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中的罪恶

（一）

夜幕非常安静，湖面倒影着城市的霓虹灯光，妖娆得就像她的身材，如此夺目多彩。

涂了朱红的小巧嘴唇淡淡呼出了一口白烟，两对金色耳坠在灯光下一闪一耀的，肌肤洁白无瑕，乌黑秀亮的长发随意盘扎起来，却掩饰不住她外表上的美丽，那样妩媚动人。

她叫叶欣，一个为了逃出爱情噩梦的年轻女孩。

还未来得及燃尽的香烟脱离了她食指和中指之间，静静掉落在木板上，与此同时，她抬起昂贵精致的高跟鞋狠狠地踩灭它，就像践踏一个她心中非常痛恨的人，火星熄灭，残烟也落得四分五裂。

叶欣再次看了远方城市一眼，冰冷无情的目光一闪而逝，然后回头顺着湖边小道大步离去。

她的脚步很沉重，仿佛内心强压了诸多愤懑怨恨一般，木板小道顿时嗒嗒作响，连绵不绝，打破了夜色原有的静谧。

（二）

“叶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害你。”“叶欣，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叶欣，不要离开我。”“叶欣……”半夜无眠，脑海总是浮现过去的那一幕，耳畔回响着他最后语气求恳的声音，在床上辗转多次之后，叶欣忍无可忍，直起上半身捂住双耳大叫道：“不要再说了！”一会，就传出了她低声呜咽的哭泣。

那一幕永远无法忘记，曾经想过淡忘关于他的一切，可叶欣做不到，回忆就像噩梦般，每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折磨她生不如死，挥之不去。这是离开他第二年零三月。

他是她的初恋——程志峰，认识三年之余，本应该进入了结婚年龄，却在那一次发生了意外，令她永远不得原谅他。

第二天的早晨同过去一样，叶欣总会第一时间给自己打扮，镜子都记录了她的一切，热烈的红唇，弯月的细眉，还有她从未有过的成熟妩媚的脸庞，如此完美，只是她从来没有微笑过，多了一丝冰冷，眼神更让人难以猜透。

这两年以来，叶欣永远都是一个人，她的家人，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

她出国住在澳大利亚。

（三）

酒吧一如既往热闹非凡，DJ舞蹈的人群完全迷失自我，陶醉其中得以心灵释放，七色斑斓的闪荧光照耀一切，忽明忽暗，就同外面世界一样，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叶欣在这地方算是熟客，杯中的威士忌被她一干而尽，然后信手拈来抽了一根香烟，优雅淡淡地吐了一口烟雾，这一切看在服务台外国小子眼里，忍不住对她产生了好感。

“小姐，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外国小子利用传统搭讪方式接近叶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叶欣并没有搭理他，移动了下台上的空玻璃杯，语气平淡地道：“waiter，再来一杯！”

外国小子越发好奇，虽然这华胞女孩对他的出现视若空气，但她的容貌、气质和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得不让他打消其他杂念。

“小姐，看得出来，你好像有心事。”外国小子再次搭讪起来。

空玻璃杯倒满了金黄色的液体，叶欣仿佛没听到他声音一般，抬头将威士忌一饮而尽。

尔后，叶欣只淡淡说了一句话：“你走吧。”朱红的嘴唇又吐了一口烟雾。

（四）

一辆银色轿车在黑夜中行驶而过，速度极快，就像在飙车一般引擎轰隆作响，路边的灯光飞快地倒退，在叶欣的眼里，她看不见前方的路，思绪一直在过去回忆奔驰着。

可是越想她的心就越痛，痛得令她的眼眶红肿湿润了。

想到一段伤心事，这时叶欣突然猛踩油门，银色轿车骤然加快了速度，时速指针转向200，叶欣在发泄，试图利用速度将她内心积聚多年的怨恨完全发泄出来。

回忆的画面是他和她亲密恩爱的日子，有欢笑、有幸福，他抱着她，原地打转，漫天的雪花飘在他们身上，她笑的样子美极了，像是一尊冰雪女神……

这个时候，前方猛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叶欣的思绪完全沉溺了过去回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她却无法来得及遏止，接着悲剧发生了，只听见砰地一声，银色轿车宛如断翅的蝴蝶飘在半空中，翻转倒下。

昏迷之前，叶欣耳畔听见了最后一道声音：“叶欣，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曾经深爱的人，程志峰。

（五）

“志峰，你相信命运吗？”一个17岁大的女孩坐在山顶上，看着日落，依偎在男孩怀里，问道。

男孩笑了笑，边抚弄她乌黑发亮的长发，说：“如果没有命运，你说我们现在还会在一起吗？”

“但是……”女孩想说什么却被男孩用手指打断了。

“嘘，什么不用说，让老天爷听到了不好，不管我们以后的命运如何，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笑的很幸福甜蜜，日落渐渐消失，不知不觉，就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一家医院里，叶欣罩着呼吸机缓缓睁开了双眼，眼角却不经意流下了一滴泪水，内心却一直在呐喊：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休养了数月，叶欣正准备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搜了搜背包，突然发现丢失了一样东西，是记事本。

“你好医生，我在住院的时候，有看见我的记事本吗？我刚发现它在包里不见了。”叶欣找了几名当事的医生和护士询问，结果只有摇头。

此时叶欣心灰意冷，黯然神伤，抬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喃喃：“莫非命运如此吗？”

（六）

丢失了唯一珍贵的记事本，里面记录了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叶欣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脸色憔悴，嘴唇干燥，双眼空洞无神，走在大街上宛若行尸走肉。

目光一直盯着天花板，叶欣躺在床上不吃不喝，都不知道流了几次眼泪，她的思绪，仍然沉溺过去回忆。

这时客厅上的电话响了，叶欣置若罔闻，响了几次之后，再又一次响了起来，可惜叶欣已经没心思去接电话。

第二天早晨，叶欣仿佛完全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打扮得比以前更妩媚、更妖娆，再加上她强挤了一丝笑容，活生生变成了一名红颜祸水。

去酒吧、去舞厅、去赌博……只要澳洲城市有的地方，她无所不在，很多人都认识了她，取名她“疯狂魅惑”。

做爱的时候，她疯狂大叫，妖娆的身躯如同缠绵的灵蛇，试图从肉欲中获得快感，表面上看她在兴奋在欢笑，却不知道背后隐藏了痛苦的泪水。

她变了，变得淫乐放纵，变得自私自利，变得连她过去的影子都被消磨殆尽。

（七）

“欣儿，你怎么会这样？爸爸妈妈都很想你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梦中听见父母哭泣的声音。

“叶欣，你太让我失望了，滚，以后别让我见到你！”“啪！”梦中听见程志峰愤怒的声音，并且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噩梦层出不断，每到三更半夜的时候叶欣总会惊吓醒来，一如既往掩面呜咽哭泣。

“我不相信所谓命运，当你意识到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是否想，命运还会存在吗？”这是叶欣在重新买记事本记录的第一段话。

她不再开车，自从飙车出事的开始，她意识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要过着另一种方式生活。

当然，她也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放纵自己，而变成了一名冷静、有思想、有计划的幕后者。

再次来到久违的酒吧，叶欣很痛快将一杯满满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这时外国小子也跟上来了，语气同以前一样搭讪：“小姐，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

叶欣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晃着手中的玻璃杯，开口道：“不介意，只要你能陪我喝酒就行。”

外国小子欣然应允。

（八）

客厅的电话有好几个月没响过了，这次叶欣刚回到家，就听到了电话铃声，于是她顺手接了起来。

“喂？”

“你好，请问你是叶欣吗？”对方英语说的不太流利。

“嗯，我是，你是谁？”叶欣丝毫没有怀疑之心。

“你真的是叶欣？！”突然对方把英语转化中文的语气，有点惊喜的说道，接着，对方激动地说道：“叶欣，我和你爸爸妈妈找你好苦啊，这三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时候叶欣脑海就像打了一道晴天霹雳，这声音，离开三年以来，这熟悉的声音竟然隔耳犹新，电话的主人居然是她曾经深爱的人——程志峰！

“你……”叶欣怔怔说不出话来，内心却一直挣扎着，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电话号码的？”

“有人在记事本拨通我的电话，说看了你和我的生活点滴，想帮助我一把找到你。”

什么！叶欣猛然想起来，几个月前她出车祸住院的时候，确实丢失了一本记事本，原来是有人捡到了，并且看完她和他的生活点滴，里面还记录了她和他的电话号码，没想到这一切……

是命运吗？此时叶欣懵了。

“叶欣，我昨晚连夜乘机赶到了澳大利亚，你快来接我吧，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要想想你爸爸妈妈啊，他们为了寻找你，睡不着吃不下饭，还多次生病，难道你躲了三年非要放他们生死不管吗？”电话另一方程志峰已经潸然泪下。

“三年？”叶欣黯然冷笑了一下，道：“程志峰，我们过去认识三年，现在离开三年，你觉得这是命运吗？”

“什么狗屁命运，没有人相信，叶欣，是我错了，你回来吧。”另一方程志峰恳求道。

这个时候叶欣笑了，只说了最后一句话：“程志峰，连你承认了不相信命运，那么当初你对我的诺言同样狗屁不如！”说完，叶欣立即挂了电话，倚在墙上忍不住哭泣。

（九）

澳洲冬季的天气有点寒冷，叶欣穿着名贵的狐裘，提着皮包来到了郊外。

郊外雪景煞美，光秃秃的树干笔直挺立在那，此时叶欣徒步走了过去，踩得地雪吱声作响，上面几列树干之间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窗口接过一沓钞票，细数了之后，车上的主人传出一道声音，道：“目标是谁？”

叶欣从皮包拿出了一张照片，然后递了过去，淡淡说道：“尽快处理。”

车上的主人点了点头，关上车窗，发动引擎奔向了公路。

叶欣看着商务车渐渐离去的背景，便转头原路返回。

命运总在关键时候出现，但今天偏偏遇上意外，就像当初叶欣碰上了那次意外一般，她亲眼目睹，哭泣、逃跑、怨恨，以致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在家门口，叶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门外，夜晚仍下着雪，他浑身不由地发抖，搓了搓手掌哈气，踱步走来走去好似在等待一个人。

程志峰！

（十）

也许只有相信命运，一切还来得及，可是事实硬生生放在眼里，叶欣满脸惊愕。

一辆黑色商务车急刹车骤然划破了黑夜的宁静，没来得及听见他的惨叫，这一幕就这样突然静止，凝固。

雪花一直在飘，下得没完没了，在叶欣眼里，她仿佛回到了过去少女时代，有欢笑有幸福，她在雪地里漫步飞舞，他抱着她，原地打转，她在笑，他亦在笑，就像一对快乐的天使，自由奔跑。

这时叶欣幡然醒悟过来，放下皮包声嘶力竭跑了过去。

“叶欣，是你吗？我好冷！”程志峰口中血流不止，浑身抽搐着，他企图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却奈何眼皮太沉他只能朦胧看见她模糊的面孔。

叶欣抬起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哭声喊道：“志峰，是我，我抱住你了，不冷。”

程志峰幸福地笑了，呼吸越发沉重，缓慢说道：“叶欣，还记得吗？当时我也这样抱住你，像今天这样，下着雪……咳咳！”说着，他吐了一大口鲜血。

叶欣连忙点头应声道：“我记得，我永远都记得，志峰，你答应过我，无论以后命运如何，不要放开我的手！”她哭得更大了。

“命运……”程志峰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了她，依然那么美丽动人，在他心里，永远记得她这个样子，此时他颤魏地伸出了一只手，抓紧了叶欣的另一只手。

“我是答应过你，我不会放开你的手，叶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叶欣哭着摇头道：“别说是一件事，一百件我都答应！”

“过来……”叶欣贴耳过去，静静听着他最后的遗言，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后记）

叶欣不再像以前那样打扮，披散着乌黑发亮的长发，拖着行李下了飞机。

“欣儿，你回来了，想死我们了！”机场接待处有一对夫妇跑了过去，四只手温暖拥抱了叶欣，紧紧的。

“爸、妈，我回来了！”叶欣感动得哭了。

“好宝贝，你回来就好，快快，我们回家去。”叶欣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而她的父亲帮她拖着行李，一家三口终于团圆。

叶欣进入程志峰生前住的房间，墙壁四处都贴满了她的照片和初恋时代和她一起的合影。

坐在书桌上，叶欣打开抽屉，发现里面藏了两本记事本。

一本是她丢失的，一本是程志峰生前写的日记。

“2005年5月2日，是我认识叶欣的第一天，那时候我很害羞，不知道怎么主动接近她，也许是上学的原因吧，我觉得这样打扰她会影响她的学习……”

“2005年5月3日，是我认识叶欣的第二天，上课时候她发现我在睡觉，给班主任打了一个报告，结果被班主任批评了一顿，那时候，我不生气，因为她注意到我了……”

“2005年5月4日，是我认识叶欣的第三天，为了接近她，我故意拿出一个难解的题目向她请教，没想到她居然没有拒绝，反而帮我详细解题，不知道我心里多开心……”

……

“2008年6月8日，当时高考顺利毕业，我对叶欣表白了，她也答应了，我当时很高兴，恨不得跳河清醒一下，我和她一起报到了中南大学……”

……

“2008年12月31日，还差一天就过新年了，却没想到我在KTV被大学同学灌醉，他们安排了一个女人放在我床上，那时候我醉了，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待我清醒的时候，发现叶欣撞开了门，看见这一幕不得原谅的事情，当场气走了……”

“2009年1月1日，元旦的日子到了，我躲在家里都不知道怎么办，怎么跟叶欣解释，可到了下午，突然接到伯母的电话，说叶欣失踪了，我当场傻眼了，还以为叶欣会做出不好的事情来，当时第一时间出门遍地寻找她的下落……”

……

“2012年4月2日，愚人节刚过，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说了一大段英语，还好我听得懂，当听到有叶欣下落的消息时，我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表情，苦苦寻找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她的消息……”

以下都是空白页，此时夜幕降临，叶欣已经泣不成声，当城市中心探照灯扫过来的一刻，照亮了书桌上的相框，里面是程志峰和叶欣在雪夜下相拥微笑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