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蚊日记

一

今天晚上，灯火灿烂。

它们已经潜伏在我家良久了，今天又见到它们，切肤之痒又起。才知道脚上的泡又浮了起来，而且更加之痒。我必须小心，不然，那群蚊子就要群咬我了。

我小心是必然的。

二

今天晚上不见月亮，我知道惨了。早上小心行事，墙角的那群蚊子：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又飞过去了几只，点头摇翅的望着我。伸直长嘴对我一指，我便从头痒到脚跟，知道它们可能要采取行动了。

我可不怕，仍然观察着。前面飞来一只小蚊子，行动也极其怪异，长嘴仍然指着我，径直飞来。我想我同小蚊子有什么仇，它们也这样。忍不住伸手打去：“打死你。”可惜让它跑了。

我想：我和她妈又有什么仇，同它们有什么深仇。只有当它们把它们那长嘴钻进我皮肉的时候，我把手一拍，便满手是血而已。它们虽然不认识那只蚊子，但也一定看到了这一幕，代它报仇。合众谋约，同我作对。但小蚊子呢？那时候它还没出生，为何也同它们一般，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这真叫我怕，教我纳罕而且担心。

我明白了，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三

晚上睡不着觉，凡事必须弄个明白。

它们－－也有公的，母的，也有小的，老的，也有好的，坏的，也有残疾的，健全的，它那时的行为，全没有昨天这么怕，也没有这么凶。

最奇怪的是昨天那只公蚊子，我记得公蚊子好像是不吸人血的，但它好似说道：“老子啊！我得吸几口血才能出气！”它始终盯着我。我吓了一跳，忙看脚下，那一群蚊子，便都攻来。我用书一扫，赶忙退出房间。

退出房间，家中的苍蝇都也跟我有仇，它们的头，也同蚊子一样朝着我。走出了屋子，关上家门，仿佛是被它们赶了出来，这一件事，越教我猜不透。

前几天，我放了一块猪肉在砧板上，几只苍蝇赶来，它们停在鲜血处，不停地吸吮着，又有几只也赶来凑热闹。我赶走它们，它们便都向我攻来。今天才知道它们吸血上瘾了，和蚊子一样。

想起来，我从顶上直痒到脚跟。

它们想吸血，就未必不会咬我。

想起那群蚊子的行为，和苍蝇的行为，明明是暗号。我看它们的眼里全是渴望，嘴中满是鲜血。

照我所想，我不是放在砧板上的肉，自从打死了蚊子，可就难说了。它们似乎全都有计划，我全然不知。况且它们一动嘴，便可以咬我。我记得电视上曾经说过：只有母蚊子才吸人血，可现在看来，不是这然。我猜不透它们的心思，究竟怎样，况且是要咬的时候。

凡事都要弄个明白。母蚊子咬人，我都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打开电视一看，这电视没有谈及蚊子的事，只是有讲云南一怪中关于蚊子的事。那便是三只蚊子炒盘菜。晚上睡不着觉，仔细观察了半夜，才从它们丑恶的嘴型看出，满嘴都写着两个字“咬人”。

想了这么多，看了蚊子们的行为，都针对我。

我是人，它们想要咬我了！

四

早上，我静坐了一会。饭菜都熟了，一碗米饭，几条油条；这油条，长长的，像是蚊子长长的嘴，和它们一样想要咬我。扒了几口饭，快速地吃着，不知吃了多少，便觉得想把它们吐出。

我真想说：“这饭有点难吃，不如不吃。”苍蝇没见着，也许走了；停了一会，它们便来了。

我没动，观察苍蝇接下来的行动，知道它们一定不肯放松。果然，苍蝇飞上了饭上，开始吸吮起来；它们十分饥渴，怕我看出，只是停了一会，便飞到旁边揣摩我。它好像说：“待会再咬你。”我想象着说：“来啊！”它好像又说：“今天就要咬到你。”我想象着说：“谁怕谁。”我知道它是披着苍蝇皮的蚊子！无非想假借如此，来试一试我：因为这样，便也便于咬我，我也不怕；虽然它们想咬我，但我是人！伸出巴掌，双手一合，它们便命归西天。它伏在那里，看着我，待了一会，仿佛说：“你等着。”

叫我等着！无非就是想趁我疏于防范，利于下手。我为什么要等着。他们这群害虫，又想咬我，又是鬼鬼祟祟的，想办法研究我，不直接下手，真让我笑死。我忍不住，便笑出声来。我知道，我这一笑，有着期待和担心，它们都被我放声一笑吓得不敢作为。只能愣在那里。

但我不怕，它们想咬我，不大可能。苍蝇飞走了，转身奔向蚊子，好似说：“赶紧咬吧！”蚊子嗡嗡直响应。原来是你！这一重大的发现，虽不意外，也有些惊喜：咬我的是蚊子！

咬我的是蚊子！

咬我的的确是蚊子！

我被咬了，仍然是那群蚊子！

五

这几天退一步想：假使那不是披着苍蝇皮的蚊子，真是苍蝇，可也是想咬我的。它们的祖祖辈辈也是靠咬人而活，它们可能不咬人吗？

至于那真实的蚊子，也是如此。它们对我来说是一定会咬人的。又有一次，那是一只小蛾子，它们虽然不是同类，可也见到我杀了它。前几天电视说的，它们便是如此。可见它们的行为和从前一样。既然如此，那也是逢人必咬。我单听电视里头所讲的事，我都感到害怕；现在它们的行为，不但要实际咬人，而且还时时刻刻想咬人。

六

夜黑漆漆的，不知是何时，蚊子又有行动了。

豹一样的速度，针一样的嘴，狠毒的心……

七

我知道它们的方法，直接叮上去，就是不敢，怕被我打死。所以它们便交头接耳，商讨计谋，逼我下手。试看前几天的苍蝇的行为，和这几天蚊子的行为，便可以知道个七八成了，最好是闭上眼睛，挽起袖子；这样它们便可以轻松地咬到我了，也不怕被我打死，可以发出吸血时愉悦的声音。否则就不能大口大口吸，就得暗地里偷偷咬我几口。

它们只会这样咬人！——记得什么节目说，有一种蚊子专吸脑髓，都能致人死亡，平时栖在黑暗的洞穴里。这种蚊子与它们是本家，前天蚊子盯了我许久，可见它想到咬人了。可这怎能瞒得了我。

最可怜的是一群蚊子，它们都是蚊子，什么都不怕；而且密谋咬我呢？还是本来就这样，不以为非呢？还是同一个心，偏要这样呢？

我诅咒咬人的蚊子，先从它们开始，也先从它们下手。

八

其实这种道理，到了现在，它们也会知道，……

忽然闯进一只蚊子，年纪好似轻轻，但行为也是一样。又是盯着我，我立刻明白它也是一伙的，喜欢咬人的。

天气变好了，月亮的月光照了进来。

它不以为然，径直向我冲来！

我急忙躲开，睁开眼睛，蚊子不见了。全身又痒了起来。它的行为，比起其他的没有什么不同，也是一伙的。这一定是从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弟姐妹之间都学会了咬人，所以连小蚊子，也想咬人。

九

它们自己想咬人，别的也想咬人，都用着诡异的眼光，相看着。……

看见这种行为，吃饭走路睡觉也不安宁。这是一条规则，铁定的。它们可是同一伙的，都遵循这一规则。

十

大清早，它们伏在黑暗处，我拿着电蚊拍走了过去，按下开关。

“你们死定了！”

它们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向它们挥去了。

天哪！电蚊拍居然没电，我想了想：昨天想跟它们大战一场。我始终按着开关，等待它们的到来。可是等了很久都没见他们的身影。也许是天气转凉了些许，它们没能出来。再想一想，也许电蚊拍的电就是这样用完的吧！

当初，它们慌忙四逃，随后便不怕我了，也许知道我拿它们没办法，我只好就此罢手。

十一

太阳不出，雨水也没有，只管是阴天。

我摸着手臂，便想起它们来；晓得手上的泡的缘故，也全都是它们。那时我的手臂完好无损，还在眼前。我拿了药膏涂了上去，虽然泡没有马上消去，但有一丝凉意。不过我可不想这样……

泡是由蚊子咬人引起的，这我晓得。

十二

不能想了。

我得马上采取行动。今天才明白，用蚊香的灭蚊效果虽好，但只可惜我却闻不惯这味，之前一直没用也是这个原因。

我以前用过，不过好像已经忘了是什么牌子了……

有了这个念头，便想把它们置于死地。当初虽不知道，现在明白，还是必须用蚊香。

十三

我受不了了。

我拿起一瓶灭蚊剂，使劲向它们喷去。

蚊子们纷纷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