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嫁衣
两小无猜的一对,在家规和诸多条件的苛责限制下,未能结为连理,桃花用自己的生命对这份情感做出了“血”的诠释。结局悲戚,使人震撼。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三月初七,城门外,桃花树下,白发老人和衣而睡,身上穿着鲜红的嫁衣,地上的草被血浸染了,在日光下呈现出黝黑色。就在这一天,所有的桃花都衰败。
他来迟了,看到的只是她那最腐朽的容颜。
七天足以使一个人衰老五十年。红颜白发云泥改。命不惊人死不休。
三月初一,王府大院里的桃花开得比往常都要艳。她拎着木桶给桃树浇水。再过几天她就要嫁给少爷了。她善待每一朵花每一只蝴蝶。她的善良无邪正是深宅大院所需的。少爷也曾说过,今生她是唯一。
“桃花,你随我来。”老夫人摸着念珠对她说。老夫人慈眉善目,威而不严。但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惧怕她。老夫人没有进佛堂,反而走进了西北角的藏书楼。
阁楼经久失修。她踏着楼梯跟在老夫人身后,灰尘阵阵,她打了三个喷嚏。
关于这座阁楼有个传说。这座楼除了老夫人没有人能够随便进来。老爷的结发妻子就是走进这里再也没有出来。老夫人是第二房妾,后来被扶了正。自从老爷死后,老夫人就吃斋念佛了,把府上大事全交给少爷打理。老夫人只有一子,还是晚年得子,视他如宝。
桃花的绣鞋被朽坏的椅子绊了一下,流苏被扯掉了,她想弯腰去捡。老夫人大吼一声:“跟我来。”这声音就像是从深不见底的老井里发出来的,悠远绵长,阴冷混沌。
书架上空荡荡的。桃花突然想起,有人说,是老爷的大房把这些书全吃了,后来死去了。她的尸体又被后来关进来的三房吃掉了。总之,最后一个被关进来的是八房,因为她在嫁给老爷前就怀孕了。九房是在进府的路上被人暗杀了。这里有太多的秘密。
桃花的额头冒起了冷汗。老夫人继续往里走。桃花紧随其后。老夫人推开房门,是一间古朴的卧室。里面并没有桃花想象中的蜘蛛网,反而像刚整理过的。茶几桌椅床榻都是干净的。
床上放着两匹红布料。
“桃花,最近这几日你就呆在这里,为少夫人做嫁衣,你是全苏州城最好的女红,兰儿点名要你做。”老夫人碾动念珠,眼神空洞。
“夫人,不是……”桃花的心被老夫人的话堵上了。
“你也知道,灼华是我唯一的儿子,王府唯一的男人,尽管我不反对你俩在一起,但是你也得为灼华想一想啊。兰儿的父亲郭太尉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
“可是……”
“你是聪明人。”
“难道……”
“摒弃你的身世我不说,就你是石女这件事……”
“您怎么能……”桃花哭了。
“这座阁楼。”老夫人打量着这里沾满血腥的一砖一木,“女人的命不值钱。”
“好。”桃花擦干眼泪。拆下头上的桃花玉钗。摔断,交给老夫人。
桃花坐在床上,拿起红布裁裁剪剪。灼华的样子,她已经刻在心里了,她裁剪得异常的快。
她罪孽深重,这是她所对付的第九个女人。如果算上她自己的话,她是第二个,桃花是第十个。
从她陷害大房的那一天起,她就欠下了孽债。环环相扣,她不得不如此了。吃斋念佛只是求个心理安慰。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这是七天后灼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夫人关上房门出去了。这里血腥味太重,她承受不住自己的罪恶。
桃花坐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分黑白昼夜的刺绣。她做好了灼华的衣服。把它穿在自己的身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房梁上有一只老鼠窜过,她抬头,看见了一只木匣,她把桌椅摞起来,把它取下。里面有一封信:桃花亲启。
信封里有一封信和一幅肖像画。桃花看完后,坐在地上起不来了。信和画在房间里飘。写这封信的是八房,桃花的亲娘,柳氏。桃花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当年柳氏也是在这间房里为九房做嫁衣。最后死去了。柳氏肯做嫁衣的一个条件就是让二房放过她的孩子桃花。柳氏的女红是巧夺天工,绣出的花草虫鱼栩栩如生。做出来的衣物散发出淡淡清香。但她从不肯轻易做,因为每做一件她就老一年。
桃花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她娘柳氏曾经坐过的地方,一针一线的缝制。每逢一针她就掉一滴眼泪,最后眼睛里掉出来的竟是血。第六日晚上她终于为兰儿做好了嫁衣。她的眼睛就彻底的看不见了。她用剩余的布料也为自己做了一件。每一针都很钻心。她用手指在上面画满了桃花。第七日凌晨,她披着自己的嫁衣走出了阁楼。精血耗尽,无魂无魄。
看到她的人都说是八奶奶的鬼魂出现了。没有人敢靠近她。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枯瘦了,指甲旺盛的生长。脸上生满了褶皱。
第七日上午,新娘进门。天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大雨。新娘的嫁衣流出了血,血水一直流到新郎的脚边。新郎揭开新娘的盖头……
灼华扯下自己的衣装扔在地上,冲出门外。
他从来都没有跑得这样快过。他知道她在哪里。除了那里,她别无去处。
他还是来晚了。晚了五十年。
两小无猜,竟至殊途。
日光出现。桃花枯萎。
在最美丽的年华相遇,在最丑陋的时刻结束。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老夫人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