个汉学家讲了一个离奇的传说。
说天地混沌之初,盘古身上的毛发变成了树木花草,有片桑树的叶子顺流飘到了海外,叶子沉没的地方就露出了海岛,这海岛在碧波中摇呀摇的,仍然象一片浮在海上的落叶。桑叶上的蚕吐丝成茧,在茧里边睡边飘,叶落成岛的时候,蚕变成蛹,蛹化成蛾,蛾产卵,卵复生蚕,受海风柔化,蚕在朝霞满天的早上,变成了蚕姑娘,于是那岛上开始有了人。这里的人们都能滴涎成丝,渐渐地嘴上功夫得到了突飞猛进,本来吐丝可以彩霞飘飞,但岛上因长年不生桑树,他们逐渐失去了吐丝的功能,变得特别地能说。全岛的人也日渐养成了爱说的风俗,开始只是清谈,然后发展成了空谈,多少年后,终于出现了最为杰出的人物,全岛的人都没他能说,尤其是侃大山、吹牛皮的能力,无人能敌,自诩可以把枯树说活,把海水说干,每每让跟他说过话的人,自叹不如,倍感惭愧。索性就推他做了国王,好尽力发展全民吹牛事业,自他上任后,果然名不虚传,创国号长舌,朝野上下,除了维持生活,业余时间全用在了谈天说地上,经过国王的倡导推进,浮夸之风日渐繁盛,长舌之威名随着各地经商的船队,远播寰宇。
传说中国的灶王爷特别贪吃,时常遗憾没嗅过龙涎之香,听说以长舌国的龙涎最妙,就日夜揪心不已,总惦记着这样东西。后来跟着一个船上的小灶儿,漂泊来到了长舌国,人家长舌国吃饭的时候,就不象中土大唐,还要敬一敬灶王爷的,灶王爷顿生一种失落感,心里自是愤愤不已。
龙涎这香料,在长舌也是珍品,不是谁都能吃得上的,只有国王偶而使用一些,但即使是偶而这么一次,却可香飘万里,灶王爷循着这香味儿,流着口水就找到了王宫,只见国王的饭刚刚做好,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敬他灶王爷的意思,非常生气。一会儿,只听那国王对着一桌丰盛的饭食,开始东拉西扯,一个时辰过去,最后说了一句:敬天敬地,不如敬自己的嘴巴实惠!而后,压根儿就没想起还有个灶王爷,这灶神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既然不把我灶神放在眼里,你就休想再这么如此享受美味。
灶王爷一怒之下,趁上天言事的机会,添油加醋地备述长舌国王,荒淫无度,对天地诸神大为不敬,尤其胆敢凌驾于天帝之上,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是不能做国王的。天帝一听贪嘴的灶王爷告状,本不想追究,但听灶王爷所说,也有几分可气,也知道龙涎这种东西很珍贵,是海龙王发情时流下的口水,多年风化结晶而成的东西,于是天帝就训斥了四海龙王,说它们平日里生活作风不够检点,查明了事实原因,天帝就责成东海龙王查办此事,龙王们觉得此事在天帝诸神面前丢了丑,便龙庭大怒,回到海内便开始了巨龙摆尾,小小一个岛国,怎经得起如此风波?
龙王们盛怒之下,行为有点过火,古老的长舌国被湮没在滔天巨浪之中,万千百姓惨遭不幸,龙王良心发现,懊悔不已,迅速派出虾兵蟹将,动员水族众怪帮助长舌国民,于是龟蛇虾蟹齐上阵,抢救失落水中的百姓,可是由于海上无事日久,虾兵蟹将作战能力下降,而且军纪松散废弛,水族各类自行其是,背着龙王专挑年轻美貌的女子救助。一群蛇精,也救了一群美女之后,直游向东南,在澳大利亚附近登陆,蛇精们也象海龟们一样,贪恋美色,忘归大海。
海上的凄惨哀号,还是顺着风传到了天帝的耳朵里,天帝悲天悯人,又把龙王们召唤过去,严加训斥,说他们不顾念苍生,致使多人淹毙,虽然长舌国民,崇尚大话,但罪不至死;至于那国王,犯的是做官的通病,说谎吹牛无所不精,罚他嘴上长疔也就算了,不曾想你们矫枉过正;而且管理下属不严,也是一罪,纵容下属长期霸占长舌国落难美女,乐不思归,导致长舌国种族串种。于是,天帝责成龙王们深刻反思,设法补救。天帝亲书训化词,作为天帝圣旨,要龙王们带下天界,劝说长舌国遗民,一不可使其断种,二不可忘祖渎神,三不可尚虚妄之谈,每年于4月1日祷告,反复祷之,即可上达天听,以防民怨冲天,防天帝视听被贪腐之神灵闭塞。
于是龙王们行雨兴风,制造着电闪雷鸣的声势,到各地宣天帝诏,让四散的与长舌国美女过上小日子的下属们知道,不要只知耽于美色,虽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为了长舌国民不至于断了香火,对下属们明禁暗纵,长舌国的遗民,则要虔诚祷告,以企求得以繁衍并保平安。
车丹把他的采访和发现,用电子邮件寄给了我,我看过之后,虽然觉得这一传说,实在漏洞百出,不堪琢磨,但传说本来就是不严密的,对于神话传说与历史的关系,许多专家教授,终日研究,尚无结论。而我忙于俗事,根本也没时间细加斟酌,只是把车丹所说,辑录于此。
车丹这个湎于考古的人,还没事儿找事儿地一再叮嘱,要我从基因学角度,考察中国长舌妇的来龙去脉,以考证与古之长舌国,是否也有一定渊源。我觉得这一课题,实在过于艰难,但还是有着浓厚的兴趣,正在设法联系从事基因工程的朋友,申请研究立项,一旦有所突破,绝不封锁消息,以第一时间通告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