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自在

一、楔子

天色幽暗，写字楼里安静极了。初春，周五的零晨一点，刘敏仍在加班。完成手头的工作后，她伸了个懒腰，轻揉了一下额头，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三年前，她来到这个城市，在这座号称本市最高楼的三十层工作。那是家较大的广告公司，天天加班，早来晚归。

每天的活动，几乎都在这座楼上。太阳未升时进入，中午在二楼餐厅吃饭，深夜才回到租住的小屋。日复一日，她的眸子里早已没有二十多岁小女生的活泼，面上一直带着疲惫的神色。

常在庆幸，自己比同来的另一个女孩好多了，那女孩因为漂亮，常被头儿拉去陪客户吃饭、喝酒、应酬，然后醉归。

进入电梯时，里面早已有个女孩儿。白色职业装，淡蓝色的丝巾，长发披肩，头也没抬。刘敏常见她，只是从未打过招呼。她也是个常深夜下班的女孩子。这座写字楼里的人，变得木然，即使天天见面，也不会去问候，去寒暄，更不会去关心。

电梯继续向下，二十七层又上了一个短发女子。浓妆、长睫毛，艳红的嘴唇。依然，还是没有说话。进来后，跌跌撞撞地倚在了电梯另一个角上。

二十二层，又上了个二三十岁的女人，长长的波浪发，疲惫的眼神，流行的橙色大挎包。回眸时，目光里含着些许味道，充满了妩媚。依然，无语。好象是醉了，进来后轻抚着电梯的墙壁才站稳。

四个女人一言不发，电梯继续下行。忽得，卡得一声停下了，然后没电了。

四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黑暗里，只听到粗粗的呼吸。

有人去按报警，呼叫，没有声音。有人要打电话，听到一声：“讨厌，没信号。”

又有人去拍门，大喊：“开门啊，救命呀……”

黑暗里忽然一声咯咯地笑，一个软软地声音在说“怎么回事呀，象是电视剧……”

“这样的服务，真差……”一声清脆的话语。

“怎么可以这样呢，我还有好多事情呢……”又是一声昵喃。

不久，大家发现，叫喊没有作用，于是黑暗里又没有了声音，又只余了粗粗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里还是没有声音。突然一个柔柔的声音，笑道：“姐们，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想，我们一起过了，呵……”

安静了一下，其他三人也笑了。

柔柔的声音继续说，“亲爱的，我叫曹鑫，曹操的曹，三个金的鑫。在四十层上班，呵。这样子认识大家，也许是缘份……”

“生日快乐……”其他三人笑了。

“亲爱的，我叫冯慧，二十二层……认识你们，难得的缘份……”一个胶东口音，声音微哑的女人在说。

接着又一个软软的普通话，温柔极了：“哈哈，大家好，我叫蓝珊。朋友们都叫我珊珊，说实在的，我们几个几乎天天见面呢，只是真的没有机会象这样相识……”

刘敏笑了：“我叫刘敏，来自青岛，三十层那家广告公司，天天加班，天天晚归……认识你们，真的开心……”

随后的谈话轻松起来，四个女人一下子熟悉起来。大家笑了：“真的噢，我天天见你呢……”

电梯里叽叽喳喳地，欢声笑语起来。

“你们也天天加班呀，臭老板……”

“你们那儿有奖金吗，福利如何？我们老板既让加班，又扣门得很，还得经常陪应酬……”

“平时见面，真不好意思打招呼的，嘿……”

“原来，也是在餐厅吃饭的……”

……

慢慢地，四个女人坐了下来，象是熟悉的朋友一样，放下了平时的拘泥，快乐地聊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大家又安静下来。

刘敏说，“姐妹们，我们不能睡的，在这里会感冒的。”

冯慧笑了，“亲爱的，难得有空，难得的缘份，我们各自讲讲自己的故事好吗？这样，可以互相认识，也可以不去睡觉……”

“好呀……”

“嗯哪……”

“同意……”

其他三个女人回道。

二、蓝珊：人生是朋友与男友的一起欺骗

“我叫蓝珊，来自杭州。江南最美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

从前，好喜欢，一头长发。因为，我的男朋友说，很喜欢一头如瀑的我，回眸时微微的一笑。

我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女孩子，男朋友喜欢的，我都会喜欢，都会顺从。所以，从高中起，我一直是长发，或长发披肩，或清清爽爽的在后面扎个马尾。

认识男友阿鹏，十年了。从高中住校起，就把自己的初次给了他。他说，他会爱我一辈子的，因为其他女生都没有我温柔。”

蓝珊的声音里，几分磁性，典型的软软的口音。黑暗中，几分魅惑性，讲述时，偶尔轻笑，偶尔停下来，喘口气在说。仿佛，这样的回忆是在剖开她的内心。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周末时，他会送我回家……

高中毕业后，我们一起考上大学。他在上海读书，而我留在杭州。可是，每个周末，他总会来杭州找我……

一直以为自己是生活在幸福之中，一直认为这样的爱情会终老一生的，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黑暗里，她叹了口气，一边继续讲，一边开始在包里找东西。

“大学时代同室里的最好的朋友，叫璇儿，东北女孩，高高的个子，白净漂亮。人很豪爽，大家都喜欢她。我也很爱她。她是那么地讨人喜欢，那么地能喝酒，那样子地开朗，那样子的擅长交际……

每次活动，她都是颗耀眼的星星，而我一直躲在她的后面，静静地看着她，为她高兴……

她是那么地优秀，对我又是那么地好……

因为她家离得远，一般节日是会跟随我回家的。她认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包括阿鹏……

只有在放长假时，她才回自己的家，所以一直以来，我们好得似一个人……”

黑暗里的蓝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抽泣，手里的纸巾一直在擦着眼泪。

“毕业后，我留在杭州，璇的工作需要在杭州及上海间来回地跑，人更漂亮了。阿鹏留在了上海，还是一周回来一次。

有时，我也会去上海看他，但是次数极少极少……”

蓝珊继续在笑，笑得几分怪怪的，其他三个人没有敢吭声，一直静静地听着。

“有一次，有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呵呵，老板给了我三天假，我想自己去看阿鹏，想给他个惊喜……

没想到，呵，没想到，他反倒给了我惊喜……”

蓝珊轻轻地笑着，一直轻轻地笑着，笑声里隐隐带着些伤痛。

“真是个惊喜！我放假当日连夜赶到上海，直奔他的公寓……因为我不想耽误时间，我想马上飞到他的身边……

我没有想到，呵呵，真的没有想到，这是个多么痛苦的错误……

那夜，当用备用钥匙轻轻打开门时，我看到了床上的两个人，没有穿衣服，正在……

上面的那个是阿鹏，下面那个一直在说，阿鹏我好爱你好爱你……

哈哈哈，我的最好的朋友璇儿，和我的未婚夫在……

他们是这样子对待我的，呵呵……

如果，我不是亲眼看到，我永远都不会相信，自己那么那么地钟爱着这两个人……”

蓝珊抽泣起来，其他三个人不知道如何去劝她，一时，电梯里只有她的低低地抽泣声。

“亲爱的，我来猜一下结局……”过了一会儿，声音微哑的冯慧，打断了蓝珊的哭声。她的声音温和却又坚定，“你决心离开他们，即使他们向你苦苦哀求，你放弃了杭州，来到了这里……”

“我想，你是个坚强而又美丽的女人，早一点放弃，对你来说，是福气，如果结婚后，你如何处理呀，亲爱的……”敏敏插嘴说。

“宝贝，你很幸运噢，这样的打击不算什么的，天涯何处无芳草？那个视你为唯一的他还没出现呢，宝贝，你会有个幸福、安康、美满的爱情的！”曹鑫尽力放慢声调。

此刻，蓝珊安静下来，“姐妹们，你们说对了一半。我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呵，然后向公司申请调外地……他们是恳求过我，我没有回头，我的心碎了，所以放弃了他们……

他们并没有美满，因为璇儿是那么优秀，她有更好的男朋友……

只是，我再也不能回头，再也不能象从前一样对待他们……因为内心深处，伤痕累累……”

三、曹鑫：人生如梦，如果重新来过，我宁愿供他读书

“从那天起，我的眸子里一直雾蒙蒙的……”曹鑫的开场白，象是一首诗。她的声音柔柔的，让人怜惜。

“从那天起，我一直在做梦，一直在回忆，一直在想念，我的爱人，我的未婚夫……

我们的从前，如果不算青梅竹马，哪个又是呢？从初中起，一直是同位。他比我大两岁，而我是班里最小的那个小女生……

从小，我家里就很穷。中午同学们吃饭时，我常常悄悄躲开，因为我没有钱准备……这一切，他看在眼里，他都看在眼里……他会悄悄地多带一份，放在我的桌子里……

我妈妈死得早，第二个妈妈生了小弟弟，家里说，没有钱供我读书。我坐在家门口在哭，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没有人心疼，只有他来找我来看我……”

曹鑫的声音还是柔柔的，只是，好象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对家里说，他学习成绩不好，他要供我读书。他的家人都说他疯了。可是，这是真的，他说到做到。他去城里打工，是他一直在供我读书，一直给我学费、生活费，一直安慰我，一直对我说，从此他会来照顾我的。

高中毕业，我念了大学。他就一直跟着我，在这个城市打工，自学。而我也兼作家教，一直到大学毕业。”

“那时的我们，多么美好……虽然我们没有钱，但是我们依然会有最美的约会……”曹鑫笑了，轻轻地笑了。

“他会在等我的地方，点上一根小小的蜡烛，放上一小张卡片，或是一块我喜欢的饼干……

他会做我爱吃的汤，好吃的菜，说给我加营养……他却不舍得吃……

他会自己悄悄地种了花，只待我生日时，送我一盆美丽的花儿……

他会自己去捉一瓶萤火虫，悄悄地藏在我的蚊帐里……”

黑暗里，大家都能感受到，曹鑫的那份温柔里，悄掩了一份悲伤，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忧郁。没有人插嘴，没有人说话，因为空气里，不知为何，有种紧张的成份，让人窒息。

“常在想，这大概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爱情，亲情，我虽然没有妈妈，但是我得到了，我很幸福……”

曹鑫哽咽起来，她的声音微微地酸楚，黑暗里，大家都感觉到，她泪流满面。

“毕业了，分到了那个单位，真好……

领导给了房子，我们有家了，好开心好开心……

他抱着我跳了起来，他高兴地大笑，鑫，我们有家了，我会疼你一辈子的……

是的，我想，我也将会用一生去爱他的，那份情义永远是还不清的，那份爱恋也永远是写不完的……”

曹鑫终于哭出声来，“拿到第三个月工资时，我们决定结婚了。因为这三个月工资，我们可以买到一张床，简单的家具，最简单的衣物。有这些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曹鑫抽泣着，不知是谁把她揽到了怀里，她就这样轻轻地呜咽着哭了起来。

“那天早早下班，他来接我。约好去领结婚证的。单位大门口是个急转的下坡，很多车辆在这里行走。他出现时，手里捧着花，脸上笑得灿烂，我一生难忘……

他笑着跑过来，跑过来，跑过来……

正在此时，一辆大罐车忽然出现，忽然急转，他就这样，带着笑容，被大罐车从路边拖到路中心，被它吞掉了。地上全是血，红色的玫瑰落了一地，而我就这样昏死过去了……”

其他三个女人惊呆了，黑暗中，曹鑫的哭声很刺耳，而那三个女人也热泪盈眶。

“当我醒来时，小家里的东西全没有了，被他的家人带走了。他们说，是我欠他们的，也欠他们家一条人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以为是做了场梦，我去他单位寻他，他照片里的笑容还在，只是他已经没有了……

我一个人久久地哭泣，再也不会有人，如此地疼我，如此地爱我了。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城市里，我永远地变得孤独了……

从此，我的眼睛里永远是雾蒙蒙的……

人生如梦，如果重新来过，我宁愿供他读书，为他付出生命……”

沉寂了好长时间，抱着她的那个女人说，“亲爱的，你是幸福的。即使他在天国，也是爱你的。他走时留给你最美丽的笑容，所以，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这才是他期望的。”

刘敏极力温柔地说，“宝贝，不是没有人再疼爱你，是你的心扉因他而关闭了，这个世界上属于你的那个人，也许还没出现呢。你会幸福的，也会快乐的，更会成为一个美丽的女人，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而他在天上，会一直祝福你，为你高兴的……”

又一女人在低声说，“你不会没有家人，没有亲人的，从此，我来当你的姐姐，我来疼你，爱你……”

“是的，我也会爱你的，让我们做姐妹吧……”

“算我一个……”

三个女人七嘴八舍。曹鑫渐渐平静下来，轻轻地笑着说，“谢谢你们，三年来，第一次能让我把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了，我好多了，是我自己，一直一直在折磨着自己……我愿意做你们的姐妹。”

四、冯慧：承诺是骗子对傻子说得话。

“我叫冯慧，我的故事简单。原来以为生活给自己足够的痛苦，听了你们的故事，才发现自己很可笑的。姐妹们，把我的故事讲给你们，呵。

我结过婚，生了孩子，离婚了。之前没有太多波折，也没有什么起伏的爱情之路，但是内心也是饱经苍桑的。”

冯慧的开场白，正是她自己的那个风格，简炼又直接。

“承诺是什么，呵，如果不是听了你们的故事，我会对承诺一个这样的定义。承诺是，一个骗子说给一个傻子的话。我是那个傻子，多少年来，一直是……”

冯慧笑了，故作轻松地笑了。

“从穿开档裤时，我认识了他。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在一起。一直上了大学，我们还是在一个城市里。这是不是可以叫作小青梅呢？从前看过那么多的书，一直自许自己的情感，是最美好的小青梅，不会改变，呵，真的吗？

从小到大都没有太大风浪，大学毕业后，工作结婚，双方家长见面，虽然我父母不喜欢他们家，但还是同意了。他从小就对我说，要照顾我一辈子，我一直生活在童话的梦中……

结婚后，才发现，生活并不简单。他有四个姐姐，一个妈，他是家中最没主见的那个家中宝贝。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会有人来做。但是，娶了媳妇，一家女人在看着我，如何来做。好有压力，在这个家庭里，一直有压力……”

冯慧笑了，轻轻地笑了，还是故作轻松。

“我想，他爱我，就足够了。可是生活中，爱情不是全部。他和他们家人站在了一起。我是独生女，也什么都不会，只有去学习，可是，家中挑剔太多，我总做不到他们心里满意……

忽得想起一句话，他娶我太容易了，所以，他不知道珍惜。从前我一直在甜言蜜语的梦里，固执地违了父母，嫁给了他……

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只不过生活调味品吧，都不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呵，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子的……”

冯慧苦笑了，笑声里又带着几分冷笑。她有几分醉意，因为刚被老板拉去应酬，此刻的她，笑声里带着一点点放纵，还有几分悲壮的味道。

“结婚三年，在一片讽刺中，我终于怀孕了。他也很高兴。怀孕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情，可是他们家里，只关心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其他反倒不在意。

盼望着盼望着，小家伙出生了，我的女儿出生了……

从听到她是个女儿那一刻，公婆就没给我过好脸色，而他竟然与我翻起了旧帐，当年我父亲如何反对我们的结合……

宝宝出生的第一天，我无力躺在病床上，一人流泪，没有人来安慰，没有人来送饭，没有人来关心……老公也不见了……

出院那天，我们回家了。女儿很漂亮，但是她不受欢迎。我很难过，泪水一直未断。

从来没想过，现在这个时代，他们家都是城市里的人，还会如此在意几代单传……

公婆天天找事情，我本来就很多事情不懂；大姑子们天天给脸色，我懂得更不多；老公越来越不回家，住回了婆婆家。我一人带孩子，一人照顾自己。妈妈有时来了，就会掉眼泪。我想，一切都会过去……

可是终于有一天，他以我父亲当初如何不喜欢他为由，找我麻烦，甚至出手伤了我。他逼我，让我自己说，离婚。

我一直忍着，一直忍着，终于有天，他说我是赖皮狗，赖在这个家里。我提出了分手。但家具是我们共同买的，我要一部分，他同意了。我提出没有地方来放，一个月后来提，他也同意了。

结婚是那么麻烦，离婚时原来这般简单。孩子刚满月，我们离婚了。他们不放弃孩子，但同意我每个月来看孩子。我想如果孩子在，有天他会心软，我们还会回头的。

一个月后，我租了房子，去拿我的东西，他们家说，早已处理了，还向我要托管费。面对着绝情的他，我质问他，为何如此待我？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他说，这一切不是他的主意，他作不了主的。

面对这样的一个男人，我无泪面对，我已伤心得没有了眼泪……

随后，孩子也不让我去看，每次要去，他们家人都会以要钱来要胁我……

我无语了，我想孩子，但是一想到这样的家人，心里总会痛彻心扉……

所以，我故意变得表面冷冷的，强强的，因为我要挣钱，我要挣钱。我拼命挣钱，为了我的孩子……”冯慧一边笑，一边哭，一边讲……

不知是谁，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又不知是谁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又不知是谁轻抚了她的头发。

渐渐，冯慧的情绪平稳下来，“其实，我的想法极端了，面对着曹鑫，面对着蓝珊，那么美好的女孩，那样的遭遇，我应该让自己更坚强起来，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强大起来……谢谢你们，姐妹们……”

五、刘敏：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消失

我叫刘敏，二十五岁。我的情感，工作经历很简单。还没结婚，至今没谈过恋爱。但是也经历了一点点波折。姐姐们想听的话，我会讲一些。

三年前，我认识过一个好朋友。当时因为工作关系，在青州认识了他。年轻的我很傻的，记得同事们常说，我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幅萌样。

我是做设计的，有段时间做企业策划。所以因为工作原因，经常见他。有时也会与他的朋友玩在一起。

他对我很好很好，我却傻傻的习以为常。大约从前年轻，嘻嘻哈哈地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他来自遥远的南方，他的每个家乡朋友来时，他都会邀请我去玩。我却以为很正常。我当时的同事，也认为正常。

当时青州，好多公园里，都有我们大家的身影。还有很多地方小吃的地方，都会有我们一起玩耍的快乐的身影。因为每次，不会是我们两个人，所以我一直很放松，那种感觉，就是正常朋友的交往。

有一年端午节，他约我去他们公司聚餐，骗我说有龙舟的。去时，一切正常，因为有好多认识的人。当时，我给两个同事说了一声，他们那天在附近看电影，让他们看完后来接我。

聚餐一半时，他已微醺。他拉着我，去他们公司的花园去玩。当时我只喝了一杯饮料，并没有喝酒，但也有几分热热的。月色很好，路过溪水时，他变下腰来，要背我。我侧着脑袋，看着他高高的个子。

“嘻，”他笑着说，“你怕我吗？”

我笑了，一切正常，并没有让我不安的，还是那个让我信赖的他。

记得，那个亭子，那里的假山，亭台都是板板正正的。他一直笑着看我，现在快忘记那个笑容了。呵呵。

忽得，他拥住了我，说：“我爱你，你跟我走吧，我会给你所有的幸福……”说完，他开始要吻我。

我吓坏了，全身发抖。他停下手，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个子高高的，我仰起头来看着他，瞪大眼睛，一直这样看着他。

他笑了，说，“是我，你干吗害怕？”

他紧紧搂住了我，想去吻我，我忽然大声喊道：“我讨厌你，不会跟你走……”

此时，同事赶过来，我迅速离开了。

可是，从此，他消失了，先是他，不到半年，他的公司也迁走了。后来才知，他是那个公司的小老板。

他为什么突然没有了，是故意在我眼前消失吗？我一直在想，一直在自问，是我伤着了他吗？

刘敏一直用低低的声音在讲述，充满了苦恼，却不悲伤。

曹鑫突然插嘴说，“是不是因为他，你后来没有谈过恋爱，怕了男人？”

“嗯。”刘敏低低的回道。

“不是怕，是害怕单独相处，也不相信男女间有着清澈的友谊，认为若对我好了，必会因为什么……是我自己不会处理，这样的人际关系……”

“因为他的转身，你却充满了疑问，难道你真心喜欢他吗？”冯慧笑了。

“只是，充满疑问，他转身了，我只是很奇怪，但从来都认为他是个好人……”

“那你爱过他吗？如果他回头，你能爱他吗？”蓝珊插嘴说。

“我不爱他，但是，我不想有这样的结局……”刘敏想了想，笑了。

“那还自寻烦恼，问为什么？他不可能因为你迁走公司，商人重视的是利，你又算什么？”曹鑫轻笑着。

“何必为了一个，人生中不再相干的男人，不去谈恋爱，而耽误了那么美好的年华？那不是傻子吗？”冯慧又说。

“亲爱的，余秋雨说过一句话：？0？7如果真的有一天，某个回不来的人消失了，某个离不开的人离开了，也没关系。时间会把最正确的人带到你的身边，在此之前，你所要做的，是好好的照顾自己。？0？7他不是你要寻的人，不必为他自寻烦恼。”蓝珊继续说。

“你还小呢，但是不能因此心中不相信男人，或是不相信爱情，呵，爱情还是很珍贵的，你现在需要满怀信心地去等待，去寻找。”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导着刘敏，渐渐地话语越来越随便轻松起来。

六、结语

天快亮了，看了看没有信号的手机，已近四点。

曹鑫笑了，说：“我们报下年龄吧，都在这个楼里，以后我们有空聚一下吧，真是难得的缘份。”

刘敏25岁最小，曹鑫26岁第二，蓝珊28岁第三，冯慧30岁第四。

冯慧笑着说，“从此我以大姐自居了，我们几个真的是有缘。其实，我们都是傻女人，自认为受了生活的伤害，而委屈着自己的内心。人生本来就是苦多喜少，我们何不相约，从此一起追求美好幸福的生活？”

“谢谢姐妹们，帮我解开心结，认识你们，我很幸运……”蓝珊幽幽地说，“很久以来，一些话，不知对谁说，谢谢你们……”

“我们相约，以后谁有心结，我们聚在一起，帮她打开，好不好？”刘敏清脆的声音。

“是，我们要做自信的女人，要做健康的女人，要做幸福的女人，要做快乐的女人……一起相约，好不好？做好姐妹……”曹鑫的语调有点激动。

“好……”

“行呀……”

“就这样吧……”

一次意外的电梯事故，却成全了四个忧郁的晚归的女人。清晨的一束阳光射进了大楼，电梯修理工把电梯打开，四个疲惫的，面带微笑的女子，在大楼门前互留联系，一一告别。

离开时，刘敏回头看着这个天天工作的地方，第一次发现，它变得可亲起来。

心情很好，心境很好，她想起昨儿小袁约她周末去游公园，当时她怕怕地拒绝了。此刻，她很想打电话给他。

想起姐姐们说的，“让我们好好生活吧，人生本来就是苦大于甜。”

刘敏深深地吸了口气，风儿清凉袭人。

“每天，都会非常美好的，加油！”这么长时间来，她终于第一次放纵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