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阿姐

前些日子回家，爸妈给我收拾房间时翻出很多老照片。无意中看到阿姐那张清秀的脸，我的心被思念填得满满的。

阿姐比我大一岁，可我一次也没有叫过她。一次也没有。

算起来我们已经有八年没见过面了。真想当面喊她一声姐姐，问问她过的好吗。

七岁之前我没有见过阿姐，她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在乡下，有好多像阿姐一样的女孩。她们跟着外婆长大，到了上学的年纪再回到父母身边来。因为计划生育，也因为家里忙，家里穷。

阿姐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弟弟。记得当时家乡传着这么一句话：想着大的，看着小的，忘了中间的。有时候就是这样，连父母的爱也会不公平起来。她不喜欢她妈，就像她妈不喜欢她一样。

阿姐和我是小学三年级的同学，也就是在那一年，我们的教室成了危房，不得不露天上课。课间休息经常被老师喊去做义务劳动——搬砖。再后来，砖是不搬了，我们也挪到了学校（姑且这么说吧，都拆零散了）西面的小树林上课。不用晒太阳，只是仍是露天的。

树林中间有一条小河。水很浅，浅到刚没过脚面。水很清，清到可以洗米煮饭。别的女生都怕水，可阿姐却喜欢，常常和我们男生一起在水里玩耍。现在想起来，可能像《丁香花》的歌词里唱到的：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阿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青儿。她喜欢这个名字，不让我叫她姐姐。

那时候放学回家，衣服常常是湿的。因为那条河，也因为我们年龄小。我倒是没什么，只是阿姐回家经常挨骂。“又弄一身水回来，赶紧换上衣服给我做饭去。”“看什么看，熊孩子。我叫你看，我叫你看。”后面是她妈妈拿着秸秆追，前面是我慌张的跑。等跑安全了，回头做个鬼脸，把她妈气得不行。

阿姐看到这一切会笑，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句话是谁说的，真好。我们有了像样的教室，那是一所中学腾出来的教师宿舍楼。搬进教室那天，我和其他同学都乐开了花，可阿姐却哭了。因为没有了那条河，也因为我们太小吧。

阿姐喜欢吃零食，但每次买回来总要分我一半。其他同学都羡慕她，当然他们更羡慕我。其实所谓的零食，也不过是三毛钱一袋的方便面，一毛钱一袋的冰果，五分钱一袋的唐僧肉。跟现在的小孩是没法比的了。有一次她同桌抢他的方便面，我自然不肯。把那孩子揍的直哭。谁知他后来喊了他两个哥哥来，没办法只得挨一顿。记不得当时什么反应了，只是阿姐哭了是真的。接下来，我打架的事被老师知道了，再后来阿姐买零食的事被她妈妈知道了。

“钱从哪来的，快说。不说，我摔死你。”“叫你不说，叫你不说。”她妈妈便拿鞋底打起阿姐来。阿姐只是哭。“是她外婆给的。”我是怎么知道的呢，阿姐带我去过她外婆家。

在欢笑和泪水中，我们渐渐的长大。小学毕业后在一个学校念了初中，初中毕业，我继续上学，她出去打工了。也是从那时起，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只是高三的时候收到她一封信，说她有男朋友了。

这次回家，听母亲无意中谈起阿姐来。说是阿姐带了男朋友回来，可她家里不同意。阿姐便走了，她家里也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时光匆匆，岁月如梭。一晃八年过去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都已经长大。童年，已经成了埋进心里最深处的记忆。

我不知道阿姐会怎样回忆起童年，回忆起那些往事，又会如何回忆我。我却是常常笑着流出泪来。

真想当面叫她一声姐姐，问一声——你在他乡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