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1993
虽然不是亲生兄弟,然而,从小建立的情感是不容割裂的。爸爸依然疼爱西洋,并且让他继承公司。一度闹过小矛盾的“我”又一次接受了他。虽然结局有点伤感,然而一家人情感复合,也算是喜剧。
如果你一直有一个疼你的亲哥哥,他带你下河摸鱼,带你放风筝,带你去吃麦当劳,给你买变形金刚,陪你去玩摩天轮。
他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为你准备好了一个完美的童年,他习惯了让着你,习惯了你是弟弟什么都宠着你。
你们一起长了十几年,突然有一天你知道哥哥并不是亲生的,而他却注定要继承爸爸的公司。
如果这些统统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样想。
哥哥从公司出来看见我的车,他对我笑,脸上印着一种底气不足的腼腆,一如那天他刚从医院带回一张血样检测。
他说东洋,对不起,我不是你的亲哥哥。
我说我永远爱你。
爸爸说没关系,你依然是于家的长子,公司还得你发扬光大。
我的表情偷偷凝固了。
“怎么会来接我?”
“路过这里正好碰见你了,小时候不也是你常常来学校接我。”
“那你打算每天都来接我喽?”
“别得寸进尺。”
哥哥呵呵笑了,在我额上啄了一下。我突然漂移车门碰到了他的脑门,他说好痛,我瞟了他一眼,安安静静的开车。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我在想感情真是迷途,一张血样检测就能将我们十几年的兄弟情意沉淀。
很久哥哥才打破沉默:“天天在外面玩,不来公司上班?”
“不想。”
“因为我吗?”
“不,因为我喜欢泡妞。”
哥哥的表情瞬间退温,车窗外的蝉鸣与此时形成照明的对此。
我想起几年前哥哥起单车带着我,他把脚蹬的飞快,我吓得使劲抱紧他,我啊啊大叫,他则在前面哈哈大笑。
那画面终于让我忍不住噗哧一笑,哥哥问我怎么了,我的思绪拉扯回来,淡淡说了声没事。
我已深知,我们已回不去以往那些笑的死切白脸的夏天了。
我们为什么会变的这样,长大了不可在胡闹那都不是理由,是血缘将我们隔阂了,是我觉得一个外人继承了爸爸的公司,是他觉得对不起我。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儿时我们常常摸鱼的那条河已被圈起来写上了禁止垂钓。时间的变迁,也不是我们两人就能找的回。
副坐上哥哥努力保持平静的脸色,车窗外被夏天染上的琉璃颜色,我故意摁上车窗堵住了他的风景,他一秒钟愣住的神色。
我们越来越走向不同的两个角色,哥哥每天西装革履穿梭于公司和家,而我则游手好闲,泡酒吧,打牌,唱歌或者在家睡觉。我们越来越脱离对方的轨道,爸妈越来越青睐哥哥,提起我多半是叹气。
我不再爱哥哥了,所以他一直对我不变的关心我感觉不到了,我的冷漠让他想心疼却又尴尬。我们渐渐远了,我不想,可是我没有特别的宽广胸怀,他不是我的亲哥哥,爸爸却把公司全部给了他。
我的小心眼在血样检测出来的那一刻爆发了,从此我的心里像被打了药:他不是我的亲哥哥,却要继承爸爸的公司。
他看着被我关上的车窗,在看外面的风景或者在看我的倒影,他的神态怡然,像是在想什么,却又猜不出在想什么。
我干嘛要在乎他在想什么,难道我还在乎他不成,我看样子是快疯了,我一个刹车把他吓了一跳,我自己变得平静了。
“东洋,你没有小时候温柔了。”
“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你变了。”
“也许吧。”
我知道我变了,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变回去。
我叫东洋,今年十九岁,哥哥比我大四岁。那天哥哥从医院拿回血样检测,我的贝斯弦断了。
我的血液混乱堵塞,西洋,他不是我的亲哥哥。也是在同一天,他接手父亲十几年的公司。
而我依旧弹着爸妈认为是噪音的贝斯,我的思绪混合扭曲,我们开始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发展,哥哥老实听话接手公司,我胡打胡闹游手好闲。
爸妈应该是更喜欢哥哥的吧,不过只有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这是我对我的颓废所能找到的唯一释怀。
大概是从这一刻的释怀开始,我们的距离远了,不再为了一块面包争抢,不再晚饭后把家务推到对方身上。哥哥开始谦让我,开始抢着做家务,这样的礼貌让我们产生了隔阂。
他不再从背后突然的抱住我吓我一跳,路过我的房间只是冲里面谈谈的笑着。
我们的尖叫少了,我们的沉默多了,我们的胡闹少了,我们的尴尬多了。我们不是从前那个彼此了。
在纯白的别墅前停下车:“到家了,你下来吧。”
“你不回家吗?”
“不想,我出去玩。”
“别这样,爸妈会担心的。”
“会吗?他们不是爱好疼别人家的孩子嘛。”
哥哥尴尬的干笑了两声,对不起,我又让你难过了。
西洋,我其实没有生你的气,我不是故意要你难堪,路过你的房间我也忍不住往里看。原谅从小被你宠坏了的我,原谅我不怎么宽广的胸怀。
签名每天都在换着,许嵩的经典伤感歌词统统照搬,朋友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遥遥头,这比失恋更难过。
开着车漫无目的的绕城打转,喷泉啊排椅都记载过童年的欢笑,路边卖气球的老爷爷永远驼着背,我不会缠着哥哥非给我买了,也没有人肯给我买了。
你现在在干什么,洗完澡跟爸妈谈关于事业?还是抱着咖啡写策划?或者睡觉了?你在想我在干什么吗?
这种感觉正如第一次按贝斯的弦,痛的撕心裂肺,练到出茧也就麻木的不知痛为何物了。
我们明明都不想变成这样,却明明掺和其中无法自拔。
哥哥,有时候我还是习惯把胳膊突然的打到车坐旁边,却什么都没有圈揽,原来你已经不在身边了,你我短暂顺路又各自远航。
这原来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这原来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最终。我还思念你,可还是不是爱了呢?
很晚了,天黑的像恐怖故事,卖气球的老爷爷都走了,手机安安静静的,爸妈再不会在天黑之后狂拨我的手机了,我反而觉得没那么自由。
我怀念那些穿着开档裤和哥哥满家里跑的日子,怀念老家村前的小河,怀念我们一起去sunny小铺淘一些洋气的小玩意儿,怀念那些我们同时丢失的年少。
不知道你怀不怀念……
星星很亮了,它们能看见哥哥所做的我在外面看不见的事,可是我懒得问它们。
车轮转着,车窗内单曲循环的歌默默独唱着。
歌声拨痛心弦,不想再记录歌词。
过去的时候我们总是不肯活在当下,总想知道未来的结果,现在我们就活在未来里,却观念过去的生活。
哥哥发来短信,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前一秒激动的按开查看:
三个字,我哭了。
你不是从我们尴尬之后第一次像家人一样喊我回家?
方向盘迅速打回,手机屏幕亮在副驾驶,屏保还没有开,上面写着快回家。
哥哥,我要回家了,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哥哥的病看上去越来越严重了,起初是三个月做一次血样检查,后来一个月一次,现在两周一次。
他的笑容越来越脆弱,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碎掉,像回忆一样永远拼接不上。
他的面容越来越白,他的手指越来越细,我本来就嫉妒他弹钢琴的指头比我的修长。
听说他最近总是在会上晕倒,爸妈像尽快给哥哥找个老婆,温柔的,贤惠的,伺候他的。
他对我笑,说他不会的。
我没有发怒的说谁说不让你结婚的,而是安静的点了点头。
他的笑容依然浮挂在玻璃窗上,像蒸汽一般轻盈柔弱,需要细细呵护,可是我总在伤他。
罪魁祸首的不是病魔而是伤他的心的我。你知道吗,都是你活该,是你从小宠着我,我习惯了自私和小心眼。是你活该,你活该,是我不好……
西洋住院了,他瘦的站不起来了,化疗让他的皮肤变得很脆弱。我看了他的血样检测,是血癌,我内疚极了,但更内疚的是其实不是亲生的那个孩子是我。
那天他说,东洋对不起,我不是你的亲哥哥。爸爸说没关系,你还是家里的长子……
他说你抱抱我好吗,我看着他温柔的笑脸走过去轻轻的拥抱,他的身子轻的像只有骨头了一般。我的眼泪悄悄落在他的肩上。
他说东洋你别哭,我爱你。
太阳收起了它的最后一丝余晖,哥哥清澈的眼眸随之慢慢安睡,我对他笑了笑,哥哥再见。
东洋你别哭,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