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坟前父子欲断魂。

在青山煤矿朝东的山头南面，有一座已经八百多年历史的灵山。这天清明节，放眼远望，灵山隐在云雾里；看眼前，茂密的平安树笼在孤烟中。

天色灰暗细雨绵绵。偏西一座孤坟，周围插满了香烛袅袅冒着青烟。采煤队农民工殷孝宗的父亲殷高忠沉闷地叫道：“儿啊，别杵在那发呆了。快来烧纸钱吧。烧完了纸钱，小宝的病就好了。”随手递给孝宗一叠纸钱。感伤的孝宗无奈地接过父亲的纸钱，麻木地跪在碑前石台上，点着火，心绪不定的朝火堆里扔去。

火苗不停的摇曳，火薪通红燃烧。孝宗的心也火烧火燎。他想起小宝昨夜里连吐带泻好几次，高烧一直不减退，洗脸帕放在他的额头上直冒热气——如果是大人都恼火，何况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本来，一家人给父亲商量好的，天亮就送去矿区医院诊治。可老人家一大早就反悔，说是去医院要花不少的钱，比如什么租车费、挂号费、急诊费，进了医院还要抽血化验，心肝五脏都要拍片检查一遍，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矿上效益不好，家里生活困难。老人思来想去临时变卦，决定到灵山上来为祖宗烧高香送纸钱求保佑。老父亲是一家之主，一言九鼎，没有谁敢违抗。天刚朦朦亮，安排好母亲和媳妇在家中守侯小宝，父子俩从家中堂屋的灵位上取了香烛，匆匆上了山。

“嗨，前面、左右两边，应该是三七二十一，必须是单数。你咋插成三八二十四了？！”老父亲忽然发现孝宗插在地上的香烛不对称，本就愁容满面的老脸迅速拉长，很生气地抱怨：“作孽啊作孽！”紧接着又补充，说：“还有烧纸钱，必须是三张三张的烧，千万别忘记了！”孝宗全身抽搐了一下，恍然醒悟，赶紧把前面、左右不对称的香烛改为三根一柱。然后每次三张，三张一次的朝火堆里扔放纸钱……

“小宝他爸——小宝他爷爷——不行了——小宝不行了！”不知什么时候，孝宗的母亲拄着拐杖，站在山脚下声嘶力竭的喊叫，“隔壁的何顺大夫叫了救护车，已把他送去医院了”。片刻，只听见孝宗“啊——啊——唔——唔——”的嚎哭，如晴天闷雷，像山洪爆发。随之将手中的纸钱抛向空中洒得老远老远，不顾一切朝医院方向飞奔而去。

天已大亮。灵山上惟有殷孝宗的老父亲殷高忠卷缩一团，跪在祖上的坟墓前，虔诚地两掌合在胸前，嘴巴里念念有词：“造孽啊造孽，孝宗咋把香烛插成了双数？？我们殷家就那么一根独苗，干万别有个三长两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