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狗

梅山 短篇 乡野风情 2012-04-14 00:39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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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读来令人酸楚,一如憨狗的人生起伏,语言虽平淡,在叙述之中却自有其动人之处,只是作为一篇小说来讲,情节偏薄弱。问好作者,期待更多精彩作品!

说不清楚憨狗有多大,有什么名讳,只知道是本姓的一个侄子,个子有米把,长得黑不溜秋,像个风干的枣核,天生的营养不良,整天地跟着婚丧嫁娶的热闹人群跑。吃是随便张嘴要口,穿是拣别人丢弃的衣服,只要不露腚就行,十个手指是黑上加黑,但也没听说他得过什么病,吃过什么药,每天乐得是屁踮屁踮地,整个人是一个乐天派,那真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憨狗抽起烟来,而且烟瘾还是挺大,一支接一支。

闲茶、闷酒、无聊的烟。可说什么也看不出他的闲情、忧愁,无聊倒真的是他拼命抽烟的最好注解了。因此,他的口头禅就是翁声翁腔地:××,给支烟,嘿嘿!

老家的人都说憨狗不憨,知道吃知道喝还知道抽,是个混事的主。每每听了这些话,心里总觉得有点酸楚。

初次见到憨狗侄子,那是我20年前结婚的时候。他父亲是大老指(婚丧嫁娶问题的人,有地方称总),当时身体不好,大儿子有福负案外逃,心情格外地差,对于帮忙的事,已经是退隐事外了。可父亲和他是光屁股长大的,私交不错,在父亲的一再恳请下,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结婚的日子总是很忙乱,也很喜庆。一天下来,憨狗的父亲早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什么事都忙完后,堂子里的人要喝点庆功酒的,那次,憨狗第一回出现在我的面前。

因为是捞渣(最小的孩子),所以他在全家人眼中是个宝。当时的憨狗是穿着个裤衩,光着膀子,黑溜溜齐刷刷的平头,红润的脸,白的牙齿,一笑起来就是两个小酒窝,灵牙利齿,招人喜爱。他很聪明机灵地跑到我媳妇身边,笑着说:“花四婶,给块喜糖!”逗得大家哄堂大笑,窘得我媳妇脸红到脖子,抓了大把糖块塞到他手里。“四叔,来根喜烟!”这是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事,我迟疑了一下,随后扔给了他一包烟,没想到他很老到地把烟盒锡纸撕开,给酒桌上的人散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捞渣,懂行!”大家一阵欢笑,憨狗得意地盘坐在他爹腿上,不再吭声。

谁能想到,没过半年,憨狗的爹一命呜呼,憨狗的大哥也一去无影踪。大家都说,憨狗家散了!

也许这些打击,让机灵的憨狗真的憨了。

听老家里的人讲,憨狗的憨是吓憨的。那些日子,憨狗的大哥从外边回来过,乡里的和县里的公安来他家堵他,半夜里把一家人都叫出来审问,结果,睡梦中的憨狗被吓破了胆,从此就憨傻起来。

憨狗虽憨但不傻,他爹的坟前总有他四处讨来的一支支香烟和三两四两残酒,也有人见过憨狗在他爹的坟前傻笑半天,嘴里嘟囔着那只有他明白的半截子话。

最后一次见憨狗,是我多年后回老家看望年迈的父母。刚一下公交车,憨狗就围上来,嘴里仍旧是那句:××,给支烟,嘿嘿!接了烟后,他嘿嘿地笑着转身离去。那散布的烟的苦涩伴着那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后来,憨狗全家都搬迁走了,连他爹的坟一起,听说是他大哥带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