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笑靥

十几年来，已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失眠的夜晚，凉月孤星伴我天明。默默地任心头的纠结的相思与惆怅将青丝变换了颜色……每至后半夜，想起与君缠绵甜蜜的五年相守，我浑身抽搐、心痛莫名。仿佛只有用古时的那种刑具——夹板夹紧整个身躯方能苟延残喘。爱恋的时光如此短暂，爱恋后的回味却叫人痛彻心扉。

每一次的回忆，哪怕是与他有关的一点细节，都会被鞭笞得遍体鳞伤。每一次的回想仿佛在阎罗殿里被牛鬼蛇神拆卸过全身骨节……好想逃避，只一把安眠药就可以解脱终身的苦难，那种赴天堂的滋味想必是轻松地、快乐的。如今的我连死的权利亦不敢选择，怕历经沧桑的父母凄凉孤苦，怕年幼的儿子无所依靠……婚纱照上彼此脸上绽放的那抹笑靥的纯真挚诚还在，可为什么所有誓言却如过眼烟云随风飘散？永远有多远？幸福有多长？这些已成太奢侈的幻想……

那年，我与君不管双方家人反对，逃到省城，只为相守那份甜蜜的幸福、那份欲罢不能的痴恋。出租房内，冬夜的酷寒让我们夜不能寐，瑟缩着相拥至天明。“等咱们有钱了一定买套房子，不要多大，有暖气就行，”我龟缩在君温暖的怀里“不让我们的孩子遭这样的罪，还有，孩子长大了，不干涉他的婚姻……”“切！你见识太短了！咱们有钱了得买别墅，带泳池的那种，暖气算什么呀”君说大话。明知是大话，宛如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我眼前还是幻化出温暖的一幕幕。

现在想想，那三年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日子虽清苦却温馨。如果我加班，他一定候在温暖的出租屋内，饭菜热了又热，等我一起吃。为几块瘦肉推来让去、急赤白脸，直到他以不吃饭要挟才罢休。有时买块烤红薯捂在怀里，等我回家就是一顿甜美的小点心。后来，后来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只记得我们东拼西凑开起现在这家专营电脑器材的铺子，吃住在店里。随着生意的好转，还上朋友们的欠款，我也有了身孕，君不忍再让我为生意奔忙，租了一层两室一厅的房子，安心在家养胎。“等有了孩子，我一定能买一所这样的房子送给你，送给咱们的孩子，双双！”君温柔地说：“你就是我的全部，有你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不要太辛苦，”我心疼地抚摸他瘦削的双颊，“等孩子生下来，咱们一块儿打拼。这期间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让我每天能看到你的人，听到你的声音……”

辛勤的君果然在儿子出生前几天（后来才知道，他贷款10万）买下一套三居室，一应设施都是最新的、最好的。感动之余，对他更放心。“现在已经吃喝不愁了，亲爱的，不要像以前那样拼命吧，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知是哪天起，我们之间少了沟通，不再有共同语言，每天为了儿子忙得焦头烂额，我张口闭口儿子的吃喝、儿子的粪便颜色，儿子长见识了，却忽略了君，丢失了自我……刚送儿子去幼儿园的几天里，我失魂落魄、总觉少了点什么，即使在店里忙着业务耳边亦是儿子的笑、儿子的哭，脑子里想的是儿子与小朋友的一举一动……

一个周一的上午，送走儿子，我觉得有点头疼直接回家了。卧室门紧闭着，记得曾经把几个卧室门都打开通风的，也许是风的缘故吧。我不假思索地找出钥匙捅了半天却打不开，这时听到里面悉悉索索手忙脚乱的动静，想起床头橱里还有货款，莫非进了贼？我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拨110。门砰然打开！是君！反穿了衬衫！他后边是店员小李，一个有点经典《红楼梦》里晴雯姿色的女孩，衣衫不整满面通红急急地从我身边挤走。我呆呆地看着他们，充耳不闻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麻木地望着君翕合的嘴，听不见、看不清，大脑一片混沌。

“双双，是我对不起你，你说话吧，骂我打我都行，别不说话！双双，双双.……”

看他内疚着急的样子我惊醒了，这是演的一出戏么？还是别人的故事？我居然前所未有地冷静：“你们，几次了？”

“三次。”君老实回答，不敢看我的眼睛。

“都在卧室吗？”我的声音冷得能够杀人，如果声音可以杀人的话，相信君已死无数次了。”

“前两次在店里。”君小心委喏的样子。

我似乎松一口气，庆幸的是我还没有睡过那张肮脏的床：“那么，你，把这屋里，所有的东西，扔掉！去买回，同样的！”话如子弹，一颗一颗从我嘴里喷射，带了煞气。看他如店小二般的奔忙，端坐沙发一隅的我居然有一丝快感。以后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吗？

晚上我们平静地签署协议离婚书，也许太了解我的性格，他选择或者说是愧疚吧，放弃这家店放弃房产放弃儿子，看上去我是胜利者，可背后的伤痛又有谁能体味？！

由于经常进货，不可避免接触各色人，这本是君的分内事，无奈此刻硬是赶鸭子上架。这些货车司机中有一位是前夫的同乡，也是发小，不知是有意倾听依然爱着的君的讯息还是故意通过他让前夫知道没有他，我一样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来二去，他成了我最好的倾听者，成了我倾倒感情垃圾的收容所。什么时候与前夫同姓的他成了我的座上宾？他的甜言蜜语比前夫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他的忠诚也让我十分满意，觉得无论情感还是生理都离不开这样一位帅气忠贞，能博我常笑的男士，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可以像女皇一样颐指气使。他也曾尝试离婚，被我制止，婚姻的枷锁下不一样有不和谐音符存在吗？这样激情的偷欢与甜蜜的期盼是身处婚姻围城中的男女不能体味的。

随着儿子渐渐长大，对他敌意犹深，以至于他害怕面对儿子的目光。记得前年他拿了一纸离婚书让我父母看，发誓娶我、终生不负。对他极为反感的父亲连坐也没让：“你离婚，你老婆可没有离家！你老娘也以死要挟，再说你凭什么娶我的女儿！还不是贪恋她的钱财？即使你能娶她，你们能够幸福吗？你能给她一个安定的家吗？你能保证你的家人不来骚扰吗？你这是趁人之危！你在骗她！我坚决不同意！”母亲亦操起笤帚往外撵，一时冲动的他居然在院里拿起一块半头砖狠命拍向自己头部，说：“你们二老不答应，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这样‘废头’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父母不准他再踏入家门半步！至于我，老人家只管住我的身，约束不了我的心！我向往的是这份自由，不受任何人羁绊随呼随到的自由。只是不管他如何恳求，从未让他在家里过夜，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床！无论疯到多晚，他必须走！后半夜的床上我与臆想的君共度良宵，此刻的他是忠贞的，是百依百顺的，在思想放松意识自由驰聘中迷糊至天明。任谁也不能剥夺我的自由，一纸婚书让我明白了的，也是一纸婚书将我释放，又怎能让种种教条将自己束缚？婚姻的桎梏不就是一道道无形的绳索吗？

烦闷无聊时，我找个借口我们去旅游，去天山，去拉萨，去大理，去延安，还去了秦始皇的地宫，其实，他不过是我路途中解闷的旅伴，但，必不可少！天南海北、东游西行间留下我们多少值得回味的背影！游走在山山水水间的确能够让人心神俱爽。想喝酒了，即会酩酊大醉，自有他照顾我的起居，想去哪儿玩，拔脚就走，他自会各处打点行程，多么惬意啊！还要婚姻做什么？不是没发生过别扭、争吵，他时刻把我放在心上的举动让我感动，越来越离不开他，默然接受他的肆意挥霍、潇洒去留。聚聚散散间已是十年，每次同学聚会喝得大醉时，并非不知有无良男生吃豆腐，只是我喜欢那种被男人呵护的感觉，喜欢他们欣赏我曼妙的舞姿，不算圆润的歌喉……

看我已年近不惑还没有把自己嫁出去，父母气急，不管不顾地住过来，日夜坚守阻止‘野’男人进入！想与他随意见面实属不能，更何况片刻的温存与偷欢的甜蜜？电话中，QQ里他无刻不在倾诉相思，倾诉对‘老公安局长’怨怼与无奈，蠢蠢欲动的情思流淌的愈加浓烈，只是我从不想，也许是不甘，也许是不愿跨越那道婚书的围栏！也许正如父母所说，他是一个付不起责任的人，他每天回家有儿子有老娘有爱他的妻，我呢，除了这点青春的下脚料还有什么？！那么是不要被他骗还是不要骗自己？为什么至今还在乎着与君的点滴？莫非君的不结婚是在冥冥中等我老去时结伴的承诺？莫非我的誓不踏入婚姻亦是为了等待曾经心仪的另一半的誓言？莫非我的放浪形骸只是为报复那个负心男人才有的快感？

经历了这么多，我和君还有可能回到以前吗？横亘面前的岂止是一条银河？无论苟延残喘还是华丽转身都是一种难言的人生！回眸床头婚纱照上彼此那抹幸福羞涩的笑靥如花绽放，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又如鬼魅，时时于梦中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