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耳朵
这是一篇令人心情沉重的故事。短短的书写,却给人带来了无比的愤怒……国人自古就是孝顺为大,故事里的这对夫妻,怎么就忘记了孝顺是美德呢?
孬耳朵是孩提时代的同学,姓张名理,身体健硕魁梧,在家排行老二,因其耳朵歪斜,所以大家都叫他孬耳朵。
孬耳朵天生愚钝,不是学习的料,所以,初中一毕业就辍学了。后来学木匠、学水泥匠都没学成,就跟着他爹—锻磨锤学石匠,可天生怕吃苦,只好在家收拾几亩薄田混日子。
男大当婚,在家混了几年,孬耳朵经人说媒,把媳妇娶进了家,为了生计,只好借钱买了头骡子和马车,起早贪黑地贩运粮食,日子也如寒风吹皱的池塘,紧紧巴巴。
结婚前,女方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让孬耳朵的爹娘把堂屋三间腾出来做新房,两间东屋由孬耳朵的爹娘居住,兼做厨房。上世纪80年代,苏北地区还是极其贫困的,虽说分田到户搞起了土地承包,但靠2亩薄田是发不了家的,所以,那时故乡的能人便三三两两地搞起了毛驴车、骡子车贩运粮食倒腾钱花,因此,毛驴和骡子成了家里的至宝,这一点,贩运粮食的人都心知肚明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那时的驴和骡子地位胜过爹娘,道理很简单,驴和骡子是发家的工具和本钱,靠驴和骡子贩运粮食倒腾点现钱花的人对它们是爱之有加。不过,大家都尽可能用自己赚的钱给驴和骡子盖驴舍和骡子舍。可孬耳朵没那本钱,只好把骡子拴系在院子里靠窗的枣树下。
春夏秋三季还算不错,骡子在院子里也能吃得香睡得甜,能养足精神给主子卖命,自然,一家人安然过日子。可到了秋冬之际,寒风咋起,雪花飘落。露宿在外的骡子承受不起寒冷,就一声长一声短地嘶叫,这叫声搅乱了一家人平静清寒的生活。
妻子心里开始烦躁起来,就和孬耳朵商量:“把骡子牵进东屋吧,冻出毛病来日子可咋过?!”
孬耳朵无奈地低声下气应和着:“可东屋由咱爹娘住呢!那么大头骡子拴在东屋,爹娘咋睡!”
妻子没好气地说:“爹娘爹娘,是你爹能给你挣钱花还是你娘能给你挣钱花啊?!”
孬耳朵一听妻子火枪似的话,就犯起愁来:要爹娘还是要骡子,这是很现实的两难问题。要爹娘吧,骡子冻坏了一家人日子无法撑下去;要骡子吧,爹娘与骡子住一屋实在说不出口,弄不好还要在庄子里落个骂名。怎么办呢?孬耳朵发愁起来,弄得个卷烟没命地抽,呛人的烟味熏得妻子骂嚼不断,难听的话越来越多。
妻子的哭骂让孬耳朵再也无法忍受,两个人争吵对骂起来,对骂升级,孬耳朵就揍妻子,妻子杀猪般地嚎啕起来。院子里骡子叫、狗叫、妻子的嚎叫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不论孬耳朵怎么劝说求饶,妻子铁了心一般不停地叫问孬耳朵:“要你爹娘还是要骡子!”孬耳朵无法给妻子一个明确的答复,哭叫继续。
东屋里锻磨锤老两口睡不着了,老两口唉声叹气起来:养儿防老,到头来儿子辛苦拉扯大了,娶了媳妇,可老两口连头骡子都不如!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孬耳朵的娘小声地啜泣着,用脚蹬了一下那头的锻磨锤说:“他爹,别不吱声啊,吭个气,不能因为咱俩散了孩子的家啊!”
那头的锻磨锤叹气说:“是啊,拉吧孩子不容易,给孩子娶上媳妇也不容易,咱不能让孩子为难啊!可咱俩能去哪啊?”
“是啊!能去哪呀!大儿那里盖屋咱一分没给,一棵草棒没添,怎么有脸去呢!”孬耳朵的娘叹气着。
“要不我明天舍着老脸再去求求人,看生产队的那一间破烂的庵子能借给咱住不!”锻磨锤一筹莫展地应和着老婆。
“那庵子多年失修,都露天透风的,咋能住啊!”
“弄点稻草和棒子秸,挤严实了不露天透风先挨着吧!”
“也只能这样了!”
老两口咕唧了一晚。也伤心了一晚。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咚咚咚!”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把老两口惊醒。锻磨锤披衣下床踉跄着去开门,一股寒气从门外挤进来,满头霜花的孬耳朵哭丧着脸红着眼圈走进屋,“扑通”一声跪在老两口床前,给老两口磕了四个响头,嘴巴动了动,“爹娘,孩儿不孝……”
“起来吧,爹娘知道你的难处,你和你媳妇说‘爹娘给你家的骡子腾地方!你们好好过日子啊!’”锻磨锤话音未落,已经是哽咽得老泪众横。
“爹!她一大早上就回娘家了!”孬耳朵拖着哭腔说。
“你个孽障窝囊废!还不快去追啊!爹娘今天就搬出去!”老两口气得浑身筛糠起来。
孬耳朵起身向外走去,不知道到了岳父家怎么向岳父一家说,但爹娘决心已定,自己把媳妇接回来再说吧。边走边想,孬耳朵一夜俨然成了驼背的老头。
媳妇是被接回来了,可孬耳朵再老家也成了名人。茶余饭后,人们都谈论着孬耳朵的骡子和那被赶出家门的爹娘。