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前与后

一

前

二十年前的农村正是计划生育高的比较红火的时候，哪户家庭超生罚款要是不给还是可以去抢去夺的，但是，重男轻女的观念绝对不会被抢夺这两个字给吓住的，还是那句俗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要是没有男孩，这一家人的地位在整个村子里都会被踩踏。

这不林家就为这个问题，林父一直闷闷不乐，心里难过的滋味全都显现在他那不大的圆形脸上。

“这个已经是第三个了，还继续吗？”林妻躺在床上望着刚刚出生的三女儿对林父道。

“嗯！”林父回答的很快。

“生这么多，你养得起吗？”林妻忍不住发问。

“养不起难道就不生吗？你看看下午村上老李看我样子……一脸不屑的……你看了之后很舒服吗？”林父委屈道。

“不是！现在生这么多，光罚款的钱你都交不起……你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然后再生……”

“我怎么想啊？真是的！可能等到想好了，我们就是想生恐怕都生不了……那时候我们就在人们的歧视下生活一辈子，最终再在他们的歧视下进入坟墓……到了坟墓里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的祖上呢？”林父几乎绝望地说出了这些话。

林妻听丈夫的话，也是很无助，觉得怪自己不争气，一连三胎都是女儿。

“我觉得你既然养不了这么多孩子，不如把她送给别人养好了……”过了一会儿，林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父。

“送人？送给谁啊？谁家缺孩子？”林父一连反问道。

“附近没有，难道别的地方也没有吗？比如县城里面……”

“县城？你有认识的吗？”

“虽然没有认识，但是可以去打听嘛……”

“我到县城里就到处喊，‘谁要收养女儿的啊？’是这样吗？别笑话了，不行的！”

“谁让你这样喊的，真是的！我是让你去打听的，你可以到医院里看看嘛……”

林父听了林妻的话，第二天就急急忙忙到县城医院里打听去了，希望能碰到有心有能力收养孩子的家庭，果然凭着林父想要儿子的劲头，在一月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姓钱的家庭。钱家在县城经营农药生意，已有几十年的历史了，经济条件虽谈不上大富大阔，可基本的生活还是可以用无忧无虑来形容的。

就这样，林父把自己的女儿给送了出去。送的时候什么书面协议都没签，林父只是口头承诺：自己包括家人以后不会去打扰钱家人的正常生活。然后钱父给了林父三千块钱。

女儿送出去不久，林妻又怀孕了，十个月之后让一家人激动无比的儿子终于降生了。整个家庭的地位迅速在整个村子里像气球一样，越升越高。

至于罚款的事，林父现在也不担心了，因为钱家给的三千块钱是可以应付的。

就这样，林钱两家平平静静地度过了二十年。

二

后

二十年后的一天，林妻独自骑着电动三轮车到县城里卖农产品，由于季节正是炎热的夏天，阳光炽烈地烘烤着由钢筋水泥铺成的街道，也烘烤着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早上出来的时候忘记带水了，导致嘴巴一直干咽着唾沫，又舍不得去路边的商店买点水来缓解，心想，自己只是站在这儿卖点东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不一会儿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走过来，问道：“大妈，你这个西红柿怎么卖的？”

“一斤两块……”林妻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没有思考就答道。

“能便宜点吗？”

这个声音传到林妻耳朵里仿佛有一种无法抗拒的亲和力，这种别于和一般陌生人之间就产生的那种亲和力让林妻忍不住去和她辩论，这个时候林妻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她三女儿的图片，也许林妻是要把这个图片和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孩进行一下对比，可令人意外的是，林妻突然慢慢地倒在了地上，然后不省人事。这个女孩见此情景毫不犹豫地前去扶她，虽然在扶的过程中有路人劝她别多管闲事。然后这个女孩打了120，然后送到了医院。

不一会儿林妻的儿子林中天赶到，先是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子，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子很有钱。然后就先把这个女孩子垫的钱还给她，并且向这个女孩索要了手机号和身份信息，林中天看到了身份证上的名字——钱娴。心想赚钱挺闲的时候终于来了。

林中天待母亲醒来之后，细细盘问母亲，到底是不是在和那个女孩争吵的时候才感觉自己晕的？林妻回想半天，就想不出来自己和那个女孩争吵的片段。

“你就说你是和她争吵会死吗？”这时候林中天不耐烦了，没等母亲回答自己就先说了。“苦了一辈子连发财的机会到你面前你都不知道去珍惜，真是的！”

“小天啊，你这孩子从小就不太听话，现在你要想干什么？要不是这个姑娘心眼好，你妈早就死在大街上了，你倒好，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却还又……”林妻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这个儿子。

“什么死在大街上了……你不是没死吗？算了和你现在说不清楚，我走了。”果然从医院里出来的林中天就立即往律师事务所的方向去了。

一个月之后林中天在律师的帮助下把那个叫钱娴的女孩告上了法庭，开庭前天，林中天不断嘱咐加命令他的母亲。

“法官要是问这个问题你得这么说，然后语气一定要坚决，果断！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懂吗？这个女孩家里非常有钱，要是不趁机捞一把，你以后就别指望我养你了！”

林中天最后说了这句话。睡觉去了。

林母整整哭了一夜，眼睛一下都没有合上，非常恨二十年前自己为什么要生这么一个儿子，林父在几年前患上胃癌去世了。这时候林母必须要靠着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只能这样。

开庭当天，林中天，包括林母都亲自到了法院，那个叫钱娴的女孩也早早地就来了，只是让林母一直疑惑的是钱娴旁边的两个人，总觉得这两人在以前的某一天好像在某个地方见过，并且似乎还说过某些话做过某些事情，可当时的情景容不得林母再去细细琢磨，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帮儿子捞钱！当然这也是为自己捞钱……

由于林中天在开庭之前结过一番全方位地布局，并且还花了三百块钱雇了一个伪证人……法庭的宣判结果也如林中天之前所预料的那样，被告方赔偿原告方精神损失费十万元。

可还是有一点意外，就是法官在向被告方提问的时候，被告方他竟然不表示任何反对，虽然钱娴不断举手抗议，可还是被她旁边的那两个人给盖了下去。林中天心想：要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要他个十五万呢？呵呵……

回家的路上，林母一直琢磨刚才没有时间琢磨的问题。到家里林母一下想起来了，想起来法庭上钱娴旁边的那两个人是谁了，他们就是二十年前抱养我女儿的那两个人……钱娴就是……我的女儿？这么说就是小天把他的亲姐姐告上法庭了？难怪他们今天在法庭上表现的那么不正常呢？可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小天呢？告诉之后他会把钱还给小娴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母一下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当初答应了人家，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去干涉对方的生活。可……小天却……？不行，自己一定要把小天的钱要来，然后再还给小娴。

林母对儿子说了半天，见他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很顺嘴地告诉了小天，说那个叫钱娴的女孩就是他的姐姐。

“你不觉得今天在法庭上他们表现的有什么不正常吗？要是别的人家，他们会把钱给你吗？”林母对小天说道。

林中天听了之后先是震惊，然后是不相信，因为要是相信了，这钱就不是自己的了。所以对林母道：“别骗我了，有意思吗？我还要睡觉……”说完把林母退出房间，锁上门。然后和自己的女朋友聊着天，是话聊！通过电话聊天的那个话聊。而不是通过化学治疗的那个化疗。

“你怎么了，亲爱的，有人欺负你吗？”

“是的，你前几天刚刚给我买的项链被几个人抢走了……”说完一阵哇哇的声音通过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没事，我明天再给你买一个，比这个更好的，然后你就当这条项链是被你不小心被你弄丢了就好了……而且现在我有钱了……”林中天得意地说着。

“几千块钱的东西就这样被抢去了，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怎么可能呢？在我林中天眼里，只要你人不被别人抢去了，你就是有用的，”

“呵呵……讨厌！不和你说了，真是的！”

“那好！你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到商店再买一个更好的，怎么样？”总算是把女朋友给弄笑了，林中天舒了一口气。

“嗯，拜拜，亲爱的！”

“拜拜，宝贝！”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林中天就从床上爬起来，约了女朋友到商店里去买项链，当然也不排除顺便“带点”别的东西。林中天在和女朋友去商店途中，突然听到自己的正前方有人喊，抢劫！这两个字对于此时的林中天来说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自投的感觉，待仔细一瞧，发现抢劫者骑着摩托车正向自己的方向驶来，林中天即拿出随身携带的一米多长铁棍，在经过自己的那一刹那狠狠地砸向了那辆正在行驶中的摩托车车轮……然后，林中天立即前去把这两名匪徒三下五除二给制服住了，要么说林中天也练过点三脚猫的功夫的呢，这时候竟然也派上用场了，不久警笛的声音就传到这里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两匪徒便被带走了。由于林中天和歹徒搏斗的整个经过被周围的市民用手机拍摄下来，随后发到网上。引起当地县政府和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不仅送给他几面锦旗，还给了五千块钱做奖励。

一下间，林中天成全县众人仰慕的好人名人了，当地市里电视台闻此消息，连夜赶来打算对林中天同志做个深度采访，好让别的人们来学习他身上具有的这种精神。

果然第二天这个消息就在当地电视台以访谈的形式进行播出了，恰巧又被正在家里无聊的钱娴从电视上看到，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的亲弟弟，爸爸妈妈早就告诉她了，她知道她应该知道的一切，这是她父母的英明之处，钱娴此时看着这个叫林中天的弟弟特别不顺眼，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阴谋，和那个大妈没有关系，她此时还不习惯把那个“大”字给去掉。钱娴在看着电视上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是怎么一步一步装好人的。

“我当时吧，其实也没想什么，就觉得这些歹徒太猖狂了，在大街上尽然这么无所顾虑……把我们这些路人都当成是傻子吗？那也太小瞧了吧！”

“这是你第一次吗？做这件事情……”

“说实话，以前还真没有做过，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想做却没有这么多歹徒……当然我也不希望去做，因为要是真的有那一天，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抢劫的了……”

主持人鼓掌以示佩服。

钱娴看不下去了，立即关掉电视，她想决不能就这么完了，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潜伏的这么深呢？于是，钱娴写了一封信，然后复印了几份，分别投到市政府，县政府和市电视台，说见义勇为的林中天就在几天前为了十万块钱，不惜逼迫母亲替自己伪造证据，然后把自己的亲姐姐告上法庭……

市政府看了之后，专门派了几个人下来调查此事，经过半个月的深入调查，市政府决定向林中天索要之前赠与的锦旗和五千块钱奖金，钱只要是到了林中天手里，除了女朋友之外，他的亲妈妈都无能为力，别说是什么政府了，除非直接把他抓牢里……

“不好意思，不是我不给你，我现在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你给的那几千块钱第二天就被我花光了……等我以后发财了，再给你……怎么样老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也不好意思再追要下去了，索性就把锦旗拿走了……

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了。但对于林中天在人们心里的讨论还远没有结束。至于林中天呢？他现在还是整天和自己的女朋友黏在一块，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